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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點心神不寧…… 明明是盛夏七月的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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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點心神不寧…… 明明是盛夏七月的艷……

言戒有點懵。

他沒想到江南岸對這件事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滿心期待地和戀人分享高興期待的事,卻得到這樣的回應,就算性格再好的人也會有落差、也會覺得難受,但言戒現在沒空管這些。

因為他知道江南岸現在的狀態很不對。

“怎麽了寶兒?”

言戒放輕聲音安撫,擡手想摸摸江南岸的頭發,但卻被他躲開了。

“是覺得太快了,還是怎樣,如果覺得哪兒有問題,跟我說說好不好?”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江南岸緩了口氣,低著頭,嗓音有點啞:

“你如果很期待這件事,我只能告訴你,我做不到,現在做不到,以後大概率也做不到。”

“沒事兒,不著急,沒關系。這有什麽的?”言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柔和一點:

“我這只是個建議,你不想做也沒關系,選擇權在你。我沒想做傷害你的事,寶貝,如果你覺得我哪句話讓你不舒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會認真聽,認真和你溝通,只是我們別隨便說不談了要分手的話好嗎,我會傷心的。”

“對不起……不是你的問題。”江南岸擡手捂住眼睛,喃喃著重覆道:

“我跟你不一樣,言戒,你不懂,我們不一樣……”

“怎麽了?覺得哪裏有問題?”

“我……”江南岸話音一頓,咬著唇,沒再繼續往下說。

他用力呼吸著,過了許久才道:

“我不需要什麽父母,也不需要什麽家庭……你期待的東西我做不到,你期待的樣子我也成為不了……”

不知道怎麽了,江南岸的情緒愈發激動,到後來幾乎是在喊叫。

除了在戲裏,言戒從來沒見過他情緒起伏這樣劇烈: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言戒!我早就說了我跟你想的不一樣,你什麽都不知道就說你喜歡我,現在呢,現在你知道了嗎?知道我有多麻煩了嗎?!我沒你想的那麽好,你不要對我有什麽期待,我不要你的父母!也不要你的家庭!我統統不需要!!我不想讓你失望,但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懂嗎?做不到!!”

江南岸太激動了,言戒想去拉他的手,但卻被他大力甩開。

這動作太大,江南岸帶到了吧臺邊緣的咖啡杯,瓷杯從桌面跌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一聲破碎的響。

碎裂聲炸開,在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江南岸像是被這聲音嚇到了,反應很大地一個激靈。

他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嘴唇緩緩抿起,眸子裏閃過一絲類似厭惡的情緒。

下一秒,他擡手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用力地抓緊了自己的頭發。

“哎——”言戒嚇了一跳。

他趕緊過去把江南岸抱住:

“別這樣,別這樣南南……對不起,我的錯,我的錯,以後不提了好不好?別傷害自己……緩一緩緩一緩……”

江南岸眼睛通紅,眸子裏都是血絲。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靠在言戒身上,手無意識地環抱著自己的腹部,緊抓自己腰側的衣料,好像在忍受什麽天大的痛苦。

他聽著言戒安撫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對不起……”

“沒事兒,別著急,不怪你,想說什麽慢慢說。”言戒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

“你父母……他們肯定是很好的人,就像你一樣,很像你……但我,但我……”

江南岸有些語無倫次,說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達什麽。

言戒瞧他這樣,心疼得快要揪到一起去了,但他不知道江南岸為什麽會這樣,不知道他因為什麽情緒失控,隨便猜測試探可能又會戳到他哪個點,一時除了安慰什麽也幹不了。

“不是你的錯,寶兒,你也不想。我知道……現在好點了沒?”

