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邢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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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邢湛
應琰走後的一周, 邢湛情緒穩定到讓身邊人和邢錦害怕。
他刻意把每一分鐘都安排好任務，能忙起來絕不閑著，每天兩點一線, 不是學校就是在家，不是做題就是做題, 像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 讓人心疼。
“阿湛。”邢錦看在眼裏, 疼在心裏。
邢湛轉過身，眼裏異常平淡，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不是黑夜，是白天的陰天。
邢錦寧可他大哭一場，大鬧一場, 也不想看著他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 什麽也不說。
“別繃著，可以在媽媽這兒難過。”邢錦面露痛色，心疼快要從眼裏溢出來。
邢湛眼眶浮著光點, 喉結忍不住滾了滾, “我沒事。”
“後續有什麽打算嗎？”邢錦有點擔心邢湛的心理狀態，“快高考了, 先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吧, 媽媽不是勸你放棄，喜歡當然可以堅持, 但總得打起精神為了你們下次更好的見面做點準備。”
提起應琰，邢湛心裏又有微微的刺痛感。
他以為讓自己忙起來, 想念就能少一點，但腦海深處的形象怎麽都揮之不去。
邢錦搖著輪椅過去握住邢湛的手, “你們都屬於你們自己，別人的意志也不能強加到你們身上，我相信有一天於舒會懂，但在這之前，我們也需要成長為更強大的人。”
“謝謝媽，我會的。”邢湛呼出一口氣，眉頭也松了不少。
邢湛最近確實過的很痛苦，每天一睜開眼睛，深層意識裏應琰的離開像是裝了彈簧一樣次次觸底反彈，白天的刻意偽裝的堅強在此刻崩塌瓦解，傷痛在黑夜放大，邢湛獨自縫縫補補，巨大的悵然若失感陰翳地籠罩著他。
又像是有人把靈魂深處的東西強硬從身體裏抽取出一樣，錐心刺骨。
“開門！”
猛然間，大門被砸的咚咚響。
“我知道你在裏面躲著，狗東西滾來給你老子開門！”
外面的砸門的聲音混雜著汙穢的謾罵。
聲音太熟悉了，想聽不出都難。
“他來幹什麽？”邢錦蹙眉，“最近他找你麻煩了？”
“沒有。”
邢湛把邢錦推進了裏屋，淡定說道，“我去看看。”
“小心。”邢錦張了張嘴。
邢湛擼起袖子，跳下臺階大步走過去打開門半扇門，筆挺高大的身子直直地擋在門前，逆著光冷眼睨著門口的楊同山。
似是沒有想到門會打開，楊同山被逼得向後退了一步，揚起的拳頭也在邢湛的註視下慢慢落下。
“有事？”邢湛到底沒直接趕人。
“你還好意思問？”楊同山氣勢立馬又回來了，“你媽呢？把她叫出來，讓她好好看看養了18年的兒子是副什麽德性！”
“我兒子什麽德性輪得到你評價？”邢錦搖著輪椅坐在臺階上放話。
沒人幫助，她下不了臺階。
但不需要人幫助，兒子她會自己護著。
“好好好！我就讓你看看你兒子到底幹了什麽事！”楊同山接連吃癟，說話也開始口無遮攔，“我今天去找於舒借錢，被人家趕出來了你知道嗎？街坊鄰居就那麽看著，我就被趕出來了。”
楊同山看著邢湛那平靜無比的表情似是出現一道裂縫，冷笑一聲說，“知道為什麽會被趕出來嗎？就是因為你！”
“因為你邢湛，和人家兒子談戀愛！”
臺階上的邢錦聽見這一聲，心立馬顫了顫，崩潰地閉上了眼。
“你去找應琰了？”自應琰走後，這還是邢湛第一次說起這個名字，只是說起，就瘋狂想念。
“還惦記呢？”楊同山嘲諷，“人家早去附中上學了，那裏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沒準正和誰談戀愛呢？誰還記得你？”
聽他這麽說，邢湛也松了口氣，至少應琰還不知道。
“你有病啊？和人家兒子談戀愛。”
“你配嗎？”
“能不能掂量清楚。”
見邢湛不吭聲，楊同山不斷說著傷人的話。
邢湛心裏酸澀無比，他用力扶著門，吞下所有湧上來的情緒。
“你說話啊？啞巴了？”沒借到錢，楊同山把所有氣都撒在邢湛身上，
“我現在借錢人家都不借了，就因為你邢湛搞人家兒子。”
“能不能現實一點，你想傍大款也用不著不分男女吧。”
一聲聲的批判，謾罵，否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是所謂的父親嗎？
他感受不到。
“你以為你又是誰？”邢錦帶著濃重的哭腔，“你養過他嗎？有什麽資格批評他？”
“因為他，於舒不給我借錢，我不該說他嗎？沒讓他給錢都是輕的。”門被邢湛擋著，楊同山一個勁踮著腳沖邢錦吼。
