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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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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接人

“是邢湛。”豆不凡聽出了聲音,激動地提前開口,“他來接我們了。”

應琰收好紙和筆,註意力立馬被勾起,這已經是他今天一上午不知道第多少次聽見這個名字了。還沒等他回頭去細細探究,就已經感覺到人正朝這邊走來。

他拿著檢討轉身,由於蹲著的姿勢,最先看見的,是一雙白色運動鞋,接著往上,藍白搭配的校褲,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腕表,敞著拉鏈的校服,黑色的短袖,應琰的目光不想再往上了,一看就是什麽好學生。

沒意思。

“原來邢湛是你哥啊!”劉主任態度一下子好了起來:“多和你哥學習,少打架,行了,檢討交了跟你哥回去吧。”

“哥?”應琰從地上猛地站起來,後半段反抗的話因為腿上突然竄上的麻意而止了聲,他身形一晃,握著檢討的那只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謝謝啊!”應琰以為是豆不凡,心安理得的由那人扶著,趁機稍稍擡起自己的一只腳,小幅度地轉了轉腳腕,等到麻意漸散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要解釋。

“檢討第四行有錯字。”耳朵斜上方莫名其妙傳來這麽一句話。

應琰小步朝旁邊一移,一時有些發楞。

“什麽?”應琰擡頭,這才看清了扶著自己的人是誰。

那人五官淩厲立體,額發自然下垂,半遮住眉眼,離得太近,應琰清楚地看到了他額角藏起的汗珠。在應琰盯著他片刻後,面前的人長睫輕掀,露出猶如深井井底一般幽靜深邃的眼睛。

許是被他用這種眼神俯視著,應琰掙開他的胳膊不舒服地皺了皺眉。

“我沒哥。”應琰選擇性無視,對老師解釋,“我也不認識他。”

“於阿姨讓我來接你。”面前的人薄唇輕啟:“我是邢湛。”

邢湛參加完競賽回到巷子的時候,就立馬從周圍人的討論聲中知道了發生的事情,來不及回家,他立馬朝學校趕來。

應琰聽見自己有關老媽於舒,腦子裏想著臨出發前被告知的,接你的人是媽媽曾經的工作好友,你楊叔叔的兒子,楊叔叔的兒子不是應該姓楊,為什麽會姓邢呢?他轉頭狐疑地瞪著他,半晌後相通似的輕哼一聲,邁步往外走。

“等等。”邢湛叫住他。

“又怎麽了?”應琰一臉煩躁,又餓又累又困,對他十分沒有好脾氣。

“錯字。”邢湛再次沒有眼色地指出,“改了再走。”

“你有病是不是?”應琰徹底被惹毛了。

“剛教育過,不長記性是不是!”一旁的主任呵聲打斷,拿著應琰寫的檢討看了起來,剛看了開頭,主任就擡起頭看了眼應琰,心想這小子脾氣暴,寫的字卻是一手好字,他順著繼續往下,找到了邢湛說的那一行,看見後差點氣笑了,輕咳兩聲,說:“你過來看看,什麽叫,對方的人非要罵星戰,我又不知道是誰,我以為是星球大戰,結果就被他們揍了,我不想打架的,但為了星戰,我是可以被揍的。”

墻角那群人聽著他的檢討臉都快被氣綠了,但礙於在辦公室,只敢瞪,不敢罵。

“過來改。”主任一字一句強調,“連你哥名字都能寫錯。”

應琰後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他瞪著邢湛,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氣到想吐血。

“還不過來。”主任出聲。

應琰臭著臉拿過那張檢討,兩筆劃掉星戰,歪歪扭扭,洋洋灑灑,堪稱胡畫一般,寫上邢湛兩個字,把他交到主任手裏邊。

“這個怎麽不改?”主任指給他看,“為了邢湛,不是星戰。”

應琰被說到無語,這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他一個游戲迷,要為也是為星戰,關邢湛哪門子事,再說本來就不是為了他。

他不情不願地拿過那張紙,落筆之前又瞪了身後的人一眼,一筆勾過去,寫得和藝術簽名一樣,“這下總可以了吧。”

“走吧走吧。”主任擺擺手。

豆不凡和自己的兩個兄弟也站起身來,打算跟上,卻被主任攔了下來,“你們三幹嘛去啊?”