江南岸很輕地應了一聲。

言戒這便放開他,摸摸他的臉:

“那我放開你了?坐這兒先別動。”

江南岸點點頭。

言戒沖他笑笑,又摸摸他的頭發,擡步離開了吧臺。

江南岸如言戒所言,乖乖坐在凳子上。他的情緒比起剛才已經平靜了很多,好像剛才發瘋般歇斯底裏的人不是他。

他垂著眼,像是有點出神。

片刻,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一地瓷杯碎片,於是他抿了抿唇,默默從凳子上起身,沒怎麽猶豫便屈膝跪在地上,把那些碎片一片片地撿起來。

沾著咖啡的白瓷片堆疊著躺在手心裏,江南岸垂眸看著它們,像是有點恍惚,緩緩收起了手指。

但下一秒,言戒的聲音突然響起:

“哎,怎麽用手撿?”

言戒拿著掃把回來,就看見江南岸趴在地上撿拾那些碎片。

他嚇了一跳,忙快步過去把人撈起來:

“別把你傷著了,快起來。”

“……”江南岸看看他,又看看手裏的碎片,伸手把碎片捧給了他。

“給我幹嘛?給它!小心點啊別讓那玩意劃著,可疼呢。”

言戒拿過垃圾桶,示意他丟在裏面,又抓著他的手檢查一番有沒有傷口。

江南岸的手很白,很涼,碎瓷片沒劃傷他的手,但這麽一看,言戒卻註意到了其他一些東西——

江南岸手上有很多淡淡的、細小的疤。

第一次發現它們是在江南岸高燒住院的那個晚上,他往江南岸手裏擦酒精的時候註意到了它們,但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這人手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細碎的疤、到底幹什麽才會留下這些。

現在看來……

言戒眸色一頓,擡眼看了看江南岸,神色有些覆雜。

“怎麽用手撿啊?拿掃把嘛。”

他不動聲色地放開江南岸的手,語氣自然道。

“哦,”江南岸緩緩蜷起手指:

“……忘了。”

“這還能忘啊?”言戒輕笑一聲,沒再多問,只把江南岸推到凳子上坐好,自己拎著工具掃走了剩下的碎瓷片,又拖幹凈了地上灑落的咖啡。

之後,他走過來,摟著江南岸的腰,低頭看了眼他白皙脖頸上星星點點的吻痕,吻了一下他的發頂:

“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不舒服?”

“沒。”江南岸低著頭,用指腹蹭著書頁皺巴巴的邊角,似乎正試圖把它撫平。

“好。那中午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都行。”

“別都行,說一個吧。”

“……炸醬面。”

“好。”言戒又親親他的臉頰,這便走向了廚房。

“……”

江南岸動作一頓,擡眸看向言戒離開的背影。

其實他能聽出經歷過剛才那一遭後,言戒對待他的語氣比以前多出了很多的小心翼翼,就好像自己也是什麽易碎的瓷器,隨時都有可能像剛才那只咖啡杯一樣掉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原本魚鹽巫不必這樣的。

……算了,什麽東西都是有定數的吧,就算失望一次不會走,次數多了也會耗盡耐心。

但是……

江南岸註意到吧臺上已經空了,估計是怕他看見再多想,原本放在一邊的手表和紅包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言戒悄悄拿走了。

江南岸收回視線。

手裏的書頁在他一次次機械的動作下終於恢覆平整,但紙張上的折痕還那麽顯眼,就要永遠留在那裏了。

江南岸盯著它看了許久,最後推開書本,緩緩伏在桌面上。

他好像累極了,許久,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

從那天之後,言戒沒再提讓江南岸見家長的事,兩個人平平淡淡過著日子,言戒收拾好自己的工作室,如江南岸所願一周下樓直播三四次,堅決不放棄事業,餘下的時間都陪著江南岸,給他做飯,陪他看書挑劇本。

至於覃雪儒和言如律那邊,他也好說歹說地哄回去了,怕他們對江南岸有意見,還特意挑了一天下午出來跟他倆開了個小會,好好解釋後才散會訂了機票把他倆送回北京。

這段小插曲很快過去,再沒有人提起,一切都如從前,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好像江南岸那天突然的情緒崩潰只是他倆一起做的一場夢。

但言戒知道不是。

平靜有些時候或許也是個更加危險的信號,因為這代表著有些問題被藏得太深、藏得太好,好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但在不知道的地方,傷口或許已經潰爛到了骨髓,只有本人才知道那究竟有多疼。

