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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禁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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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禁制破碎

聽見他聲音的瞬間,郁危本能地冷靜了下來。幾乎是他放出神識的同時,縮在墻外的身影猝然動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向院外跑去。

沒時間猶豫,郁危飛快地追了出去,路過門口時,他驀地一停,彎腰撿起了什麽東西。

是一根新的蠟燭。

謝無相緊跟在他身後,看了一眼,了然道:“看來他就是村長口中的那個老乞丐。”

“嗯。”郁危望著對方身影消失的方向,“他往那裏去了。”

他留了一縷神識在老乞丐身上,能辨別對方的位置,倒也不急著追。郁危看著手裏兩個紋樣制式都一模一樣的蠟燭,思索片刻,道:“村裏的蠟燭之前都被扔了,那這些是他從哪裏找來的?”

答案呼之欲出,這村子只有一個地方還保留著蠟燭。謝無相道:“去木宅吧。”

-

追著老乞丐的蹤跡一路走到村子的最西邊,路漸漸變得難走,一直到盡頭,被人刻意用籬笆攔了起來,只不過現如今被捅開了一個大洞,幾乎只能容一人通過,像個狗洞。上面還貼著半張被炸飛的符紙,隨風晃晃悠悠。

孟凜扯下那張符紙,看清後皺起眉:“這是孟白用過的符咒。他來過了?”

郁危推了下,已經殘缺不堪的籬笆頓時倒在了地上,濺起一排飛灰。他看了一眼,語氣微微有點嫌棄:“你師弟用符咒炸狗洞?”

“……”孟凜將符紙又黏了回去,“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穿過籬笆再往裏走,不過多時,便看到了一座廢棄的宅邸。兩扇大門緊閉,褪色的朱漆斑駁,或深或淺,布滿被蟲子啃噬的坑坑窪窪。

連在老乞丐身上的神識到這裏就斷了。謝無相擡手撫過木門,撚了撚指腹沾上的殘漆,道:“看來這就是木宅。”

盡管已經衰敗至此,也能看出這宅邸曾經的氣派。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宅,木家想必曾也是村中的大戶。

他掌心貼到門面上,稍微一用力,朱漆大門發出一聲鈍響,當中縫隙緩緩變大,露出門後化不開的一片深黑。謝無相看了身後的人一眼,要進去時,郁危拽了他一把:“你走我後面。”

從沒見過哪個“主人”在前面開路,讓自己的靈引走後面的——謝無相眉梢微微一揚。

仿佛察覺到他含著促狹笑意的目光,郁危一頓,語氣兇悍地補充了一句:“怕你死太快。”

“知道了。”謝無相道,“你先松松手,不要拽我衣帶。”

“……”

“再拽真的要松了。”謝無相笑了聲。

郁危瞬間兇不起來了,指尖抽了抽,蹙著眉給他打了個死結。沒等後者反應過來,他幾步越過人,走到對方前面,一頭紮進了黑暗之中。

木宅規模並不算小,怎麽也能住下十幾口人。神識在整間木宅飛快探過一遍,郁危心不在焉往天井走去,路過影壁時卻忽地一停,好像看到了什麽不確定的東西,又退了回來。

木家的影壁只是一堵簡單的石砌墻,正對大門,雖然並沒有覆雜繁冗的裝飾,但磨磚對縫非常整齊,是難得的工藝。

但這面影壁上,最出色的,是磚雕的紋樣。

他擡起手,指腹壓上粗糲的凹凸。磨蝕不平的石面有些硌人,但像是為了確認,郁危又固執地將磚雕摸索了一遍。

他的神識沒有看錯。

郁危收回手,神情認真了些,微微仰起頭,目不轉睛地望著這面影壁。

他方才的動作沒有刻意躲著別人,此刻突然停下來,孟凜拖著紙人在最後面問:“怎麽了?”

天色太暗,影壁上雕了什麽落在常人眼裏根本看不清。見郁危不說話,像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他停頓了一會兒,又溫聲道:“如果有拿不準的東西,我可以幫忙。”

“影壁。”郁危言簡意賅道,“你自己看吧。”

孟凜摸出一張寅火符,引著了,暗處登時冒出一簇火芒,逼退了幾分夜色。

影壁被照亮了一角,躍動的火光給磚雕上的人像蒙上了一層光影,明暗交織,界限分明。

人像靜立於山谷之中,衣袂翻飛,身姿卓然。谷底花開遍野,浮蕊如浪,蒼山長風中,他信手一拈,攀折了開得最盛的那枝白梅。

因為側對,他的臉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眉眼間淺淡的笑意。磚雕不知出於誰手,生動地刻出了姿態神韻,只是幾分就足以令人銘心。白梅花瓣蹭在他掌心,他視線微微垂下,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卻顯得松弛有度,閑散自如。

身側傳來起伏的呼吸聲,光亮將放大幾倍的影子投到了石壁上,郁危回過神。他側過臉,看見謝無相的身形,對方平靜地凝了這影壁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到他身上,問:“怎麽了嗎?”

