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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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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認錯

開完家長會之後, 於舒沒有立馬回去,而是轉頭和應琰回了邢湛家。

楊同山下午找邢湛要過錢之後人又不知道去哪裏鬼混了,家裏只有邢錦一個人。

一路走來, 門口打量的目光的目光跟尖刺一樣,避無可避。

不過, 於舒攬著兒子的肩挺直背走得瀟灑, 絲毫不把那些目光和聲音放在眼裏。

應琰就更不用說了。

“留下吃個飯再走吧。”邢錦誠心邀請。

“好。”於舒手裏拿著獎狀, 可能是應琰成績有很大進步,所以她心情也不錯,在這待一會陪陪兒子也可以。

“邢湛呢?”邢錦從大門口遲遲望不到人。

“他競賽訓練, 會晚回來一會。”應琰調整面部表情,說的輕松,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無精打采。

“這樣啊。”邢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琰琰帶你媽媽先進去坐一會兒, 我去準備飯菜。”

“我來吧。”應琰脫下校服外套,擼起衛衣袖子,說幹就幹。

“你會?”旁邊的於舒倒是忍不住驚訝。畢竟, 自己養了十七年的兒子在一朝一夕之間改變, 怎麽聽都覺得挺不可思議。

“天天看邢湛做,早就會了。”應琰說的底氣也不足, 他其實不太會, 但自我感覺應該不難。

“你去看看廚房,中午邢湛給你帶完之後應該還剩很多, 熱一下就可以。”邢錦搖著輪椅過去廚房,“我來煮米。”

給他帶飯?

應琰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來我來。”來不及多想, 應琰把邢錦推進裏屋,“你和我媽先聊, 等我給你們露一手。”

“你真可以嗎?”於舒不相信也有點不放心。

“放心吧。”應琰暫時信心十足。

但走進廚房的時候,那點強撐起來的手到擒來立馬消失殆盡,演變為手足無措。

他擼起袖子,吐出一口氣振奮精神開始思考平時邢湛做飯的步驟。

煮米的話第一步是..……

洗米。

但是放多少呢?

要是邢湛在就好了。

他腦子裏不可控制地想起他。

“媽。”應琰拿著一個白色的瓷碗,走到米缸前,扯著嗓子喊,“四個人取多少米?”

“我來看看。”於舒將帶給邢錦的離婚協議書壓在茶幾底層,起身走向廚房。

“我來吧,你去學習。”於舒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她解開袖口的扣子,向上卷了兩下,拿過應琰手裏的碗開始取米。

“晚上學。”應琰幾乎沒有拒絕過於舒的要求,但這次他不想聽,他迫切想證明一些什麽,或者做出一些解釋。

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讓邢湛不那麽生氣。

“也行。”於舒在腦海中權衡了一番利弊,最後還是點頭應了,她應該拒絕的,但她又不想逼太緊,破壞和兒子之間相處的平衡。

應琰一邊和於舒聊著學校的事情,一邊忙著生火,還時不時註意著門口有沒有回來的動靜。

邢湛家裏做飯一般用柴火,以前他偶爾會給邢湛幫過忙,但事先都是邢湛已經生起火了,他只是負責燒柴讓火不滅就行。

輪到他自己單獨來做的時候,好像又不太行了。

之前邢湛是怎麽做的來著?

吹一吹?

