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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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那男子嚷嚷地大聲,後面的人也跟著起哄,“就是,憑什麽給他不給我們?我們也在這裏等候多時,這不公平。”

“這位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了,家裏的老婆婆又病重,多可憐啊,給張餅怎麽了?”子栗脾氣沖,把勺子往案上一扔,叉起腰跟那幫人理論,“粥是我們家的,我們愛給誰給誰,你覺得不公平就到別處去啊,姑奶奶可沒攔你。”

“子栗,你少說兩句。”夏淺汐扯她的胳膊,小聲勸著。

子栗的話一下子惹惱許多人,他們一窩蜂地朝她們湧來,端起裝著粥食的木桶一陣哄搶,就連她們的午膳盒子也未幸免於難,沒一會兒功夫,好好的粥棚被他們砸了個稀爛。

她們兩個被嚇得退到角落,幾個鬧事的男人圍過來,賊笑著想要上前欺負,隨風從院墻上跳下,狠狠給那幾人一通拳腳。

夏淺汐驚混未定,只覺胳膊上一重,被人往後輕輕一扯,帶進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她擡頭對上南宮弦關心的臉龐,心咚咚直跳。

“你沒事吧?”南宮弦從上往下打量她。

“我沒事,世子爺,你快想法子阻止他們,別讓他們鬧了。”夏淺汐紅著臉離開他的懷抱,指著混亂的人群道。

南宮弦揮手,一隊禁軍跑過來,躬身聽命。

“處置一下,鬧事的送交官府。”

“是。”禁軍領命過去維持秩序,未幾,夏府門口變得平靜。

夏淺汐目光往旁邊一掃,驚訝地睜大杏目。

石獅子旁邊,子栗正躲在隨風懷裏哭著呢,隨風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什麽。

南宮弦笑笑,拉過她的手,把她帶到一旁的巷弄裏。

“皇上已經派人從別國購置大批米糧,很快就要運送回國,今年的饑荒很快就要過去了。”南宮弦溫聲道。

夏淺汐輕輕點頭,心裏放松不少。

“我沒有跟陸尚書的女兒成親。”南宮弦邊說邊觀察她的神色,片刻,擡手扯下她臉上的紗巾,放在指間摩挲,又補了一句,“以後也不會跟別人成親。”

夏淺汐心裏亂亂的,雪白的貝齒咬在唇上,櫻桃般的唇瓣嬌艷欲滴,現出淺淺的印子。

南宮弦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口水。

“這不關我的事,不必跟我說。”夏淺汐半晌才道。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南宮弦唇角挑起,“五皇子殿下說女人最愛說反話,嘴上說不要,其實就是想要,說不在意,心裏頭肯定是在意的。”

五皇子那個花花公子的話你也信!

“隨你怎麽說。”巷子口有人經過,夏淺汐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急匆匆走了。

正如南宮弦所言,朝廷從別國調來米糧,按需發放饑民。不久後下了幾場大雨,各鄉農戶播下新種,南方各縣秋稻陸續收獲,朝廷調撥餘缺,至此災情緩解。

皇帝聽說夏家商號的賑災善舉後,下旨召見夏立德,因夏立德操勞病倒,傳旨公公回宮覆命後,改為其女夏淺汐代為面聖。

“民女夏淺汐拜見皇上,萬歲萬萬歲。”夏淺汐跪在昭陽宮的地上,向皇帝叩首。

皇帝免禮:“朕不是第一次見你了,起來說話。”

“民女身份卑微,不敢逾越。”夏淺汐小心道。

皇帝也不勉強,想了想道:“令尊富而行其德,仗義疏財,值得嘉獎。”

“多謝皇上誇獎。”夏淺汐再一叩首,“民女鬥膽,有一言進之。”

皇帝先是一詫,而後笑著擡手:“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夏淺汐斟酌道:“啟稟皇上,民女認為,天災難避,防備為上,太平之年應蓄積倉廩,以防豐年谷賤傷農,荒年民不聊生。”