言戒想過試著旁敲側擊地從江南岸那問點東西,比如因為什麽突然難受失控、自己那天說的話讓他想到了什麽。

但又覺得這種事不能太急。畢竟江南岸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事,他也向來把這些藏得很好,如果言戒貿然試探引起的他的警覺,那事情只會變得更麻煩。

言戒覺得,江南岸是喜歡他的,到現在,或許也對他有依賴。

但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得不夠,他始終沒法為江南岸建立足夠的安全感。

言戒猜這可能和江南岸一直隱藏的那些秘密有關,他得讓江南岸徹底相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才能讓江南岸有安全感。但同時,江南岸始終怕他知道後離開,所以把那些事越藏越深,一字不提。

就這樣惡性循環。

言戒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因為那次江南岸的情緒失控,讓他意識到江南岸的問題好像比他原本猜測的還要嚴重得多得多。

他可能沒法等到江南岸願意主動向他坦白的那天了,他打算找個時間好好跟齊虹聊一次,但齊虹那邊最近忙著和奇匠的人在網上打架,實在抽不出空來。

而等網絡上好不容易消停一點,言戒又來了事。

言如律定了計劃要帶覃雪儒去度假,但家裏公司最近有個比較重要的項目需要人盯著,挑來挑去也沒有合適的人,便臨時把言戒叫回北京,讓他去盯兩天。

自家的爹媽,自家的公司自家的錢,言戒肯定是沒法拒絕的,只能麻溜地走。

他原本想和江南岸一起回去,順便帶他在北京轉著玩玩,但江南岸不願意。

這倒是在言戒的意料之中,畢竟這小孩不太愛出門,比起跟著他出去到處晃悠,明顯是待在家裏看書更讓人家舒服。

言戒離開上海回北京的那天,江南岸送他去機場。

但江南岸不會開車,也不好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露面,所以只能坐著言戒的車到航站樓門口,看著他揮揮手走進去,直到看不見一點點他的影子,自己才打車回家。

七月了,正式步入夏季,天氣又悶又熱,蒸籠般的溫度和蟬鳴攪在一起,惹得人心裏發慌。

出租車司機把江南岸送到小區門口。

跑出租的師傅一天要接待很多乘客,今天這位有點特別,雖然戴著墨鏡看不全臉,但一路上司機悄悄打量他好幾眼,總覺得這乘客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司機想了一路,乘客下車離開時他還回頭梗著脖子瞧了瞧,實在沒想起來這位究竟有哪裏眼熟,卻眼尖地發現他落了東西:

“哎,小夥子,你落東西啦。”

江南岸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關門走了,聽見這話,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座椅上是個粉色的小錢包。

“不是我的。”他答。

“啊?不是你的?確定啊?”

“嗯。”

“哎呦,那不會是上一個小姑娘落下的吧,她趕飛機的,可別落了重要的東西……誒行了,打擾你了啊。”

江南岸應了一聲,沒多在意,關上了車門。

出租車緩緩啟動匯入車流,江南岸收回視線,正想轉身進小區,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都有一瞬的僵硬。

片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目光掃見了什麽,他呼吸凝滯,緩緩擡眼,朝馬路對面望去。

車輛穿梭間,他看見街對面靠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轎車後排窗戶半開著,江南岸與一雙渾濁陰鷙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那感覺就像黑暗裏藏著一只窺伺的鬣狗,緊緊盯著他,不懷好意地舔著沾滿血肉的犬牙。

明明是盛夏七月的艷陽天,江南岸卻像是墜入數九寒天,寒意瞬間從腳底竄到了頭頂。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連呼吸都失了節奏,有些他以為已經離他很遠的東西瞬間逼近,提醒他它們其實從未遠去。

但這些,也就只是一瞬間而已。

馬路車來車往,等江南岸從情緒中脫身,那輛車的車窗已經合上,很快打著轉向燈起步匯入車流,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江南岸的錯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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