應琰蹲在柴火竈前,拿著打火機重新點燃一根幹柴火,星星點點的火苗緩緩騰躍起,應琰放輕動作註視著一點點把它推進竈火。

他緊盯著火苗,內心祈求不要滅掉。

“著了嗎?”於舒邊煮米邊說:“眼看今年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放假了媽媽早點過來接你,正好你那些大學朋友也回來了……”

應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門心思放在點火上,好不容易著起的一點火苗眼看就要滅了,應琰擡起後腳跟,手扶著柴火傾身靠近,憋了好大一口氣對著竈火吹出。

灰塵撲面而來,火也無預兆地轟隆一聲燒了起來。

“咳咳咳——”

應琰躲都躲不及,被狠狠嗆了一下。

他保持蹲著的姿勢,胳膊架在膝蓋上,埋低腦袋在胳膊,後背隨著咳嗽一起一伏地抖動。

“怎麽了?”於舒調好電飯鍋,聽見聲音不對勁立馬朝廚房走去。

裏屋的邢錦也搖著輪椅著急趕來。

“嗆著了嗎?”於舒一下一下輕撫著他的背,“等我去取水。”

“怎麽了?”比於舒動作快一步,邢湛挎著書包拿著試卷躍上臺階,兩步跨進廚房,單膝蹲在應琰面前。

應琰執拗地不吭聲,只把頭埋的更低。

他不是故意不理他,只是覺得丟人,這點小事沒有邢湛都做不好。

“擡頭。”邢湛眼裏也是藏不住的著急,但也大概能猜出他的別扭。

“不用你管。”在面子與受罪面前,應琰果斷選擇了前者。

“快讓我們看看。”邢錦手輕搭在應琰右肩,語氣聽上去有點懊悔,“早知道我來了,前些日子隔壁的孩子燒火還把睫毛給燒禿了,燒得短短的,和割完麥子留下的麥茬一樣,短短地立在眼睛外。”

應琰:“……”

邢湛:“……”

“讓我看看火燒眉毛了沒?”

果不其然,邢湛剛說完,應琰就從膝蓋上擡起了頭。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他長牙五爪氣焰十足地瞪著邢湛,這人不管他也就算了,竟然還有心思揶揄他,盡管是為了讓他擡起頭,但邢湛就不能換個其他好的說辭,非要故意激他。

這麽一想,應琰心裏更不平衡了,像是被人欺負了一樣,眉眼和嘴角向下耷拉著,長睫和眉毛上粘上薄灰,鼻尖也有,星星點點的,像只小花貓,讓人禁不住生出憐愛,想去觸碰。

對愛的人,他的每一次委屈都是我暴雨天。

但最讓邢湛移不開眼的,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潤著淚光,眼眶泛著紅絲,灰塵覆在周圍,倒是無端框出一種隱晦的破碎妝感。

邢湛單膝蹲著,沒說什麽,盯著他輕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沒忍住擡手在他眼角蹭了蹭。

指腹沒印多少灰,只是有點濕。

邢湛垂下腦袋,餘光瞥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門口的於舒,立馬收回還欲再覆上的手。

應琰腿都快蹲麻了,被邢湛這麽一碰,心裏也頓時更加憋屈。

都怪邢湛,非不理他,非要和他吵架,還要扔下他去參加競賽。

但他又知道邢湛這麽做沒有錯

心裏也沒有理由不讓邢湛這麽做。

“喝點水。”於舒過去,把應琰從地上拉起來,掃了掃他頭發上和臉上的灰,確認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後,說:“有不舒服及時告訴我,不會用這個就買個電鍋。”

“火著了。”應琰接過水,側開身,證明自己沒白忙活。

於舒搖著頭笑了笑,語氣又愛又無奈,“上樓去洗一下。”

邢湛把試卷裝在校服口袋,看了一圈後,只把書包取下來遞給應琰,“去洗個澡吧,剩下的我來。”

應琰:“……”

又想支開他。

他奪過書包抱在懷裏,顧及家長在場,只得憋屈又氣惱地上樓。

“你倆吵架了?”邢錦看出於舒有話要問,刻意先她一步。

“嗯。”邢湛按動打火機,火苗從柴火底部開始燃燒,火光跳躍映照在瞳孔。

“吵架?”於舒聽到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反而覺得兩人相處的有點太好了,但這種好裏又參雜著一種疏遠,看不見的卻又明顯存在的。

“自己可以解決嗎?”邢錦又說:“琰琰比你小,要多照顧他,真有矛盾了就好好解決,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是應琰帶手機玩游戲了?”於舒眉間立馬染上不虞,仿佛只有下一秒邢湛點頭,她就立馬會采取措施帶應琰走。

“沒有。”邢湛答的很快。

“沒有還能是什麽?”於舒絞盡腦汁想著,換了一個關註點,“難道他早戀了?”