“這個問題阿弦也跟我說過,你們倆倒是心有靈犀。”皇帝呵呵笑了幾聲,“朕記下了,以後會留心。對了,朕今日叫你來,本欲嘉獎,說吧,你想求點什麽,朕會酌情考量。”

夏淺汐低頭恭敬道:“啟稟皇上,民女想要一個承諾,至於是什麽,民女還未想好。”

前世爹爹為她求來世子妃的位子,這一次,她不能再任性自私。她想著,若是日後前事重現,爹爹被人陷害入獄,她有皇上的承諾在,可請旨為爹爹求情。

“大膽,皇上面前豈容你這鬥升小民放肆!”龍案旁邊的太監總管撚起蘭花指斥聲道。

“退下。”皇上揮退近侍,看向夏淺汐,“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有違聖德之事,朕便答應你。無論何時,都可兌現。”

夏淺汐聽言眼眶泛酸,哽咽道:“民女跪謝皇上大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出了昭陽宮,夏淺汐跟隨引路公公往宮門口走去,與進宮的南宮弦錯身而過。

五皇子的耳報神快,他一早得了信兒,夏淺汐在皇上面前說的話,一字不落聽入耳中。

重生後發生了太多變數,他本不指望她會如前世那樣,請旨嫁給他。

只不過讓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一直以為對她更多的是愧疚,卻不曾想早已情根深種,相思入骨,不然以他的性子,斷然不會在婚姻大事上任人擺布,答應賜婚。

或許從那時起,他就已經愛上她了,只不過不願承認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一算,兩人就快成親啦。

☆、招惹

夏立德在家休養了幾日, 閑得發慌,身體剛好些就趕緊去鋪子裏忙活了。倒也不是不放心女兒的能力,只是這麽多年的習慣使然。

一日不打算盤看賬,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他轉完幾家酒樓綢莊當鋪, 路過手底下的茶葉鋪子,負著手走進去, 喚來夥計泡了壺好茶, 坐下歇歇。

剛抿了幾口茶水,外邊突然鞭炮聲大作, 門口騰起一陣嗆鼻的濃煙,眼睜睜看著兩個正要進店的客人,舉袖捂著口鼻轉身走了。

夏立德放下茶盅, 問道:“外邊是怎麽回事?”

夥計賠笑道:“回稟東家,隔壁新開了家茶葉鋪, 名叫染溪堂,今日開張大吉呢,聽說老板是荀國的一位茶師,小有名氣, 家裏世代種茶販茶,有些底子。”

“哦?”夏立德撫著下巴上的短須,皺了皺眉。

荀國的茶葉一直被各國奉為上品, 這店鋪還開在了隔壁,如此一來,那他的這家茶葉鋪豈不是要被擠兌的沒生意了?

正擔憂間, 一個長相清秀斯文的年輕人步入大堂,向門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的夥計拱手道:“請問夏員外可在店中,隔壁染溪堂荀染特來拜會。”

夥計看他一眼,點頭,“您請稍後,小的這就告訴東家。”

夏立德就坐在裏面隔間的椅子上,透過鏤空屏風,將門口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夥計進來請示過後,他就起身出來了。

“夏員外生意興隆,晚輩荀染這廂有禮。”荀染看到夏立德,就忙拱手。

夏立德亦客氣拱手:“荀老板客氣了,夏某在此恭賀荀老板開張之喜。”

“夏員外是京城商會行老,德高望重,樂善好施,乃仁商之楷模,晚輩日後還要承蒙您多多關照。”

這句話說的漂亮又不浮誇,聽得夏立德心裏一陣舒服。兩人寒暄幾句,便請荀染坐下喝茶,閑談過後,覺得這個年輕人見識廣博,對經商有自己的一套見解,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爹,李叔說您午膳未用,害得女兒找你半天,這都什麽時辰了……”夏淺汐提裙步入店內,看到坐在夏立德旁邊喝茶的荀染,不由吃驚。

“荀公子,你怎麽在這裏?”