邢湛盯著楊同山，眼眶慢慢變紅，心也跟著變涼，比起難過更多的失望，是不值。
他疲憊開口，“鬧夠了就滾吧！我和誰在一起和你沒關系，至於有沒有錢是你的事。”
楊同山踹了一腳門，怨氣沖天，“我他媽也是服了我這張嘴，真是個神吶！年三十那天晚上早該看出你們眉來眼去不對勁，沒想到你倆還真在一起了，你可真是坑爹一把手啊！”
“於舒以為我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訴她，我上哪知道去？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同性戀！”楊同山罵罵咧咧離開。
邢湛手從門上失重地滑下。
他以為鬧劇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
廢棄樓邊的活動板房。
楊同山的麻將館。
他咣一下推開門，嚇了裏面人一跳。
“幹啥呢？老楊？”
其他人麻將搓的正起勁。
屋內空間本來就小，擺了一張麻將桌之後更小了，尤其來的人都抽煙，整個人屋子煙霧繚繞，臭味熏天，不知道的以為在裏面修仙。
楊同山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叼著煙踹了腳旁邊的凳子：“我真是艹他媽的。”
“怎麽了這是？”
其他人打麻將的動靜一下子放小了，生怕惹到這位楊同山，不然就沖他不講理的勁，把在座的趕出去都有可能。
“錢沒借到？”有人問到點上，又把楊同山的暴脾氣點燃了。
那些人只知道楊同山有個很有錢的朋友，但具體是誰，他們不知道。
楊同山起伏著胸膛，猛猛吸了一口煙後吐出煙圈，不經大腦思考就發洩：
“借個屁錢。”
“我那傻逼兒子，把人兒子搞床上去了。”
“那敢情好啊！成親家了！”
有人忙著手裏的麻將，還沒反應過來，“這樣借錢不是更容易了。”
“不對啊！”還是有人抓住這個間隙，腦子轉過圈了，
“你兒子，把你朋友兒子搞了？”
“那合著，你兒子同性戀啊！”
這聲說完，屋裏一點動靜都沒有了。眼神全部齊刷刷看向楊同山。
說這話的更是，藏起自己，大氣不敢喘一口。
楊同山肉眼可見地慌了，他剛才在氣頭上，嘴沒個把門的，就這麽說出來了。
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他雖然生氣，但也沒想真害的邢湛被萬人嫌，尤其身邊這些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扶著椅子眼神閃躲著往後靠了靠，不自然地說，“你們聽錯了，我可沒說。”
“你怎麽沒說？你絕對說了。”有人指證。
“說什麽呀。”楊同山開始搓麻將，試圖蒙混過關，“一天天耳背的厲害，還打不打了？不打我撤了。”
“打打打。”
*
早上去學校的路上，邢湛頻頻受到異樣的目光。
他沒當回事，這大大小小的不懷好意的揣測和打量，他已經習慣了。
早讀課，罕見地老劉不在。
“邢湛，你來的路上碰見蔔羽了嗎？”班長過來說，“他今天沒來，也沒請假。”
“沒請假？”邢湛仔細回想了一下，早上路過的時候門緊閉著，他以為蔔羽已經走了，“打電話有人接嗎？”
“沒有。”班長搖搖頭。
“我中午回去看看。”邢湛說。
“好，麻煩你了。”
課間，門口出奇地有許多其他班的學生過來，偷偷摸摸地站在門口，然後光明正大指著邢湛的位置，高聲議論著不好聽的話。
豆不凡走過去啪一聲把門關上了，“要看去光榮榜看，邢湛，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不用管。”
邢湛註意到他的舉動。
“你不管我管。”豆不凡說，“哪能讓他們這麽說！”
除去外班同學，邢湛自己班的同學倒挺好的，挺正常。
一節課，豆不凡都在後排時刻關註著邢湛。
從頭到尾，邢湛都坐的很端正，一言不發，一直看著黑板，模樣認真極了。
但豆不凡知道，他在出神。
邢湛課間想去辦公室找老師，都被身邊同學，尤其豆不凡以各種各樣的借口和理由攔下了。
等到第四次，邢湛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讓開。”邢湛說。
“不讓。”豆不凡擋著門，“老劉說了，讓你在教室好好學習，一天沒事別老往辦公室跑。”
邢湛垂著眸色盯著他。
豆不凡被他盯得發怵，閉著眼睛說，“有本事你就從我身上跨過去。”
“我不去他們不會走。”邢湛說的風輕雲淡。
豆不凡讓開路，覺得心塞無比，“憑什麽都怪你？你有什麽錯？”
“好好上課。”邢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人去了辦公室。
豆不凡看不下去，擡起腳步跟在了邢湛身後。
家長和學生把辦公室門口圍的水洩不通。
一口一句喊著，邢湛呢？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豆不凡一把拽住邢湛，想讓他不要再往前。