燃到一半的幹柴火突然掉出,猝不及防燙到邢湛的指尖,也煉過他的心間。

“邢湛你看著千萬不要讓他早戀,你們這個年紀還不懂,現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學習。”於舒從邢湛入手,通過這次家長會,她也算是認可了邢湛的能力,也相信邢湛可以帶好應琰。

邢湛說不出口,話題最後還是被邢錦揭過。

書包沈甸甸的,比往日要重很多,磕到桌面的時候,好像有什麽東西彭地響了一聲。

糾結再三,應琰還是拉開了書包,意料之外看到了飯盒。

他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可能高興更多一點,至少邢湛沒有完全不管他。

等洗臉收拾好拿著飯盒下樓之後,原本在腦海裏組織了好幾次話語,打算找邢湛好好說清楚,但現在人又找不到了。

應琰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飯,好幾次於舒問他問題都沒有聽到。

“阿姨,邢湛呢?”飯後應琰送於舒離開後,終於找到機會問。

“又去學校了,還要加訓。”邢錦看著他,以為他知道。

因為競賽的事情,邢湛最近兩天晚上需要留下來和其他一同參賽的同學集訓。這麽一算來,兩人相處的時間也大幅度縮減。

面也見不到,話也說不上。

應琰從未像此刻一樣痛恨自己英語不夠好。

如果足夠好,就可以和邢湛一起去了。顏善亭

“小脾氣要收一收。”於舒離開之前當著邢錦的面適當性地提點應琰,“進步很大,媽媽很高興,希望能繼續努力。現金我留在你書包裏了,邢湛拿的卡裏的也打錢了,什麽必需品該買的都買上,不要擔心沒錢,一切以你的學習為主。”

“我知道了。”聽到於舒說這些告誡的話應琰一點也不意外,唯一意料之外的大概就是於舒沒有提手機的事情。晏姍挺

“這次聽你們班主任說抓到好多早戀的。”於舒盡量讓自己問的委婉,“我家琰琰要是談戀愛了可要藏好,別被你們老師打電話聯系我哦。”

“什麽早戀?”應琰被強制性地扯回思緒,一臉狀態外的模樣。

人面對應激事件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最真實的。

於舒放下心了,“沒有就好,要是有喜歡的人了或者有對象了要告訴媽媽,只要不耽誤你學習,媽媽也是可以接受的。”

於舒這麽說了,應琰也信了。

*

晚上十點,天已經漆黑一片,空氣中竄著寒冬來臨前的冷風,槐樹葉被吹得拍打作響。

邢湛集訓結束,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才發現大門開著一條小縫,他輕手輕腳推開,視線立馬被廚房門口的一抹亮光捕捉。

光散下,被高處的臺階切割兩個平面,斜投向邢湛走來的方向。

靠著門框,應琰圈著言言蹲著假咪。

單薄寬松的黑白連帽衛衣套在身上,寬大的領口全堆到右側,任由冷風順著灌進。

高大的身影籠罩在身前,言言意識到邢湛來了之後立馬在應琰懷裏拱了拱,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試圖喚醒。言扇町

邢湛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還沒等他想好是抱應琰上去還是直接叫醒他時,應琰已經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他仰頭借著燈光傾註著邢湛,眼神裏還帶著兩三分剛睡醒的懵,但很快就清晰過來。

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等我?”邢湛走近一步,垂下眸子,泛黃的光落在眼睫上,竟多了一抹被映照出的朦朧的溫柔。

應琰:“……”

這麽明顯看不出來嗎?還需要問?