荀染也是驚訝,起身行了一禮:“夏小姐,在下的店鋪開在隔壁,特來拜會夏員外。”

“原來如此。”夏淺汐向他欠身失禮,玩笑道,“那以後我們可是鄰居了,你的茶葉好,可不要把我們家的生意都搶跑哦。”

“你們兩個以前認識?”這下換夏立德吃驚了。

夏淺汐笑著道:“去歲女兒參加鬥茶大會,跟荀公子切磋過茶藝,是在那時候相識的。”

荀染也笑道:“夏小姐茶藝精湛,當初把在下打了個落花流水,真是記憶猶新。”

夏立德撚須頷首,心裏卻是好笑。

染溪堂,染是他的那個染,溪麽?呵呵,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丫鬟子栗提來食盒,將裏面的飯菜擺放著隔間的桌子上,出來行禮:“老爺,飯菜已備好,您快趁熱用吧。”

荀染識趣道:“在下店中還有事要忙,就先告辭。”

都是生意人,開張之日肯定忙得焦頭爛額,夏淺汐也不挽留,向他行禮:“荀公子慢走,妾改日請您喝茶,順道鬥上幾局,看看荀公子這一年之中茶藝有無精進。”

“夏小姐盛情,在下不勝榮幸。”荀染向夏立德施禮,“晚輩告辭。”

荀染走後,夏淺汐將夏立德推進隔間,為他盛飯布菜。

夏立德接過她遞來的飯碗,問起來:“依你看,這位荀公子如何?”

夏淺汐想了想,道:“女兒跟他不過鬥過兩回茶,談不上什麽了解,不過從他的言行來看,應該算個端重守禮之人。爹爹看人一向精準,哪裏還用得著我來說。”

夏立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夏淺汐過了幾日就把這事忙忘了,倒是荀染差人送來請帖,約她到隔壁鋪子裏喝茶。

夏淺汐想著兩家店鋪離得近,過去串個門兒喝個茶也無甚大礙,便稟明了爹爹,帶著子栗轉到隔壁去了。

店鋪裏只有三五個夥計在招待客人,一個機靈點的見了夏淺汐忙客氣道:“我們東家在後院曬茶呢,他說您來了直接去那裏找他就行。”說著掀起裏間的一道門簾,做個了請的姿勢,“小姐,您請。”

夏淺汐與子栗對視一眼,移步入內,到了後院,才覺別有天地。

庭院極為寬闊,數十個竹篾制成的架子上,擺放著滿滿的散茶和茶餅,旁邊的大木架上,是一盆盆的名品秋菊,菊香混著茶香,倒也清新怡人。

夏淺汐一進來就聽到潺潺水聲,往墻邊尋去,那裏有個做工精巧的水車,正在吱呀汲水。不知道裏頭裝了什麽機關,竟能自行轉動。

水車是南方之物,夏淺汐只在書上看到過,如今看到實物,只覺新奇,與子栗湊過去,彎著身子,用手掬著下面的清水玩。

荀染攤好一簸籮茶葉,走過來,和煦笑道:“此物是在下閑時所造,夏小姐若是喜歡,改日在下新造一座水車送與小姐賞玩。”

“這水車精巧別致,想必做來費時費力。妾只是覺得新鮮,怎好讓公子受累。”夏淺汐委婉推卻,眼角瞥見庭院中間泥爐上的熱茶煮開,忙道,“湯已煮沸,公子還不快快取下,遲些那水可就老了。”

“在下粗心,倒是忘了。”荀染過去將水壺提起,請她和子栗入座,三人泡茶品茗,不知不覺聊了一下午,臨走時還讓夥計包了幾盒自制的好茶讓她們帶上。

夏淺汐本想推卻,沒拗過荀染客氣勸說,只好收下。

生意人最重禮尚往來,夏淺汐最怕欠人情,隔日就讓天香閣燒制幾道佳肴,挖了一壇子爹爹藏了二十年的陳釀梨花白,差人給荀染送過去,當做回禮。

隨風將此事告訴了南宮弦,南宮弦去找了五皇子宋承啟,讓他幫忙參詳個主意。

他的汐兒,又被人惦記上了。

宋承啟不屑地白他一眼,嘰歪道:“不過是個頗有顏色的富家小姐,就讓你犯了難了,瞧你這點出息。依本宮之見,不若強勢些,拿出你那世子爺的威風,直接把人收用了,省卻這些煩惱,多好!”