隔著人群，兩人還能聽到老劉和各科老師說好話的聲音，“我再說一遍，我們的學生沒有問題，他馬上要考大學了，請大家不要影響他。”
“你這是包庇！”人群高喊。
“看見了吧。”邢湛推開的手，轉過身往前走。
看見了吧，前面是什麽，我都得去。
“我和你一起。”豆不凡說，“實在不行和他們拼了。”
“叔叔阿姨。”邢湛在背後叫了聲。
一些家長相互擠著轉身，打量半天後說，“你就是邢湛？”
“是。”邢湛說。
“不好好上課來這幹嘛？”老劉生氣，“回去！”
“回什麽回，不給我們一個解釋別想走。”人群立刻把攻擊對象轉向邢湛。
“老師，我沒事兒。”邢湛淡淡一笑，對面前排山倒海的人群說，“叔叔阿姨來這是有什麽事嗎？”
“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找你是什麽事吧。”那些家長也生氣，“你家長呢？把你家長叫來？我們當面說，看看他們怎麽教育孩子的。”
“不好意思。”邢湛淡淡描述著自己的傷痛，“我爸媽離婚了，媽媽坐輪椅，可能來不了。”
人群一下子掩了聲，互相瞅一瞅，眼裏多多少少閃過一絲不自然。
老劉從門裏擠出來，把邢湛擋在身後，“各位家長請回吧，我的學生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還請大家不要逼一個少年人。”
“我們不逼他，他逼我們啊！”
“就是就是。”
短暫內疚過後，新一輪的攻擊又開始了，我可憐你變成了我也只是可憐你。
“你們都聽說了吧，楊同山親口說他兒子是同性戀，還把別人兒子給搞了。我們猜可能是缺父愛，想在男人身上找愛。我們也理解，不完整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他這樣的人不配待在學校，不配待在一中，萬一我們的孩子被他影響了怎麽辦，我們強烈要求他轉學離開，要不然我們根本不放心。”
“對！我們強烈要求他轉學離開，要不然我們沒法放心我們的孩子在這上學。”
豆不凡跳出去說，“誰缺父愛？誰家庭不完整？你們這些人怎麽把詆毀的話說的這麽輕巧？你們怎麽不承認他的優秀，他年級第一，上慶大妥妥的，自己打工掙錢，照顧媽媽，你們的孩子呢？”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把你家長叫來。”
“邢湛。”
所有人跟著邢湛轉頭，看向樓梯口，蔔羽推著邢錦一步步走過來。
邢湛呼吸一窒，他突然不想和這些人爭下去了。
“你怎麽和阿姨在一起？”豆不凡問蔔羽。
“我爸知道邢湛的事情後把我鎖家裏不讓我出去，我從墻頭翻出來，看見阿姨掙紮著跌倒在門口。”蔔羽停了一下，看向邢湛，“我沒法不帶她過來。”
“謝了。”邢湛說。
“我就是邢湛家長，有什麽事情和我說吧。”邢錦搖著輪椅到邢湛面前。
邢湛鼻子一酸，轉過頭。
“你兒子是同性戀！會影響我們的孩子，我們希望他轉走。”
“他怎麽影響你們的孩子了？你們的孩子應該也有分辨對錯的意識，知道什麽該學什麽不該學，如果真的學壞了，那我勸各位家長還是從自己孩子身上找問題。”
“你胡攪蠻纏！”家長喊。
腳步聲砰砰地，楊同山也趕來了，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縮著骨架走過去，踱步站到邢湛面前，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下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爸對不起你，我真是不下心說漏嘴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爸爸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邢湛看都不帶看他一眼，是不是故意的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楊同山，你沒有心。”邢錦咬牙切齒說。
老劉掩面，痛心疾首。
“同性戀怎麽了？我也是同性戀！同性戀哪裏不正常了？”
“我也是。”蔔羽沖上去。
他們以為，一個人是會被認為是不正常，人多了就好了。
邢湛把豆不凡和蔔羽扯了回來，“他們不是。”
“看吧。”那些家長高喊著，“受害者已經出現了，肯定是被邢湛帶壞的，劉老師，我們把話放這了，他要是不走，那我們就轉走我們的孩子。”
“他必須離開！”
“他談的對象呢？那個和他在一起的男生是誰？他們必須一起離開！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楊同山你說，你兒子談的對象是誰？”
“我聽說有個男生以前和他住在一起。”