“不是有人接就可以走?”豆不凡擡起下巴,指了指邢湛站的位置。

“我接應琰。”邢湛轉身,跟上前面的人腳步,走得十分瀟灑。

豆不凡:“……”

還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看你們也沒事幹。”主任漫不經心地說道,“明天高三提前開學,你們去把教室衛生打掃打掃,培養一下同學之間相互配合的感情,順便迎接明天開學。”

豆不凡:“……”

說是這樣,劉主任拎著他的幾根蔥和土豆早走了,其他人也立馬很自覺地離開學校。

*

“一人一個。”邢湛追上他的腳步,從他手裏奪過其中一個行李箱,看上去毫不費力地就拎下了臺階。

“用不著你假惺惺。”應琰握上行李箱的拉桿,朝自己的方向一拽。

沒拽動——

他臉憋得的通紅,使出勁再拽了一次,還是沒有拽動,他擡頭瞪著邢湛。

邢湛也垂眸看著他,聲線沒有起伏地說:“抱歉,沒來接你。”

“沒有啊!”應琰內心給他翻白眼,這會知道道歉了,剛剛讓他改檢討的氣勢去哪了,他扯出一個假笑,“你不是來了,來主任辦公室接我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上去內涵意味不輕。

“你家離這多遠?”應琰索性撒開手,仍由他拽著箱子。

“一公裏。”邢湛說。

“怎麽回去?雖然已經猜到了結果,但應琰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你想怎麽回去?”邢湛把問題拋給他。

應琰冷哼一聲,心想我還有得選嗎?

“自行車。”邢湛拖著箱子一邊朝前走一邊說:“坐嗎?”

“啊?”發楞的應琰壓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餓的回腸蕩氣,他隔著衣服揉了揉癟癟的肚子,懶洋洋地看著他,“坐什麽?”

“自行車。”

兩人站在巷道邊,望著那輛看起來破損不堪甚至有點生銹的自行車,不僅如此,車後座看上去也是後來額外裝置的。

應琰一時啞口無言,看了看他和邢湛,再看看手裏的兩個大箱子,他十分真誠地發問,“怎麽坐?”

“……”

夏日暑氣蒸騰,午後驕陽正盛,梧桐樹葉也擋不住光影斑駁。

“慢點慢點!”

“能不能加點速度!”

“太快了!”

真是信了他的邪,應琰坐上車的那一刻,就開始後悔了,難怪巷道過路的人頻頻轉頭打量。

變速自行車硬是騎出了驢拉磨的感覺。

邢湛在前面騎,他坐在後面,左手一個行李箱,右手一個行李箱,輪子摩擦在地面,輕拖著他們被自行車帶著向前。

想也不用想,應琰知道這個場面一定滑稽極了。

左手一只箱,右手一只箱,身後還坐著一個金娃娃,咿呀咿呀喲~

要是平地也就算了,出了校門之後一路過來都是坑,要不就是半截好的半截壞的,時不時顛簸一下,他倒是沒事,他倒是沒有破防,主要是行李箱有事,它磕著碰著了。

邢湛這冷臉家夥,還讓他扶好,也不看看他有手扶嗎?還不得屁股使勁牢牢扒著座位。

他正在思想飛舞呢,自行車就猛地前傾倒,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閉上眼睛,手抓著行李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整張臉完完全全磕在邢湛的背上,鼻子撞在了他那挺立消瘦的脊椎上,磕的生疼。

“沒事吧?”邢湛扶穩車身,側頭問他。

“別動。”應琰維持剛剛的動作,疲憊地說:“讓我緩緩。”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閉上眼睛消磨疼痛。

一陣熱風吹過,頭頂的梧桐林沙沙作響,感官放松之際,一股淡淡的香味慕然出現,清冽又帶點苦澀過後的甘甜,和周圍的清新氣息交融著,如同夏天的專屬特調。

“快到了嗎?”應琰拉開距離,坐端身子問。

“嗯。”看他沒事,邢湛勾起腳撐,繼續向前騎去。

經過那麽一遭,應琰一點不敢胡思亂想,手緊緊握著拉桿,遇到有坑的地方刻意繞過,邢湛這次也騎的慢,騎的穩,雙臂緊繃,扶著車頭。

自行車拐到老街口,兩人額發間都出滲出一層薄汗。

應琰從自行車後座下來,手裏拖著行李箱目光好奇地打探著這條老街。

一個字總結就是老,兩個詞總結就是陳舊古樸。

老街的裏房屋密集,磚瓦斑駁,門對門,窗戶對窗戶,鄰裏看上去十分熱鬧。各種式樣的店鋪湊在一起,肉鋪、雜貨店、小賣部等等之類。但最先勾住應琰眼球的,不是這些,而是老街口的一家餛飩店,正是飯點,一個老爺爺綁著白色的圍裙,在鍋竈前煮著餛飩,鍋蓋一揭開,熱氣撲騰而上,鍋水沸騰,香味四溢,應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口水忍不住打轉,肚子也有感應般地叫了起來。

“走吧。”邢湛把他的自行車停在一顆老槐樹下,從他手裏接過來一個行李箱。

“哦!”他腳步跟著邢湛,眼神還是忍不住地瞟向那邊的餛飩店。

“進去吧。”邢湛從他手裏接過另一個行李箱,收了拉桿把他們立在餛飩店門口的臺階下,邁步走了進去。

應琰頓時睜大了眼睛,心情豁然開朗起來,跟著邢湛走了進去。

餛飩店不大,木制桌椅,只有夠六個人的座位,這會人基本都爆滿,還有端著餛飩在老槐樹底下吃的。

應琰有點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裏面的人也被門口穿著不凡的金發少爺吸引了目光,無聲地揣測打量著,尤其是看到他和邢湛是一夥的,那那臉上八卦的表情好似再也藏不住一點。