南宮弦眸轉犀利,突然想起來什麽,好笑道:“聽說殿下近日有事沒事就去夏家綢莊找那個叫戚索索的繡娘,據本世子所知,她不過是夏淺汐身邊一個容貌平平的鄉野丫頭,殿下為何不使出風流浪子的手段,將人騙到手呢。”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宋承啟話語一噎,嘆口氣,原地踱了兩圈,有了主意,“打蛇打七寸,茶師也好,商人也罷,說到底不過為了一個利字,給他找找難處,讓他知難而退便是。”

宋承啟這個人平日拈花惹草吊兒郎當,關鍵時候總能一語見地,看得分明透徹。

南宮弦頭腦豁然開朗,步履輕快地出了門。

翌日,夏淺汐從天香閣帶了一盒子桂花糕和海棠酥,來到茶葉鋪,讓子栗把糕點給隔壁染溪堂送過去。

沒一會兒,子栗又拎著盒子回來,急著道:“小姐,荀公子的店子出了事,裏頭的夥計說,今早上府衙來人把他們老板叫走,好像是在他們店裏查出了發黴的茶葉,要給他們漲三成商稅,不知道這店還能不能開得下去了。”

三成商稅!這還給不給人活路了,就算查出茶葉有問題,府衙也不能如此嚴懲。

夏淺汐看向門外柔和清長的天光,擔憂道:“荀公子初來乍到,或許得罪了什麽人了。”

索索下午上完工,背起繡花小布包,剛出了綢莊側門,就碰到候在那裏的宋承啟。

他穿著一身普通常服,銀灰色暗紋直綴,玉帶皂靴,很是瀟灑倜儻。

“索索姑娘,今日放工早,這是要回夏府嗎?”宋承啟燦爛一笑。

索索向他行了禮,仰面看看天色,手揪著胸前的細辮子,“不急著回去,想去逛逛呢。”

宋承啟三兩步上前,趕緊獻殷勤:“不知姑娘想去何處閑逛,本宮知道不少好地方,像西街夜市,東市鼓樓,法華寺,翠湖,都是游玩的好去處。別看京城熱鬧繁華,壞人也不少,姑娘一個人去本宮可是放心不下。”

那些地方好不好玩不知道,壞人眼前倒是有一個。

索索眼睛轉了轉,將辮子一甩,朝前走著,“那走吧,晚膳之前回來就行。”

宋承啟哎了一聲,揮手叫來馬車,親自掀起簾布,索索踩著腳凳鉆了進去。

宋承啟騎馬跟在一旁,帶她去了離東林街不遠的翠湖邊。

他命人包下一條畫舫,與索索邊游湖邊吃蟹。

天邊的晚霞如錦似畫,湖面碧波蕩漾,遠處畫舫裏傳來伶人咿呀的唱曲,讓人心生愜意。

索索徒手撕下一只肥美的螃蟹腿,伸到碟子裏蘸了醋,塞進嘴裏砸吧著,忽然擡頭問他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

宋承啟正倚在憑幾上,自斟自飲。聽到這話,剛送進口中的酒差點沒噴出來。

“本宮,其實,其實……”宋承啟老臉不爭氣地一熱,舌頭也開始打結。

“你不想說便不說,喝你的酒吧。”索索呸一聲,將碎殼往案上的空盤子裏一吐,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埋頭吃蟹。

