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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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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突變

照片上不是別人。

是應琰和邢湛。

於舒手腕失力般地垂下, 手裏的風琴本好像變重了,一點點從手裏滑出。

她回過神,捏緊風琴本放在懷裏, 就蹲著的姿勢彎腰撿起地上一張張照片。

她的手都有點抖,照片貼在水泥地上, 好幾次都沒撿起來。

大概六七張照片, 照片上的主人公都是邢湛和應琰。

很正常的合照。

唯一不正常的可能就是, 在看向攝像頭的瞬間,應琰的目光聚焦著攝像頭,而邢湛的目光永遠聚焦在應琰身上。

於舒手指用力捏著照片一角, 手指止不住地顫抖,窒息感仿佛要麻痹了全身。

春天剛來。

雖說已經漸漸變得暖和了,但早晚溫差還是很大, 涼颼颼的。於舒攏緊風衣外套, 面無血色地蹲著,神情已經變得惶恐,腳已經麻透了, 還在硬撐著。

關系好很正常, 拍合照也很正常。

於舒到這個時候也不願意相信。

她沒有辦法去相信自己唯一的兒子是同性戀。

於舒呼出口氣,只想把照片夾進去就離開。

她整好六張照片, 把風琴本架在膝蓋上, 隨意翻開被貼紙撐起的一頁,剛想放進去, 醒目的彩色大字就這麽出現在了視線。

【朋友變成男朋友了,謝謝他勇敢愛我】

時間是11月25日, 剛好是應琰的生日那天。

風把門吹的啪一聲摔上。

於舒再也撐不住了,她跌坐在地上, 眼淚像開了閥一樣當即就流了留下,砸在手心上,手裏剛整好的照片再次七零八碎地掉在地上,風琴本的邊角把手心劃出一個口子,輕微的刺痛感讓於舒心裏崩塌的更厲害了。

所以到此刻,之前發生的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她擡起撐在地上的手揩了把眼淚,手上都是灰,抹在了臉上,她無暇顧及,再次把註意力放在那行字上,她盯著那行字,在心裏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再次被水汽充盈。

她面無表情地流著淚,手按著本子把這頁狠勁地撕了下來,忍著想要銷毀的沖動揉成一團裝進了口袋。

於舒使勁掐著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被劃開的口子也越裂越大,血滲進指甲縫,疼痛拉回了一絲理智,沒有讓她現在沖下去質問邢錦,然後等邢湛回來大鬧一場。

她沒有再看其他內容,壓制著內心崩潰之後的憤怒,把照片隨手塞了進去,把一切恢覆到原位,吃的隨意扔在了角落,吃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風衣和褲子都沾滿了灰,臉上布滿淚痕和灰塵,手心也被土和血覆蓋,整個人頃刻間變得破碎不堪。

於舒穿著高跟鞋一跛一跛地走到書桌旁,刻意壓制下情緒後撥通了一個號碼,對面也很快接通。

“餵,幫我聯系一下附中,我要給應琰轉學。”

於舒門也沒鎖,使勁摔上就準備離開,她邊打電話邊下樓,恨不得立刻就帶著應琰離開。。

“這麽突然?”對面人問,“什麽時候?”

“盡快吧。麻煩了。”

匆匆說完,於舒就掛斷了電話。

“要走了嗎?”

邢錦看見她下樓,掀開門簾問了句。

不過沒得到回應,於舒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坐在教室上晚自習的邢湛,右眼皮突突跳了兩下,不安湧上心頭。

*

過後的兩周,於舒都沒有來。

在應琰眼裏,覺得這是好事,以為於舒消除懷疑,放松警惕了。

但在邢湛眼裏,反常倒顯得結果不太好。

每一天他都過得懷揣不安。

尤其從邢錦嘴裏得知於舒離開的時間狀態並不好的時候。

“今晚睡這吧。”邢湛說。

應琰停下寫題的動作,笑意立馬從眼睛裏跑了出來,他故意湊過去說,“喲,今晚這麽主動。”