“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你們別太過分啊！”在此刻，楊同山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害了邢湛。
“話不是你說的嗎？怎麽又怪我們過分？”
看吧。那些人說，是你先不愛自己兒子的，沒有資格怪我們。
豆不凡不明白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所有的矛頭都要指向邢湛，為什麽非要刨根問底。
“我求大家了。”老劉請求，“我的學生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他一直是我的三好學生，他會有很好的前程，求求你們放過他。
“我走，我離開，我替他擔保他不會產生不良影響。”老劉說的鏗鏘有力。
人群擠著，吵著，鬧著，邢湛麻木地站著，他本來想在這念到畢業，順利的話可以在大學見到應琰，看來終究實現不了了。
家人、老師、朋友都因為他被鬧得不安寧，他也不想讓那些人找到應琰。他不想拖累任何人。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那所有對的錯的就在他這結束吧。
“好。”邢湛站出去，打斷了所有聲音，“我會盡快離開，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各位請回吧。”
“你說什麽？”
邢錦、老劉、豆子、蔔羽一起開口。
“我不同意。”老劉接上話，“這件事還有其他處理辦法。”
鬧事的家長也沒了聲，等一個結果。
“謝謝劉老師，我想清楚了。”邢湛面向家長，“我會盡快辦理手續，各位先請回吧。”
“哼。你最好說到做到，我們下午還來。”
“走了走了。”
“我——”楊同山走上前去，還想辯解些什麽。
“你也走吧。”邢湛眼神已經支離破碎，視線甚至拼不出完整的楊同山。
“爸對不起你。”楊同山深深懊悔。
“你門兩個先回去上課。”老劉心神疲憊地對豆子和蔔羽說。
“老師，你一定要把邢湛留下來。”
豆不凡說。
“知道了。”老劉擺擺手，把邢湛和邢錦叫進了辦公室。
“跟我說說怎麽回事。”老劉揉了揉眉心，看著邢湛，等著他為自己說兩句話。
邢湛簡單地把自己和應琰的事情重覆了一遍，“如果我不走，他們還會繼續鬧下去，我不想讓他們找到應琰，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我也不想拖累身邊人，如果我離開可以解決，那我來承擔。”晏山町
老劉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擡手抹了把淚，深色的夾克袖子被沾濕一角。
老劉眼睛小，淚蓄在裏面，充盈著整個眼眶。
他無法接受明明再有幾個月邢湛就可以去更好的未來了。
他看向邢錦說，“你怎麽看？”
“如果留下只能受異樣眼光的話，那我帶他走。”邢錦早已淚流滿面。
背對著邢錦的邢湛彎了彎嘴角。
“附近的中學肯定不行了。”老劉問邢湛，“隔壁市的一中怎麽樣？換個新環境，只不過有點遠，照顧你媽媽可能不太方便。”
“先休學吧。”邢湛說，“下半年轉去附中，重讀高三。”
他想去看看，體會應琰一個人走過的路。
聽到休學老劉剛要勸阻，又聽到他說去附中，老劉突然想到，“附中？應琰現在讀的學校？”
“對。”邢湛說，“麻煩劉老師了。”
“豆不凡他們肯定也不想讓你離開，鬧的時候我上哪兒給他們變個邢湛去。”老劉還想再爭取。
邢湛斂去眼眸深深的悲傷，放不下的也割舍了，擁有的也失去了，有很多事情是不由己的。
“舍得放下嗎？”一晃眼就感覺老劉老了很多，兩鬢出來很多白發。
“還會拿回來。”邢湛釋然一笑。
“你小子。”老劉站起來，給了邢湛一個擁抱，“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永遠都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謝謝劉老師。”
四周都是壁壘，向上看，邢湛終於找到一絲喘氣的機會。
“後續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帶我媽去看看腿。”
“有任何困難隨時聯系我。”
“會的。”
長廊還是很長，拼搏高考的橫幅就掛在前方，那些夜以繼日拼搏的夢想就在不遠處，邢湛駐足停留了片刻，下了樓。
老劉心裏感概萬千，他站在走廊邊，看著邢湛推著邢錦走出校門，他知道邢湛沒有放棄，都會到達的，只是繞了比較遠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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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把每一分鐘都安排好任務，能忙起來絕不閑著，每天兩點一線, 不是學校就是在家，不是做題就是做題, 像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 讓人心疼。