宋承啟幹幹一笑,聽話地沒再多說什麽,老實坐在一旁,酒也忘了喝。

索索把整盤螃蟹吃完,拿巾帕擦擦手,滿足地咧嘴笑笑,“吃完了,該回去了。”

“姑娘先別急著走。”宋承啟醞釀半晌,說起了正事,“本宮受人之托,有一事想請姑娘幫忙。”

“淺汐姐姐,我們去那邊亭子裏坐坐。”翌日綢莊不上工,索索拉著夏淺汐在花園裏玩耍。

“聽子栗姐姐說,你跟那位荀公子似乎走得近,可有此事?”索索眨眨眼道。

夏淺汐笑睨她一眼,“我與荀公子不過泛泛之交,並無感情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索索點頭長長哦了一聲。

旁邊的假山後面,宋承啟得意挑挑眉,南宮弦心頭的陰雲驅散,松了一口氣。

“那世子爺呢,他在你心裏是怎樣的?”索索又問。

南宮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啊,”夏淺汐打著一把梅錄竹綾絹扇,唇邊笑意閑閑,“我與他情不投,意不合的,無甚好說的,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兩人說笑著走遠了,假山後的南宮弦雙眸深如寒潭,眼底是一片晦澀不明的暗。

好一個情不投意不合,夏淺汐,你狠!

兩人出了花園,索索拽著夏淺汐的胳膊,捂著心口道:“淺汐姐姐,我剛剛有沒有露餡啊,緊張死我了,到現在心還撲通撲通直跳呢。”

“你剛才表現極好。”夏淺汐拍拍她的手。

“那就好。”索索笑嘻嘻,“他們給我的滿滿一袋金瓜子,還有一大盒子珠寶,該怎麽處置才好?”

“你收著吧,留著給你當嫁妝。”

索索臉上泛起點點桃花,“那多不好意思,人家嫁人還早呢。”

“你都十四了,也不小了,等明年及笄,就能說親了。聽你哥哥說,年前就有幾戶人家遣媒人上門呢,可見你這個桃花村第一美人的名頭也不是虛的。”

索索俏皮地吐了吐舌,又問起:“對了,我看那個世子爺對你挺上心的,你故意說了那番話,很傷人心的。”

“哦?”他會傷心麽?夏淺汐且笑且憂,“荀公子前幾日被官府刁難,我就覺得奇怪,宋承啟找你來試探我,更加說明這是南宮弦的手筆。方才讓你陪我作這一場戲,只希望他以後別再找荀公子的麻煩。”

索索覺得有幾分道理,重重點頭,啐道:“那兩人沒一個好東西。”

沒過幾日,荀染送上厚禮,請媒人上門說親,媒人口齒伶俐,把人誇得是天上有地上無的,又向夏立德和周氏傳達荀染的意思,願意入贅,以後孩子姓夏,入夏家祠堂。

送走媒人,夏立德滿面喜色:“這位荀公子,為夫特意托人打聽過,家境殷實,在荀國經商多年,與咱們倒是門當戶對。”

周氏問道:“不知他的人品如何?”

“為夫見過他幾次,長相斯文,氣質談吐不凡,值得一提的是,咱們的女兒與他熟識,十分談得來,為夫對他甚滿意。”

周氏笑道:“這麽一說,妾身也覺得合適,明日讓人回帖,等見過他本人,就定下日子吧。”

“好好好。”夏立德笑得合不攏嘴,“女兒的婚宴要張羅起來了,你我就等著抱外孫啦。”

夏淺汐這幾日忙得天旋地轉,等荀家的聘禮上門,才知道爹娘已經為她定下親事。

“爹,娘,你們怎麽不問過女兒的意思,就隨便為我定親呢?”夏淺汐氣著質問道。

夏立德道:“爹看你跟荀染兩個人言語契合,興趣相投,以為你們互相中意呢,怎麽,你看不上他嗎?”