“賞個臉吧。”邢湛無奈一笑,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賞!”應琰拿著筆的手揪著邢湛的衣領,仰頭吻了上去,用行動回應他。

……

“你不對勁。”

兩人面對面躺著,應琰總感覺邢湛情緒不太對,最近一周老實傻傻地盯著他不說話,他走哪就要跟哪,課間接水,上廁所都要一起。

就像害怕他跑了一樣。

“出什麽事兒了?和我說說。”

應琰鉆進他的抱窩,拽著邢湛的手抱在自己腰上。

邢湛深深地看著他,用眼睛擁抱了應琰千萬次。

他把應琰按進懷裏,看不見他亮晶晶的眼睛時,才敢開口,“快高考了,挺感概的,舍不得。”

舍不得高三,舍不得大槐樹,舍不得餛飩,舍不得接你回來的夏天。

變數太多了,未來有太多不確定性了,唯一不變只有他們。

“沒事兒,有我陪著你。”應琰頭抵在他胸口,“而且你不是說過,想念就會相見!常想念就會常相見。”

“嗯。”

邢湛松口氣,抱他更緊了。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邢湛想。

“快睡覺,我看你睡。”

睡在邢湛身邊的時候,應琰總是困的很快,也睡的很安穩。但每次睡著之前,邢湛好像都是醒著的,早上也比他醒的早,所以他要監督邢湛和他一起睡。

“好。”邢湛假意閉上了眼睛,不出聲。

“睡著了嗎?”應琰學著邢湛平時哄他一樣,擡手在邢湛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

“睡著了。”邢湛說。

“睡個屁。”應琰已經困的不行了,回話也慢了半拍,“睡著了還能聽到我說話?”

“睡。”邢湛揚起嘴角,柔軟一吻落在應琰額頭。

半天後,身邊人傳來平穩的呼吸聲,邢湛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睡著了嗎?”

像是夢囈,又不是夢囈。

搭在邢湛身上的手又條件反射地拍了拍,哄他睡覺。

邢湛心軟的一塌糊塗。

應琰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光,降臨在他的世界,教他勇敢,帶給他愛。

熟睡中。

應琰突然想上廁所,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從邢湛手裏抽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

還沒下去,手就被一把拽住。

應琰嚇了一跳。

“別走。”

邢湛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像是說夢話一樣輕聲呢喃。

應琰也以為他在說夢話,於是緩緩靠近,說,“不走,我去上廁所馬上就回來。”

邢湛像是熟睡了一樣沒在說話。

應琰以為他又睡過去了,再次抽出自己的手,確認邢湛沒有醒來後才去了廁所。

他不知道的是,連著好幾個夜晚,邢湛整夜整夜睡不著了。

他害怕他一睡著,應琰就被於舒帶走了。

所以今晚留下應琰一起睡,也是想安穩睡個覺。

很快,應琰就回來了,這次倒沒鉆進邢湛的被窩,而是鉆進了自己的被窩。

“睡過來。”

邢湛索性也不裝了,他睜開眼,把手伸進應琰被窩,握住他涼涼的手。

“把你吵醒了?”應琰掙了一下,沒掙開,邢湛牽的太緊了。

“我怕把你冰醒,我先暖一暖。”應琰只好說。

“過來。”邢湛掀開被窩。

應琰沒辦法,麻溜地滾進了邢湛被窩。

剛一進去,就被邢湛攔腰滿滿當當抱在懷裏,身體緊緊貼著邢湛的,體溫節節攀高。

“還冷嗎?”邢湛問。

“不冷了。”應琰抱緊他。

邢湛:“這樣暖比較快。”

應琰:“……”

“對對對,邢湛三十六度八的懷裏最暖和了。”

邢湛:“……”