“阿湛。”邢錦看在眼裏, 疼在心裏。
邢湛轉過身，眼裏異常平淡，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不是黑夜，是白天的陰天。
邢錦寧可他大哭一場，大鬧一場, 也不想看著他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 什麽也不說。
“別繃著，可以在媽媽這兒難過。”邢錦面露痛色，心疼快要從眼裏溢出來。
邢湛眼眶浮著光點, 喉結忍不住滾了滾, “我沒事。”
“後續有什麽打算嗎？”邢錦有點擔心邢湛的心理狀態，“快高考了, 先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吧, 媽媽不是勸你放棄，喜歡當然可以堅持, 但總得打起精神為了你們下次更好的見面做點準備。”
提起應琰，邢湛心裏又有微微的刺痛感。
他以為讓自己忙起來, 想念就能少一點，但腦海深處的形象怎麽都揮之不去。
邢錦搖著輪椅過去握住邢湛的手, “你們都屬於你們自己，別人的意志也不能強加到你們身上，我相信有一天於舒會懂，但在這之前，我們也需要成長為更強大的人。”
“謝謝媽，我會的。”邢湛呼出一口氣，眉頭也松了不少。
邢湛最近確實過的很痛苦，每天一睜開眼睛，深層意識裏應琰的離開像是裝了彈簧一樣次次觸底反彈，白天的刻意偽裝的堅強在此刻崩塌瓦解，傷痛在黑夜放大，邢湛獨自縫縫補補，巨大的悵然若失感陰翳地籠罩著他。
又像是有人把靈魂深處的東西強硬從身體裏抽取出一樣，錐心刺骨。
“開門！”
猛然間，大門被砸的咚咚響。
“我知道你在裏面躲著，狗東西滾來給你老子開門！”
外面的砸門的聲音混雜著汙穢的謾罵。
聲音太熟悉了，想聽不出都難。
“他來幹什麽？”邢錦蹙眉，“最近他找你麻煩了？”
“沒有。”
邢湛把邢錦推進了裏屋，淡定說道，“我去看看。”
“小心。”邢錦張了張嘴。
邢湛擼起袖子，跳下臺階大步走過去打開門半扇門，筆挺高大的身子直直地擋在門前，逆著光冷眼睨著門口的楊同山。
似是沒有想到門會打開，楊同山被逼得向後退了一步，揚起的拳頭也在邢湛的註視下慢慢落下。
“有事？”邢湛到底沒直接趕人。
“你還好意思問？”楊同山氣勢立馬又回來了，“你媽呢？把她叫出來，讓她好好看看養了18年的兒子是副什麽德性！”
“我兒子什麽德性輪得到你評價？”邢錦搖著輪椅坐在臺階上放話。
沒人幫助，她下不了臺階。
但不需要人幫助，兒子她會自己護著。
“好好好！我就讓你看看你兒子到底幹了什麽事！”楊同山接連吃癟，說話也開始口無遮攔，“我今天去找於舒借錢，被人家趕出來了你知道嗎？街坊鄰居就那麽看著，我就被趕出來了。”
楊同山看著邢湛那平靜無比的表情似是出現一道裂縫，冷笑一聲說，“知道為什麽會被趕出來嗎？就是因為你！”
“因為你邢湛，和人家兒子談戀愛！”
臺階上的邢錦聽見這一聲，心立馬顫了顫，崩潰地閉上了眼。
“你去找應琰了？”自應琰走後，這還是邢湛第一次說起這個名字，只是說起，就瘋狂想念。
“還惦記呢？”楊同山嘲諷，“人家早去附中上學了，那裏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沒準正和誰談戀愛呢？誰還記得你？”
聽他這麽說，邢湛也松了口氣，至少應琰還不知道。
“你有病啊？和人家兒子談戀愛。”
“你配嗎？”
“能不能掂量清楚。”
見邢湛不吭聲，楊同山不斷說著傷人的話。
邢湛心裏酸澀無比，他用力扶著門，吞下所有湧上來的情緒。
“你說話啊？啞巴了？”沒借到錢，楊同山把所有氣都撒在邢湛身上，
“我現在借錢人家都不借了，就因為你邢湛搞人家兒子。”
“能不能現實一點，你想傍大款也用不著不分男女吧。”
一聲聲的批判，謾罵，否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是所謂的父親嗎？
他感受不到。
“你以為你又是誰？”邢錦帶著濃重的哭腔，“你養過他嗎？有什麽資格批評他？”
“因為他，於舒不給我借錢，我不該說他嗎？沒讓他給錢都是輕的。”門被邢湛擋著，楊同山一個勁踮著腳沖邢錦吼。
邢湛盯著楊同山，眼眶慢慢變紅，心也跟著變涼，比起難過更多的失望，是不值。
他疲憊開口，“鬧夠了就滾吧！我和誰在一起和你沒關系，至於有沒有錢是你的事。”
楊同山踹了一腳門，怨氣沖天，“我他媽也是服了我這張嘴，真是個神吶！年三十那天晚上早該看出你們眉來眼去不對勁，沒想到你倆還真在一起了，你可真是坑爹一把手啊！”