不一會,剛剛那個老爺爺出來,摘下了圍裙,十分自然地走到應琰身邊,說:“琰琰吧,去裏面,讓阿湛給你開小竈。”

“啊——好。”應琰慢半拍地反應,“謝謝爺爺。”

老爺爺笑了笑轉身去招待客人。

應琰掀開半截白色的門簾,鉆進後廚,果不其然看到了邢湛的身影,他脫了校服外套掛在剛進門的墻後面,穿著黑色的短袖動作麻利又熟練地煮餛飩,配菜湯,切香菜。

“香菜吃嗎?”他系著一個藍色圍裙,轉頭問。

“吃。”應琰在後面的凳子坐下,自己補了一句,“不挑。”

邢湛淡淡嗯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動作。

不一會,一碗餛飩就出鍋了。

“這是你家?”應琰看著面前的一大碗餛飩,本著一顆感謝的心多問了一句。

“不是。”邢湛走了出去。

應琰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餛飩,想也不想立馬一口一個吃了起來,吃累了就靠在椅子上,不自覺地透過窗戶朝外看去,不得不承認,老街的風景還是很好,尤其是那棵看上去已經近百年的老槐樹,枝幹蒼勁,枝葉參天,綠葉茂密。

足夠老街裏的人納涼,足夠青天的光影藏匿。

枝幹上的密葉就像一個四指並攏,拇指分開的大手,遠看就是一個打招呼的手形,好似在歡迎所有人的到來。

等應琰吃完出去的時候,看見邢湛正在收拾桌子,他輕咳了咳,吃了霸王餐剛準備說點什麽,邢湛就先他開口:“吃完了就走吧。”

他徑直越過他走近廚房,打開水龍頭沖洗好抹布,擰幹抖開鋪在案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又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臉比水龍頭的水都冷,應琰想。

應琰跟著他一路來到巷子最深處,最先被那枝幹纏繞的藤曼吸引,視線追尋向上,便是那分外分外惹眼的紫藤,想不到這個時候還能看到,他開口問:“七月份紫藤還開花嗎?”

“養的好七八月份還有一次花期。”邢湛也分外喜歡門口的紫藤花,那是他小時候種活的唯一的花,其他的,都因為各種原因沒遭住。

兩人誰也沒再開口,他跟著邢湛走了進去。

“汪——”

“啊——”

應琰嚇了一跳,看著突然沖過來的一只赤色的柴犬,立在邢湛腳邊不停甩著自己的尾巴,連向後退了幾步。

“別叫!”邢湛淡定出聲。

“我還不能叫了?”應琰翻了個白眼。

“汪——”又是一聲,但明顯比剛才聲音弱了許多。

“言言!”邢湛放輕了態度。

“我們還沒那麽熟吧。”應琰心想他倆還沒熟到叫疊詞的地步吧,正準備糾正之時,他看見那只赤柴乖乖地臥在了邢湛腳步。

“我說它。”邢湛單腿蹲下,嘴角勾起一點不可察覺的弧度,手搭在柴犬的頭頂,輕順著它的毛解釋。

應琰:“……”

“是琰琰嗎?”一個中年婦女盤著頭發穿著簡單整潔的素綠色外衣,搖著輪椅從正屋走了出來。

應琰到嘴邊的是在與那只赤色的柴犬對視過後,突然卡了殼。

“不用緊張。”女人嫻熟地搖著輪椅過來,溫婉笑著說:“我是邢湛媽媽,你媽媽已經和我們打過招呼了,這一年,就安心地待在這好好讀書就好,正好和阿湛同級,你們也能相互監督。”

“麻煩阿姨!”應琰扶著行李箱拉桿點點頭。

“不用客氣。”女人搖著輪椅湊近柴犬,把它抱在膝蓋上,說:“讓阿湛帶你去房間吧,有什麽要求盡管告訴我們。”

“好。”應琰理了理自己的金發,乖乖點頭,看起來比那只柴犬還乖。

兩人來到院子右側的樓梯口,水泥樓梯,咋一看都能看見每層外圍沒有收尾的鋼筋,樓梯沒有護欄,還在背光一側,和外面相比整個空間有點暗。

“拎不動就放著。”說這話的邢湛已經拎起箱子,一手抓著頂端收起的拉桿,另一手撐在箱子側邊,發力的時候手臂上青筋鼓起。

“看不起誰呢!”應琰以同樣的姿勢抱著箱子,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他跟著邢湛的腳步朝右拐去,第一眼看見的是個看上去被閑置好久的空房子,看上去一直沒人住過,屋內擺著一張看上去就不太牢固的床,地上鋪了一層薄土,原本裝置窗戶的位置卻什麽也沒有裝,空著一個大窟窿,應琰忍不住一哆嗦,該不會以後都讓他住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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