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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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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來信

蕓曇從混沌中醒來,睫毛顫了一顫,終究沒有再試圖睜開眼睛。

她靜靜地側躺在床上,覺得整個人都疲憊得很,動彈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即便沒有睜開眼睛,也能隱約感到已經大亮的天色。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腰上的手臂將自己緊緊圈靠在身後溫熱的胸膛之前,整個人陷入那人的懷抱之中一般。他的力道不大,十分註意著不讓她覺得不適,可偏偏摟得又那樣緊,片刻不肯放開。

盡管蕓曇一動未動,眼睛不曾睜開甚至呼吸都不曾錯亂了頻率,可身後那個早便醒了過來,撐著手臂垂頭細細地看著她的人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勾起嘴角微微收緊手臂,低下頭在她的眼瞼上輕柔地落下了一個吻:

“醒了?可覺得餓了,要吃些東西麽?”

蕓曇眼睫顫了顫,嘴唇抿了一抿,從鼻間輕哼一聲,仍舊不肯睜開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

縉雲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梢眼角,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之上停留片刻,低下頭又輕啄了一下:

“可要去溫泉裏泡泡,略解解乏?”

他的動作,他的吻,他的聲音,都那樣輕喚而溫柔,可蕓曇卻暗暗地想要咬牙。

現在溫柔起來了,現在好說話起來了,先前她又哭又求的時候的時候他怎麽不聽她的?先前她幾次受不住暈過去的時候怎麽不見他體貼一下?

她是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神智一直恍恍惚惚的,但就單憑著她強大的自愈能力現在睡醒之後還能疲憊成這個樣子,就能料想到某個家夥先前有多過分!

縉雲沒有等到蕓曇的回答,卻眼瞧著閉著雙眼的她微微的臉頰輕笑一聲,下一刻一手仍舊攬著她從床榻上坐起身,另一手從床頭扯了一件寬大的長袍披上,將蕓曇抱在懷裏踏步起身。蕓曇在他抱著自己坐起來又很快下了床走動的時候就已經驚得睜開雙眼,雖然四肢仍舊酸軟無力卻還是下意識地擡起手摟著他的脖頸,等擡眼對上他看過來帶笑的目光,臉色一紅扭開頭“哼”了一聲,沒有阻止她從衣櫥中翻找了一件薄外套幫她裹上的動作。

等被他抱在懷裏慢慢浸入溫熱的湯泉水中,仿佛身上的酸軟都輕了幾分。蕓曇被他攬著靠在他懷裏,全身的重量都靠他環在腰間的手臂支撐著。她舒服地瞇起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而後便感覺到後背貼著的胸膛微微震顫,耳畔傳來他壓低的愉悅笑意。

蕓曇睜開眼,感覺力氣略回來了一些,卻還是懶懶地靠在他身上,擡起手戳了戳他攬著自己的手臂:“……又欺負我!”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未散的嬌媚,還隱隱有些委屈。

縉雲也不反駁辯解,低下頭用下巴輕輕磨蹭了一番她脖頸肩頭在氤氳的熱氣之中泛著淡淡紅暈的柔嫩肌膚,整個人都透著一種饜足的愉悅:“是我不好,有些過了。”

蕓曇感覺到他的唇瓣貼在自己耳廓上隨著他吐出的字句輕輕滑過,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待聽清他說了些什麽,又咬了咬牙,低頭看著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暗暗琢磨著要不要拎起來咬上一口出氣。

這家夥,雖然承認是他不好,是他不節制,可偏偏,就是不肯承諾以後不再犯了!

正想著,原本在背後雙手攬著自己的人擡起了其中一只手臂,擡高起來湊近她唇邊。

“夫人,想咬幾口出氣麽?”

夫妻這麽多年,對於他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她並不意外,而這時候他送到眼前了,要是不真的咬上兩口,好像太過吃虧了!

蕓曇也不擡手,低下頭張開嘴就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縉雲神色絲毫不變,臉上帶著柔和縱容的笑意,歪著頭看她頗有些惡狠狠的神色,不說也不動,只另一只摟著她的手臂更用力了幾分幫她站得更穩當一些。

蕓曇在他手腕上啃了好一會兒才松開嘴,垂眼看過去卻只有微紅的極淺的牙印,鼓了鼓臉頰十分不滿。

“……可消氣了?”

縉雲低沈微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分明聽出其中的點點笑意,撅了撅嘴更是不悅地道:“沒有!你皮糙肉厚的,我根本咬不動!”