“於舒以為我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訴她，我上哪知道去？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同性戀！”楊同山罵罵咧咧離開。
邢湛手從門上失重地滑下。
他以為鬧劇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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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樓邊的活動板房。
楊同山的麻將館。
他咣一下推開門，嚇了裏面人一跳。
“幹啥呢？老楊？”
其他人麻將搓的正起勁。
屋內空間本來就小，擺了一張麻將桌之後更小了，尤其來的人都抽煙，整個人屋子煙霧繚繞，臭味熏天，不知道的以為在裏面修仙。
楊同山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叼著煙踹了腳旁邊的凳子：“我真是艹他媽的。”
“怎麽了這是？”
其他人打麻將的動靜一下子放小了，生怕惹到這位楊同山，不然就沖他不講理的勁，把在座的趕出去都有可能。
“錢沒借到？”有人問到點上，又把楊同山的暴脾氣點燃了。
那些人只知道楊同山有個很有錢的朋友，但具體是誰，他們不知道。
楊同山起伏著胸膛，猛猛吸了一口煙後吐出煙圈，不經大腦思考就發洩：
“借個屁錢。”
“我那傻逼兒子，把人兒子搞床上去了。”
“那敢情好啊！成親家了！”
有人忙著手裏的麻將，還沒反應過來，“這樣借錢不是更容易了。”
“不對啊！”還是有人抓住這個間隙，腦子轉過圈了，
“你兒子，把你朋友兒子搞了？”
“那合著，你兒子同性戀啊！”
這聲說完，屋裏一點動靜都沒有了。眼神全部齊刷刷看向楊同山。
說這話的更是，藏起自己，大氣不敢喘一口。
楊同山肉眼可見地慌了，他剛才在氣頭上，嘴沒個把門的，就這麽說出來了。
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他雖然生氣，但也沒想真害的邢湛被萬人嫌，尤其身邊這些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扶著椅子眼神閃躲著往後靠了靠，不自然地說，“你們聽錯了，我可沒說。”
“你怎麽沒說？你絕對說了。”有人指證。
“說什麽呀。”楊同山開始搓麻將，試圖蒙混過關，“一天天耳背的厲害，還打不打了？不打我撤了。”
“打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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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去學校的路上，邢湛頻頻受到異樣的目光。
他沒當回事，這大大小小的不懷好意的揣測和打量，他已經習慣了。
早讀課，罕見地老劉不在。
“邢湛，你來的路上碰見蔔羽了嗎？”班長過來說，“他今天沒來，也沒請假。”
“沒請假？”邢湛仔細回想了一下，早上路過的時候門緊閉著，他以為蔔羽已經走了，“打電話有人接嗎？”
“沒有。”班長搖搖頭。
“我中午回去看看。”邢湛說。
“好，麻煩你了。”
課間，門口出奇地有許多其他班的學生過來，偷偷摸摸地站在門口，然後光明正大指著邢湛的位置，高聲議論著不好聽的話。
豆不凡走過去啪一聲把門關上了，“要看去光榮榜看，邢湛，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不用管。”
邢湛註意到他的舉動。
“你不管我管。”豆不凡說，“哪能讓他們這麽說！”
除去外班同學，邢湛自己班的同學倒挺好的，挺正常。
一節課，豆不凡都在後排時刻關註著邢湛。
從頭到尾，邢湛都坐的很端正，一言不發，一直看著黑板，模樣認真極了。
但豆不凡知道，他在出神。
邢湛課間想去辦公室找老師，都被身邊同學，尤其豆不凡以各種各樣的借口和理由攔下了。
等到第四次，邢湛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讓開。”邢湛說。
“不讓。”豆不凡擋著門，“老劉說了，讓你在教室好好學習，一天沒事別老往辦公室跑。”
邢湛垂著眸色盯著他。
豆不凡被他盯得發怵，閉著眼睛說，“有本事你就從我身上跨過去。”
“我不去他們不會走。”邢湛說的風輕雲淡。
豆不凡讓開路，覺得心塞無比，“憑什麽都怪你？你有什麽錯？”
“好好上課。”邢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人去了辦公室。
豆不凡看不下去，擡起腳步跟在了邢湛身後。
家長和學生把辦公室門口圍的水洩不通。