問的時候他看著郁危的眼睛。火光透過薄薄一層眼皮,照進他的眼底,流光溢彩,亮得驚人,像兩顆明澈剔透的琉璃珠。

微一眨眼,那光芒溢了出來,倏地四散。郁危收回視線,語氣平淡:“看到了一個不太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偏過頭,他依然能感受到謝無相的註視。對方露出一點新奇的神色,看向影壁上的磚雕人像,淡笑著問:“哦,你認識?”

孟凜也看了過來,追問道:“是誰?”

每一次遇到和這個人有關的事或物,似乎都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足夠讓人措手不及。這一次,郁危依舊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

他平視著影壁上的人像,淡淡道:“昆侖山主。”

這人像只露出了半個側臉,又經過百年風蝕,難以辨認。孟凜眸光閃動,似乎十分感興趣,緊追不舍道:“你確定?”

“和山下廟裏的神像是一樣的手法。”郁危沒理會他,湊近了些去看磚雕中人像的手指,神識覆在石壁上,緩慢地描過,“手指這裏都有相同的標記,現在看來,就是木家的標記。”

探過一遍後,他直起身:“村長說木家世代都是工匠,神像和影壁上的磚雕,應該都是出自木家人之手。”

“所以這是木家人親手雕的、昆侖山主的磚雕?”孟凜又問。

郁危的動作微微一頓,道:“是。”

孟凜神色變了變,暗中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低聲道:“太好了。”

他的聲音壓在喉嚨裏,含糊得聽不清楚,郁危註意力不在他身上,自然也沒聽見。只有謝無相掃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一瞥,隨即收回。

他往郁危身側走了幾步,擋住了孟凜的視線,自然地問:“木家為什麽這麽做?”

這也是郁危在思考的問題。修神廟、刻神像,木家顯然格外信奉明如晦,但他們的所為卻與村民如今的做法大相徑庭。在木家沒落後,不僅神廟無人打理,甚至根本無人知道廟中供奉的神像是誰。

“或許整個村裏,只有木家和他有過淵源。”郁危道,“那個老乞丐,恐怕也和木家有些聯系。”

至於明如晦為什麽會在這裏,他未曾料想,卻又不意外。

他的那位師尊是個隨心所欲的人。他好像從來沒有目的地,會跟著天上的雲彩漫無目的地走,走到哪裏就在哪裏停歇。

或許過去的不知哪一天,明如晦也曾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那時這裏還是一片荒蕪,他漫不經心路過,為木家破解了劫難,設下了靈陣,作為收取的報酬,折了一枝白梅——但那已是百年之前。

凡人沒有幾個百年。郁危曾經很在意這件事,甚至覺得自己只是明如晦閑來無事收養的一只寵物。自己死掉了,還會再有下一個。

他手緊了緊,又松開,餘光忽然瞥見地上空空如也,蹙眉道:“紙人呢?”

孟凜正站在影壁前面,聞言回過身,寅火符霎時照亮了身後的黑暗,露出紙人僵硬的身形。

他瞥了一眼,並未放在心上:“方才放在地上的。它上面貼的是孟家的定身符,難道還能跑了嗎?”

郁危冷淡道:“說不準。”

“自然不會。”孟凜假笑道。他抓起紙人,面上隱隱有些急色,語氣也透出些不易察覺的迫切:“既然這裏已經沒什麽東西,我們去木宅內吧。”

郁危看了謝無相一眼,後者似乎剛從石壁上收回視線,對他笑了笑:“在等我嗎?走吧。”

“……”郁危冷著臉嘴硬道,“誰等你,我在看墻。”

謝無相點點頭,隨意道:“我也覺得這石壁雕得挺好看。”

郁危唰地扭過頭。

他很有些不爽地往前走了幾步,穿過外院,往天井的門走時,腳底猝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還沒穩住身形,下一秒,頭頂一團黑影重重落了下來,破風聲呼嘯,直直往頭頂墜去。

時間、位置,都卡得精準,眼看東西就要砸下來,郁危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身形忽然穩住了,腰腹繃緊用力,無需借力便直起身來。與此同時,一截笨重的木頭從他面前幾厘處飛快地掠過,幾乎擦著鼻尖,哐當摔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一擡手,接住了門後蹦出來的兩人亂揮的木棍,扔到一邊,左手一擰,如同打開了什麽開關,黑暗中頓時響起一陣痛嚎:“松松松……松手!”

還有一聲驚喜的:“師哥!”

郁危還沒說話,邵挽便撲了過來,眼淚汪汪道:“師哥嗚嗚嗚我差點就被吃了!”

“我本來好好地聽著故事,突然就跟你們走散了,然後我就遇見了那個吃蠟燭的鬼!”他哆哆嗦嗦地控訴,“它一言不合要吃我,我嚇得到處跑,一路被追到了這裏,然後、後它就突然消失了!”

孟白被擰著胳膊動彈不得,怒道:“是我拉著你跑的!要不然你早就傻在原地被吃了,現在就是一堆肥料!”