縉雲的肉身是鐘鼓親自動手以龍魂草重塑,堅韌非常,尋常法術刀劍根本傷不了他,更不用說她的牙了。

聽了蕓曇半是氣悶半是撒嬌的話,縉雲摟著她在她耳邊輕笑出聲,在她就快惱羞成怒的時候擡手托著她的臉頰轉過來一些,溫柔卻又不容拒絕地,吻上她紅潤的唇瓣……

所幸,他還記得她剛醒來沒多久,還記得她好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等將臉色不知是因為泡太久溫泉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紅透了的蕓曇被一樣身上發燙動作有些不甚自然的縉雲抱回房中,扯了被子裹住,又看著縉雲拿了衣裳很快穿好,跟她說了句什麽走出門去,她還有些暈乎乎地沒有回神。

等蕓曇穿好縉雲離開前幫她拿來放在床頭的衣裳走出門去,縉雲也剛好端了托盤從竈房走出來。

雖然收養了北洛的這兩百多年來多是蕓曇親自下廚,縉雲先前那些年練出來的尚可的手藝卻也沒有退步。簡單的清粥小菜做的也算是香甜可口,至少聞到食物香氣頓時更是饑腸轆轆的蕓曇吃得十分滿足。

飯後,夫妻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些什麽,一只十分眼熟的偃甲鳥便穿過了陣法和外圍的防禦偃甲,來到兩人跟前。

因為蕓曇和縉雲習慣在住處附近布陣,謝衣後來便特地根據這兩夫妻常用的陣法對偃甲鳥改良了一番,試驗了整整三十多年才成功做出了能夠穿越兩夫妻慣常使用陣法的偃甲。謝衣曾言,也算多虧了縉雲和蕓曇兩人都不算有什麽陣法天賦,使用的多半是較為簡單的陣法,若再覆雜上一點兒,怕都不是他能憑偃甲之力同化進入的了。

即便如此,謝衣的偃術,仍舊讓他們十分欽佩,甚至敬畏。

雖然在幾百年前那個徒弟之後,謝衣不曾再正式收徒,卻也不吝於指點任何對偃術有興趣有熱情的年輕人,偃術因而並未沒落。最近的這些年聽聞謝衣與一個叫做“博物學會”的組織交往甚多,先前與他們夫妻二人傳訊提到的時候也曾甚是愉悅地說自己頗有所得。

人的智慧,如此浩遠,如此博大。

這穿過了重重防備的偃甲鳥雖是謝衣所制,卻並不是來自謝衣。

給兩人發來偃甲鳥傳送消息的,是留在棲霞學習明理的北洛。

看著身旁的妻子十分驚喜地接了偃甲鳥,聽著偃甲鳥中留音石裏傳來熟悉的說話聲,縉雲抿了抿唇,放在雙膝上的手掌輕輕攥緊。

蕓曇並沒有註意到縉雲此刻的異樣,她托著下巴滿臉驚喜愉悅地聽著偃甲鳥中傳來的北洛的聲音,心頭又酸又軟。

北洛慢慢地向她數著自己近來說話已經越發利索,漸漸與普通的孩子沒有什麽差別了,他的師傅師娘對他很好,師傅教會他許多道理,師娘也已經幫他親手做了好幾身舒適的衣裳。師傅開設的方仁館又招來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男有女,有的內向有的頑皮,他成了這些孩子們的大師兄,每日裏幫著師傅和師娘督促教導這些師弟師妹們,頗有成就感的同時也覺得很是疲憊,直到這時方能體驗到娘親還有師傅教導時的不易。

北洛說著方仁館內漸漸有序了的生活,說著自己身為大師兄要好好為人表率的決心,說著自己已經學到明白的許多道理,說著……

蕓曇撐著下巴聽著聽著,心中有些酸,有些疼,卻更多的是欣慰。

果然,縉雲說的是沒錯的,北洛已經長大了,到了可以獨立的時候,可以自己去思考去追求,屬於他自己的那片天空了。

縉雲默默地看著眼睛有些泛紅的蕓曇絮絮叨叨地對著偃甲鳥說著要說給北洛聽的話,說了半晌之後還托著偃甲鳥遞到他面前非要他也跟許久不見了的兒子多說幾句貼心的話。

偃甲鳥帶著蕓曇的絮叨和縉雲的只言片語穩穩當當地再次穿過了溫泉小院的陣法,略過靜默著的防禦偃甲,飛上天空,朝著南邊,它飛來的方向而去。

縉雲嘆了口氣,挪了挪位置坐得更靠近了蕓曇一些,伸手將楞楞地看著偃甲鳥飛去的方向的蕓曇摟在自己懷裏。蕓曇順著他手臂的力氣倚靠過去,將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之中閉上眼:

“北洛長大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蕓曇靜默了一會兒,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臉上重新露欣慰而又愉悅的笑意來:“下回見的時候,咱們北洛,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呢。”

縉雲摟緊了她,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蕓曇睜開眼,仰頭看了看縉雲平靜到寡淡的神色,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身為爹爹的,怎麽不見你高興呢?”

縉雲嘆了口氣:“理當如此,並無意外。”

“……哼。”蕓曇哼了一聲,勉強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重新靠回他懷裏。

縉雲微微低下頭看著倚靠在自己身上臉上還因為某個臭小子而掛著帶有感慨欣慰之意笑容的蕓曇,眼光沈了一沈。

嗯,看來之前,還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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