一口一句喊著，邢湛呢？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豆不凡一把拽住邢湛，想讓他不要再往前。
隔著人群，兩人還能聽到老劉和各科老師說好話的聲音，“我再說一遍，我們的學生沒有問題，他馬上要考大學了，請大家不要影響他。”
“你這是包庇！”人群高喊。
“看見了吧。”邢湛推開的手，轉過身往前走。
看見了吧，前面是什麽，我都得去。
“我和你一起。”豆不凡說，“實在不行和他們拼了。”
“叔叔阿姨。”邢湛在背後叫了聲。
一些家長相互擠著轉身，打量半天後說，“你就是邢湛？”
“是。”邢湛說。
“不好好上課來這幹嘛？”老劉生氣，“回去！”
“回什麽回，不給我們一個解釋別想走。”人群立刻把攻擊對象轉向邢湛。
“老師，我沒事兒。”邢湛淡淡一笑，對面前排山倒海的人群說，“叔叔阿姨來這是有什麽事嗎？”
“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找你是什麽事吧。”那些家長也生氣，“你家長呢？把你家長叫來？我們當面說，看看他們怎麽教育孩子的。”
“不好意思。”邢湛淡淡描述著自己的傷痛，“我爸媽離婚了，媽媽坐輪椅，可能來不了。”
人群一下子掩了聲，互相瞅一瞅，眼裏多多少少閃過一絲不自然。
老劉從門裏擠出來，把邢湛擋在身後，“各位家長請回吧，我的學生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還請大家不要逼一個少年人。”
“我們不逼他，他逼我們啊！”
“就是就是。”
短暫內疚過後，新一輪的攻擊又開始了，我可憐你變成了我也只是可憐你。
“你們都聽說了吧，楊同山親口說他兒子是同性戀，還把別人兒子給搞了。我們猜可能是缺父愛，想在男人身上找愛。我們也理解，不完整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他這樣的人不配待在學校，不配待在一中，萬一我們的孩子被他影響了怎麽辦，我們強烈要求他轉學離開，要不然我們根本不放心。”
“對！我們強烈要求他轉學離開，要不然我們沒法放心我們的孩子在這上學。”
豆不凡跳出去說，“誰缺父愛？誰家庭不完整？你們這些人怎麽把詆毀的話說的這麽輕巧？你們怎麽不承認他的優秀，他年級第一，上慶大妥妥的，自己打工掙錢，照顧媽媽，你們的孩子呢？”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把你家長叫來。”
“邢湛。”
所有人跟著邢湛轉頭，看向樓梯口，蔔羽推著邢錦一步步走過來。
邢湛呼吸一窒，他突然不想和這些人爭下去了。
“你怎麽和阿姨在一起？”豆不凡問蔔羽。
“我爸知道邢湛的事情後把我鎖家裏不讓我出去，我從墻頭翻出來，看見阿姨掙紮著跌倒在門口。”蔔羽停了一下，看向邢湛，“我沒法不帶她過來。”
“謝了。”邢湛說。
“我就是邢湛家長，有什麽事情和我說吧。”邢錦搖著輪椅到邢湛面前。
邢湛鼻子一酸，轉過頭。
“你兒子是同性戀！會影響我們的孩子，我們希望他轉走。”
“他怎麽影響你們的孩子了？你們的孩子應該也有分辨對錯的意識，知道什麽該學什麽不該學，如果真的學壞了，那我勸各位家長還是從自己孩子身上找問題。”
“你胡攪蠻纏！”家長喊。
腳步聲砰砰地，楊同山也趕來了，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縮著骨架走過去，踱步站到邢湛面前，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下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爸對不起你，我真是不下心說漏嘴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爸爸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邢湛看都不帶看他一眼，是不是故意的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楊同山，你沒有心。”邢錦咬牙切齒說。
老劉掩面，痛心疾首。
“同性戀怎麽了？我也是同性戀！同性戀哪裏不正常了？”
“我也是。”蔔羽沖上去。
他們以為，一個人是會被認為是不正常，人多了就好了。
邢湛把豆不凡和蔔羽扯了回來，“他們不是。”
“看吧。”那些家長高喊著，“受害者已經出現了，肯定是被邢湛帶壞的，劉老師，我們把話放這了，他要是不走，那我們就轉走我們的孩子。”
“他必須離開！”
“他談的對象呢？那個和他在一起的男生是誰？他們必須一起離開！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楊同山你說，你兒子談的對象是誰？”