“哦哦哦哦……”邵挽結巴著,“是他,他說躲在這裏,還設了陷阱,等紙人再來的時候就用木頭砸砸砸扁它!”

差點被砸扁的郁危松開對孟白的鉗制,看著那根一人粗的木頭,又蹲下身,摸了摸絆到自己的那根顯眼的繩子,道:“好險,差點就沒有看見。”

孟白憤怒道:“你!”

郁危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但語氣放緩了許多:“但還是謝謝。”

孟白又唰地閉了嘴。劇烈的情緒起伏後,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才清晰起來,他悶悶道:“要不是符咒都用完了,我才不至於出此下策。”

邵挽緊張道:“對了,師哥,那個紙人呢?它沒跟過來吧?”

話音剛落,就有人拍了拍他。他回頭,正撞見謝無相笑吟吟的眼神,對方讓開一點,指著身後的紙人道:“你說的是這個嗎?”

邵挽:“……”

紙人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他驚恐地退了幾步,被郁危按住了。反倒是孟白眼尖地看見了紙人身上的符紙,興奮道:“師兄,原來你已經將它控制住了嗎!”

與他的激動相比,孟凜神色有些不自然。他隱晦地提議道:“前面還很危險,孟白,你招架不來,還是出去等著吧。”

孟白一楞:“為什麽?我有護身符,不會有事的啊。”

孟凜罕見地表露出些許不耐:“你忘了臨行前是怎麽說的了?聽我的話。”

他的語氣有些緊張,目光不斷地望向四周,似乎在找尋著什麽。孟白垂頭喪氣地哦了一聲,正要離開,視線忽然被角落裏的一處陰影吸引。

他皺著眉打量著那裏,狐疑道:“那裏以前……有東西嗎?”

話音未落,地上的影子猛地縮了縮,孟白還沒反應過來,身側已經有一陣疾風卷過。郁危反應快得不似常人,頭也不回地追了上去,幾步翻過窗臺,衣擺飛起又落下,如同一抹鬼魅的影,眨眼消失在眾人面前。

幾乎在他翻出去的瞬間,門窗砰地一聲砸了下來,將他們鎖在了院外。

“……剛剛那是什麽?”孟白不確定地道,“要追嗎?”

孟凜陰沈著臉道:“門被鎖起來了。”

木家人是精通手藝的工匠,木宅裏竟然處處設好了機關,這一點他們都未曾設防,才會被困在這裏。

邵挽心急地去推門,卻發現紋絲不動,堅硬仿若鐵門。孟凜道:“別白費力氣了,木家人這是早有防備。外面的靈陣,木宅的機關,一關關一道道,裏面恐怕還要兇險。”

邵挽咬了咬牙,問:“你們沒有符咒了嗎?不能破開這扇門嗎?我師哥他還在裏面……”

孟白摸了摸擋在身前的門,表情微微一變,道:“門上好像有用靈力設下的禁制。普通的爆破符恐怕是打不開的,要灌註等量甚至更多的靈力,才有可能將禁制沖破。”

他說完,調動自身的靈力試了試,卻如石沈大海,沒有絲毫反應。

“這不會也是古神設下的禁制吧?”孟白臉色有些發白,不爽道,“那我們這輩子也別想打開門了。”

他回頭看了眼,除了孟凜,還剩一個病秧子,和一個一看就幫不上忙的小鬼。

莫說等量,他們這裏幾個人加起來,恐怕靈力也不夠這禁制的十分之一。

一籌莫展之際,謝無相輕輕咳了兩聲,禮貌地問:“有多餘的紙嗎?”

孟白道:“有,你要幹嘛?”

對方接過他遞來的空白符紙,笑了笑,很好脾氣地說:“我試一試。”

“……”懷疑自己聽錯了,孟白質疑道,“你?”

謝無相沒有回答。他垂眸看著手裏的符紙,神色平靜地咬破了指尖,傷口很快湧出血珠。

沒有怎麽思考,他就著血跡在紙上畫了起來,幾乎眨眼間,字落,符成,快到孟白沒來得及看清他寫了什麽,謝無相已經收起了符紙。

薄薄一張紙,在他手心安靜地躺著,看不出來裏面究竟灌註了多少靈力,總之,一副普普通通的樣子。

孟白覺得沒戲,但還是道:“看不出來,你還會畫符。”

謝無相已經走到了門邊,聞言輕笑了一聲:“會一點。”

最後一個字說完,他將寫好的符紙貼到了門上,拇指在符尾一抹,血跡暈開,和朱砂一樣艷麗的顏色。

幾乎同時,符文緩緩流動起來,血色中淌出耀眼的金,越來越亮,下一秒,光芒大盛——

悍然的靈力爆開,清脆巨響,禁制破碎。

【作者有話說】

ε=ε=ε=(#>д<)三清今天確診了結膜水腫+一點點的結膜炎,醫生說不要過度用眼,最近可能更新會慢一點,盡量保證隔日更,也有可能會請假555希望大家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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