他沒理,胳膊肘撐著膝蓋蹲在竈火前,稍顯嫻熟地點燃一根麥稈,等了幾分鐘後,端出熱在鍋裏的飯遞給邢湛,兇巴巴地嘴硬道:“誰等你?我只是不想明天吃剩飯。”

邢湛勾了勾了嘴角,心底軟得一塌糊塗,無聲地端著飯坐在廚房的小馬紮上吃。

因為身邊的人十分珍貴,所以這短暫的共處時間也顯得彌足珍貴。

廚房被泛黃的燈光包裹著,竈火的火星還未完全消下,一切都在蠢蠢欲動。

邢湛也不再忍,主動打破安靜,找機會說:“我不在的時候就別做飯了,我媽這邊我安頓好了,你先去餛飩店吃,我給蔔羽打過招呼了,讓他帶著你,吃膩了也可以去食堂吃。”

一提這事,應琰更不好了,心情肉眼可見地低落起來。

誰要蔔羽帶啊?他又不是小學生。

自己說走就走,現在倒是想起來他了。

“不用你操心,餓不死。”

邢湛嚼了兩口飯菜,筷子搭在碗邊,組織好的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剩下一個字,“行。”

說完,他又埋頭慢條斯理地吃起了飯,顯然不再打算開口。

不知道為什麽,應琰心裏的煩躁又上了一層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爽什麽,明明這次是想好好解決問題的,但顯然,問題不但沒解決,關系好像更惡化了。

“你中午也給我帶飯了?”應琰想起什麽似的問。

“嗯。”邢湛慢半拍承認,洗著碗鬼使神差地補了句,“我媽讓帶。”

應琰:“……”

兩人之間的氛圍讓他覺得透不過氣,心被拽著向下墜,應琰極力想戳破這層粘膜,趁著邢湛起身出門的瞬間,他做好心理建設,擋住了邢湛。

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膝蓋勉強頂在他腿間,踮著腳,趾高氣揚仰著頭看他,“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邢湛沈默了幾秒,仿佛是在消化應琰的舉動和話語之間的矛盾性。

“我要和你和好。”看他不吱聲,應琰繼續說,雖然有點霸道了,但沒辦法,軟的不吃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商量?”邢湛嘴角忍不住滲出一點笑,說話時的目光目光一點點落到架在他脖子的胳膊上,沈思了幾秒,散漫糾正,“還是沒商量。”

應琰:“……”

“是在和你商量,但和好這事沒商量。”

邢湛:“……”

缺少社會毒打。

“你是霸王嗎?”

“那你上鉤嗎?”應琰目光緊緊追逐著他,一點情緒波動都不放過。

“不上。”邢湛偏開頭笑了。

聊著聊著話題就變了味,但是其中一位顯然還沒有察覺出來。

應琰:“……”

不給我臺階下是吧。應琰心裏很不是滋味。

邢湛說著就擡手離開,恍惚之間又被擋了回去。

“合約能不能不作廢。”應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邢湛看著他沒有說話,默了半晌答非所問地說:“你學習已經穩定了,剩下的拔高階段不用我管也可以。”說完還不知事態嚴重,自以為就事論事地補了句,“合約沒那麽重要。”

什麽叫合約沒那麽重要?

可能邢湛話裏沒有那個意思,他只是想說合約對他現在的成績沒多大用,但此刻的應琰由於太在意這個事,儼然過度理解了邢湛話裏的意思。

“我知道了。”他自嘲一笑,松開禁錮著邢湛的手,難以置信地重覆,“意思就是你從一開始就不想簽這個合約,只是迫於你媽和我媽,所以勉強答應,你其實也不想管我是吧。”眼山婷

邢湛皺下眉,想開口解釋但應琰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拉倒吧。”一時之間,各種情緒交雜在他心裏,他內心很難過,但面上還是不想處於下方,搞得好像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意這件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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