*

今天出門的時候天氣挺好的,臨近晚上放學,幾陣雷響之後,黑雲就壓了過來,下起了暴雨,劈裏啪啦地拍打在教室窗戶上。

咚咚咚

老劉推開教室門,對正上英語課的老師說,“李老師,打擾了,我找一下應琰。”

像這種,上課中途班主任突然進來叫走某個學生的,一般都是有急事。

李老師二話沒說點了點頭,讓還在第一排楞神的應琰出去。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應琰身上。

應琰覺得奇怪,他回頭看了眼邢湛,小跑兩步快速出了門。

上課仍在繼續。

邢湛出神地盯著黑板,指尖夾著筆轉了兩圈,外面的雨刷刷地貫穿著耳膜,遲遲等不到座位旁的應琰回來。

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邢湛害怕了。妍珊婷

時隔幾秒他就看一眼窗外,風卷著樹在空中搖擺,雨打在窗戶上,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蔓延。

邢湛想立刻沖出去。

門外的應琰在了解了情況之後,來不及想太多,立馬跑回了家裏。

回到家的時候,身上已經濕透了。

首當其沖地,他先喊了一聲,“媽!”

“在這。”

話是應琰舅舅回的。

聽著聲音,應琰立馬沖進了裏屋,看著臉色蒼白,神情虛弱蓋著毯子坐在床邊的於舒,應琰心裏自責無比。

“怎麽不打傘就回來了?”於舒皺著眉頭,臉上湧現出擔心,下意識想下床去看應琰,結果剛一動手就捂著肚子。

應琰脫下濕外套,兩步跑過去扶住於舒。

他發梢不停地滴水,眼睫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胸膛不斷地起伏,有擔心也有生氣。

“先上去換個衣服,一會感冒了。”

“先上去換個衣服吧。”邢錦也擔心說道。

應琰堅持說,“沒事兒阿姨,我一會換。”

“生病了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自己一個人應付的過來嗎?”無力感充斥著應琰,讓他很自責。

於舒握上應琰濕答答的手,艱難扯出一個笑說,“你這個時候正關鍵,而且我這就是胃上的老毛病,小手術,媽媽不想影響你。”

“再關鍵去照顧你的時間至少是有的。”見到於舒本人了應琰心裏的恐慌才一點點少了,“舅舅你別都聽我媽的,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回去不就好了。”

“你不是快要高考了,你媽也是害怕讓你分心。”應琰舅舅坐在床邊說,“這不剛出院就想先來你這兒,說兩三周沒來了,害怕沒消息你擔心,立馬過來了。”

“那現在醫生怎麽說?”應琰問,“回家靜養就行了嗎?”

“後續還需要覆查幾次。”於舒說,“不過後面流程就簡單了,我自己也可以去,你不用擔心,好好上你的課。”

“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提前回去。”應琰沒聽他說。

“要是因為這個影響你成績媽媽會很自責的。”於舒說。

“沒那麽容易影響。”應琰說。

大門響了一聲,以為是風吹的,雨聲也聽著更大了。

“來回跑還是太麻煩了。”應琰舅舅接受到於舒的眼色後開口,“要不直接給你轉回去吧,反正到時候要在我們那邊高考,早點過去也沒什麽不好,就這點時間了。而且你媽那邊也需要人照顧,你在的話我們也放心,”

邢錦聽到他這麽說,瞬間睜大了眼睛,她攀緊輪椅扶手說,“來回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讓邢湛接送,畢竟待習慣了,突然換環境也不好適應。”

腳邊的言言汪汪叫了兩聲,拖著鏈子跑到應琰腳邊打轉,帶著敵意看著應琰舅舅。

“你阿姨說的對。不過老麻煩邢湛也不好。要是琰琰願意,現在轉學也不是什麽難事。”於舒配合打的很好,“離我近一點確實也方便,不過你要是喜歡留在這,媽媽也支持。”