周氏勸道:“娘給你掌過眼了,那位荀公子樣貌品性都不錯,難得碰到這麽個合適的,可不能錯過了。”

“你們,你們都不問我願不願意,就定下了,我……”夏淺汐哭著跑出去,回了芷汐院。

“汐兒。”廳堂中,只剩夏立德與周氏面面相覷。

夜初靜,銀白的月光灑在窗臺,微風從軒窗外飄進來,裹著濃郁的桂花香氣。

夏淺汐由丫鬟伺候著摘去發飾耳鐺,手沾了玫瑰花瓣浸過的水梳洗罷,敷上清香滋潤的荷花面膏,寢衣外面的淺碧色妝花褙子脫去,子栗子姝吹熄屋內的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青釉省油燈,行禮退了下去。

夏淺汐繞過屏風,走到床邊躺下。

還未入睡,突然感覺床輕輕一震,夏淺汐迷迷糊糊翻個身,看到裏邊躺了個人。

夏淺汐不確信地閉上眼又睜開,他還在,不是夢!

南宮弦單手支頤,朝外側躺著,身上的月白色衣袍松垮搭著,露出一片麥色胸膛和結實分明的肌理。他的眼眸深邃,漆黑如墨,鼻骨修直,唇角微微勾起,墨發不像往常那樣全束於冠中,而是梳成三股發辮,在發頂結成一股,用素玉發簪插定,剩下的頭發隨意地散落在白衣上,襯得他五官精致俊美,少了平日裏的孤衿桀驁。

不得不承認,南宮弦生了一副好皮囊。但理智勝過色心,夏淺汐匆忙下榻,攏著衣衫就往門邊跑。

南宮弦迅速閃到她身後,緊緊抱住她,唇往下含住她的耳垂,舌尖一舔,夏淺汐腦中一片空白,身子徒然僵住。

她的身體還是跟前世一樣敏感。

“今晚你是我的。”南宮弦含著她的耳垂輕咬,聲音低啞惑人。

吻了一陣,南宮弦打橫抱起有些酥軟的夏淺汐,三兩步走到床邊,輕柔將她放在床上,而後覆身上來。

南宮弦伸手摩挲她臉頰的輪廓,順著她的額頭、眼睛、鼻子淺吻,在那嬌艷的唇上流連忘返。

肌膚的熱力透過菲薄的衣衫傳來,南宮弦情動不已,吻也帶了幾分霸道。

那日還口口聲聲說與那茶商只是泛泛之交,沒幾天就收下聘禮談婚論嫁了,夏淺汐,你當本世子如此好耍。

今晚生米煮成熟飯,就由不得你了。

他的唇許久才移開,夏淺汐喘了幾口氣,咬咬牙,手擡到他的發頂,抽出那只素玉簪子,往她自己脖頸間刺去。

南宮弦眼神一閃,及時擒住她的手腕,奪走簪子,再一把扔到地上。

“啪!”簪子應聲裂成兩截。

“你寧願死都不肯接受我!”南宮弦被她惹怒,手掐住她的脖子,目呲欲裂,“這麽久了,饒是一塊石頭,也該被焐熱了,夏淺汐,我真想剖開你的心看看是用什麽做的。”

南宮弦雖然被憤怒沖昏了頭,手上的力氣卻是沒有落到實處,夏淺汐兩手死死攥著他覆在脖子上的手,杏目大睜,紅唇微微張著,似快要渴死的魚。

他只是想嚇唬嚇唬她,看她眼裏掠過驚恐之色,趕緊松開手,拍拍她的臉頰,緊張不已,“汐兒,你怎麽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我……”

夏淺汐捂著脖子咳嗽幾聲,雙目空洞地望著帳頂,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落進繡著富貴連枝牡丹的枕上,“你走,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南宮弦心如刀絞,雙眸早已蒙著一層淡霧。他在她身邊靜坐了一會兒,頹然下榻,走了幾步停下道:“夏小姐請放心,本世子日後再也不來招惹你。”