“我聽說有個男生以前和他住在一起。”
“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你們別太過分啊！”在此刻，楊同山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害了邢湛。
“話不是你說的嗎？怎麽又怪我們過分？”
看吧。那些人說，是你先不愛自己兒子的，沒有資格怪我們。
豆不凡不明白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所有的矛頭都要指向邢湛，為什麽非要刨根問底。
“我求大家了。”老劉請求，“我的學生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他一直是我的三好學生，他會有很好的前程，求求你們放過他。
“我走，我離開，我替他擔保他不會產生不良影響。”老劉說的鏗鏘有力。
人群擠著，吵著，鬧著，邢湛麻木地站著，他本來想在這念到畢業，順利的話可以在大學見到應琰，看來終究實現不了了。
家人、老師、朋友都因為他被鬧得不安寧，他也不想讓那些人找到應琰。他不想拖累任何人。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那所有對的錯的就在他這結束吧。
“好。”邢湛站出去，打斷了所有聲音，“我會盡快離開，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各位請回吧。”
“你說什麽？”
邢錦、老劉、豆子、蔔羽一起開口。
“我不同意。”老劉接上話，“這件事還有其他處理辦法。”
鬧事的家長也沒了聲，等一個結果。
“謝謝劉老師，我想清楚了。”邢湛面向家長，“我會盡快辦理手續，各位先請回吧。”
“哼。你最好說到做到，我們下午還來。”
“走了走了。”
“我——”楊同山走上前去，還想辯解些什麽。
“你也走吧。”邢湛眼神已經支離破碎，視線甚至拼不出完整的楊同山。
“爸對不起你。”楊同山深深懊悔。
“你門兩個先回去上課。”老劉心神疲憊地對豆子和蔔羽說。
“老師，你一定要把邢湛留下來。”
豆不凡說。
“知道了。”老劉擺擺手，把邢湛和邢錦叫進了辦公室。
“跟我說說怎麽回事。”老劉揉了揉眉心，看著邢湛，等著他為自己說兩句話。
邢湛簡單地把自己和應琰的事情重覆了一遍，“如果我不走，他們還會繼續鬧下去，我不想讓他們找到應琰，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我也不想拖累身邊人，如果我離開可以解決，那我來承擔。”晏山町
老劉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擡手抹了把淚，深色的夾克袖子被沾濕一角。
老劉眼睛小，淚蓄在裏面，充盈著整個眼眶。
他無法接受明明再有幾個月邢湛就可以去更好的未來了。
他看向邢錦說，“你怎麽看？”
“如果留下只能受異樣眼光的話，那我帶他走。”邢錦早已淚流滿面。
背對著邢錦的邢湛彎了彎嘴角。
“附近的中學肯定不行了。”老劉問邢湛，“隔壁市的一中怎麽樣？換個新環境，只不過有點遠，照顧你媽媽可能不太方便。”
“先休學吧。”邢湛說，“下半年轉去附中，重讀高三。”
他想去看看，體會應琰一個人走過的路。
聽到休學老劉剛要勸阻，又聽到他說去附中，老劉突然想到，“附中？應琰現在讀的學校？”
“對。”邢湛說，“麻煩劉老師了。”
“豆不凡他們肯定也不想讓你離開，鬧的時候我上哪兒給他們變個邢湛去。”老劉還想再爭取。
邢湛斂去眼眸深深的悲傷，放不下的也割舍了，擁有的也失去了，有很多事情是不由己的。
“舍得放下嗎？”一晃眼就感覺老劉老了很多，兩鬢出來很多白發。
“還會拿回來。”邢湛釋然一笑。
“你小子。”老劉站起來，給了邢湛一個擁抱，“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永遠都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謝謝劉老師。”
四周都是壁壘，向上看，邢湛終於找到一絲喘氣的機會。
“後續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帶我媽去看看腿。”
“有任何困難隨時聯系我。”
“會的。”
長廊還是很長，拼搏高考的橫幅就掛在前方，那些夜以繼日拼搏的夢想就在不遠處，邢湛駐足停留了片刻，下了樓。
老劉心裏感概萬千，他站在走廊邊，看著邢湛推著邢錦走出校門，他知道邢湛沒有放棄，都會到達的，只是繞了比較遠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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