於舒心裏暗自想,他這次來就是要把應琰帶走的。不管用什麽方法。

大門吱呀響了一聲,應琰想可能是邢湛回來了。

果不其然,邢湛拎著應琰的書包走進來。

“回來了。”

應琰回頭看他,主動開口,“我媽和我舅舅來看我。”

“叔叔阿姨好。”邢湛微微點頭。

“早聽你阿姨說你長得帥學習好,一見果然如此,這麽帥追的人是不是很多啊!”應琰舅舅看似說的客氣,實則一點也不客氣。

邢湛斂眸淡然一笑,根本不在意他說什麽。

“聽說你最近給家裏的孩子幫忙說親呢。”邢錦搖著輪椅到邢湛身邊,笑呵呵地回,“有消息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幫忙?”

“不用,找不到就讓他單著吧。”應琰舅舅訕訕一笑。

邢湛忽視這一來一往,轉頭看見渾身都濕答答的應琰時,臉上表情立馬變了。

他走過去把書包遞給應琰,說,“上樓洗澡換衣服。”

於舒都看在眼裏,他攥著被子,眼神狠狠地盯著邢湛的方向。

“哦。”事情一下子太多,應琰現在腦子有點亂。

下意識,他只聽邢湛的。

“拿上去讓琰琰喝一包。”

邢錦把一盒999感冒靈塞給邢湛。

“好。”邢湛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他木然地走上樓梯,站在二樓樓梯口遲遲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屋內的應琰也是,腦子裏想著於舒說的話,機械地走進去洗澡,冷水一下子激醒了他。

應琰這才回過神來,稍稍調試了一下水溫,囫圇地沖了個澡。

邢湛走進去反鎖上門,替應琰沖好感冒藥,坐在書桌前等他。

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他打開放卡的櫃子,找出那張於舒給他的卡拿在手裏端詳半天,最終把卡裝進了口袋。

半天後,門開了。

邢湛手扣著桌面,及時扭頭說,“過來喝藥。”

應琰擦著頭發走過去,端起桌上的感冒靈乖乖喝了。

“坐下。”

邢湛勾過椅子放在面前。

應琰卸力坐下,閉上眼睛靠在邢湛懷裏。

“回去的時候怎麽不來教室拿傘?”邢湛抽出他手裏的毛巾開始替他擦頭發。

“太急了。”應琰放松說,“老劉當時把我叫出去,說我媽做了手術剛出院來看我了,讓我趕緊先回去一趟,我當時腦子裏只有我媽做了手術幾個字眼,想也不想就跑了。”

“嚴重嗎?”邢湛對這幾句話消化了一陣才問。

“小手術。”應琰話音帶著重重的無力感。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轉學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麽和邢湛說。

“這樓上環境也挺好的。”

隔著門,兩人聽見外面有漸進的腳步聲和話語聲。

“先起來。”

邢湛拍了拍應琰,擺好椅子,過去打開了門。

迎面就看見應琰舅舅,他禮貌性地問好。

“我找琰琰,他房間是哪個?”男人左顧右盼地打探。

“在這。”應琰換了身白色的運動服出來。

“這是你的房間?”男人手指著邢湛剛才出來的的房間,視線在邢湛和應琰之間來回瞟。

“舅舅你找我有事?”應琰不答反問。

“奧,也沒什麽事。”男人很快說,“準備買點肉回來給你媽熬湯,你們這我不太熟,你跟我一起去?”

“行。”應琰習慣性回頭去看邢湛,像是習慣性報備一樣,“我出去一趟。”

“我帶你們去吧。”邢湛說,“我熟。”

“還是留個人在家吧。”應琰舅舅說,“你先照看一下家裏,我們很快回來,我順帶應琰買點衣服。”

“好。”邢湛心裏明白,他收斂著眼底的情緒,對應琰說,“有事打電話。”

“嗯,好。”

此時的應琰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走後邢湛會面臨什麽。

以至於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後,久久無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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