作者有話要說: 娘嗳,終於趕完榜單,為自己呱唧呱唧。

☆、禍事

翌日清早, 子栗子姝站在內室外頭等候良久,遲遲不見小姐喚她們進去伺候梳洗。

昨兒個是子栗守夜,亥時隨風在窗口叫她,被他哄去後園說了會兒話, 回來時往內室那邊張望一眼,靜悄悄的並無異樣, 便輕手輕腳躺到外間的榻上歇著了。

又過一刻, 子栗等得有些焦心,眼睛斜向一旁, 小聲道:“子姝,小姐從未在辰時之後起身,今日這是怎麽了?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子姝搖搖頭, 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呢, 姐姐,不然咱們叫一叫吧。”

“好。”兩人商定了主意,由子栗側耳貼在門縫,沒聽到裏間有什麽動靜, 便輕喊一聲:“小姐,您起身了嗎?奴婢伺候您梳洗。”

還是沒人回應。

子栗越想越急,擡手拍拍房門, “小姐,您該起了,等會前院的丫鬟要來了。”

“子栗, 你一個人進來。”半晌,裏面傳來夏淺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暗啞。

子栗從身後的丫鬟手裏接過洗具,吩咐她們退下,獨自進了內室。

她走到床前,手拉過金鉤掛起帳子。夏淺汐披散著一頭如墨青絲,斜靠在秋香綠如意雲紋暗金線引枕上,臉色有些蒼白,往日裏那雙如水杏目微微發紅,眼角留著水漬,應是哭過。

目光往下,子栗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紅痕。

一時間各種思緒在腦中飛快閃過,子栗捂住嘴巴,吃驚地道:“小姐,你……”

“我怎麽了?”夏淺汐摸摸自己的脖子,手指向梳妝臺,“快拿鏡子來。”

子栗小跑取回一柄貼銀鎏金花鳥銅鏡,打在她眼前。

夏淺汐對鏡左右看看,摸了幾下,眉頭皺起,“這可如何是好,一時半會兒還消不下去呢。”

她的肌膚白皙柔嫩,吹彈可破,這紅痕太過明顯,又是在脖子上,很難遮掩。

子栗本來想問她昨晚發生了何事,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問出來小姐肯定不高興了,便改口道:“依奴婢之見,小姐這兩日先別出去了,這印子淺,擦些活血祛瘀的藥膏,消下去也快。”

夏淺汐點頭,“好,你去前院給母親請示一下,就說我出了疹子,不便見人,這兩日就不去前院請安了,飯食都在房裏用。”

子栗答應著下去安排了,周氏聽到消息就趕過來問詢,夏淺汐躺在紗帳中,將被子拉高,跟她道:“女兒身子不適,讓母親掛心了。女兒只是出了疹子,休息兩日便可無礙。”

周氏掀開紗帳,伸手去探夏淺汐的額頭,“還好,沒有燒熱,那你好生歇著,娘晚上再來看你。”

“是,娘。”夏淺汐笑著點頭,翻個身朝裏睡下了。

別院的夏青青聽說夏淺汐出疹子,興沖沖跑來看熱鬧,跟院子裏的子姝迎面撞上。

“我們家小姐身子不大舒服,已經歇下了,大小姐還是請回吧。”子姝張開雙臂攔著她。

外頭都說夏淺汐是京城第一美人,她心裏可不認,不就是長得妖妖調調的一副狐媚樣子,蒲柳之姿罷了。老天真是有眼,讓她出了疹子,不知現下是個什麽醜樣,留得滿身是疤才好呢。

夏青青恨不得足下騰雲,立時飛到樓上去,她一手推開子姝,擡腳就往裏走,“我與你們小姐是親堂姐妹,看望一下又如何?你一個下賤丫鬟,算個什麽東西,竟敢攔我!”

那兩人爭吵的聲音清楚地傳到閣樓上的閨房裏,子栗擼起袖子,氣鼓鼓道:“就算我們當丫鬟的下賤低等,打狗也要看主人,輪不著她這麽咒罵作踐,真是欺人太甚,不行,我要下去幫子姝。”

“別去。”夏淺汐攔住她,“夏青青這種人滿腦子壞心思,一點沾不得,我有辦法對付她,子栗,梳妝臺左邊第二個抽屜裏有一只鐲子,你去給我取來。”

夏青青進來的時候,就見夏淺汐朝裏躺著。

“妹妹可好些了?堂姐我剛聽說你病了,就趕緊過來瞧瞧。”夏青青嘴上說著關心的話,一邊來回打量著她。

“堂姐有心了,我沒什麽大事,過兩日就好了。”夏淺汐一面說著,身子往裏挪了些,露出錦被下的一只翠綠手鐲,“子栗,我的那只翡翠鐲子怎麽還沒找到,下回再如此粗心大意,仔細你的骨頭。”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找。”子栗在屏風外面應聲。

夏青青眼睛一亮,悄悄往身後看了兩眼,發現沒人註意這邊,就伸手拿起那只鐲子,掩在袖中,站起身來,“堂妹既然沒什麽大事,堂姐也就放心了,改日再來看你。”

“堂姐慢走。”夏淺汐擁著被子,唇角彎起。

夏青青前腳掩著笑急匆匆走了,子栗後腳進來,努著嘴道:“就這樣便宜她了?那只鐲子……”

夏淺汐掀開被子坐起來,笑著道:“那鐲子是贗品,值不了幾個錢,她要拿去便拿去。”

“哈哈……”子栗撲哧笑出聲來,想到夏青青一臉吃癟的表情心裏痛快極了,“這位堂小姐刻薄歹毒,手腳又這麽不幹凈,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誰娶到她真是天大的福氣。”

南宮弦自那晚離開後,便收拾行囊去了軍營,白日操練新兵,晚上把自己關在營帳,誰也不見。

月上中天,漸漸往西移去,一個人影在黑暗中閃過,在帳前打了兩聲暗語,悄悄摸了進去。

南宮弦坐在榻上,裏衣外面披了件家常青藍袍子,半垂著眼問道:“深更半夜,出了何事?”

“爺。”隨風跪著稟告,“屬下奉命保護夏小姐,無意中聽到夏立仁販售私鹽的事。”

夏立仁販售私鹽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私下打著夏家商號的幌子,用的是他的親兄弟夏立德的印章,以備東窗事發之時,將罪責推卸出去,將自己摘個幹凈。

此事他早派了人盯著,證據也收集地七七八八,有備無患。

南宮弦朝他擺擺手,“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回去吧。那個夏青青你多留點心,一有異動你做主處置了便可,不必來回我。”

隨風應聲,離開時簾帳帶進的寒涼夜風拂在南宮弦的臉上,精神隨之一振。

今晚,又難安眠。

幾日後,夏立仁在鬼市一次私鹽交易中被人當場抓了個現行,夏立德聽到消息備了銀子正準備贖人,夏立仁卻在府衙一口咬定是受夏立德指使,說得有鼻子有眼,契據上的印章也是真的。

夏立德在天香閣聽李西玉說了這事時,心頓時涼了半截。

本朝嚴禁商賈販鹽,重者斬之,兄長此次真是拉著他往火坑裏跳。

正一籌莫展之際,京兆府的衙差在八字墻上貼出告示,寫著:夏立仁販售私鹽,誣陷胞弟夏立德,現已查清,擇日處斬,以示懲戒。

聽到這個消息不但夏立德一家震驚不已,別院更是哀嚎連天,方氏哭暈了數次,一醒來就跑到周氏跟前痛哭,求他們想法子救救夏立仁。

周氏頗為無奈,律法擺在那,明知故犯,出了事就誣陷給她家老爺,大伯父也太黑心了。

她是個溫軟性子,只跟方氏說了些勸慰的話,別的幫不上忙,也不想幫。

夏淺汐乘轎從鋪子裏回來,路過夏府旁邊的巷子口時聽到打架的聲音。

她掀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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