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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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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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息不靈通的古代,商人是消息最靈通的群體,戲班子則是傳播消息最方便的群體。

不是所有的戲班子都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大部分都是要走南闖北討生活。

條件好的戲班子可以在城裏唱戲,條件不好的戲班子就輾轉於村寨之間,總之有人的地方就有他們。

地方官敢肆無忌憚的攤派青苗錢就是因為百姓不知道政策到底是什麽樣,有些官員為了能隨意操控權柄甚至刻意不讓治下百姓知道朝廷到底是什麽意思。

推行新法遇到的阻力如此之大,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真正需要救濟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官府的青苗錢到底是幹什麽的。

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就對癥下藥,送上門來的機會沒有不把握住的道理,等輿論戰打完就去收拾京東、河北、淮南三路的狗官。

括弧,僅限於狗官,盡職盡責的好官該提拔提拔該誇誇,他們好官不和狗官一起玩。

《白發魔女傳奇》後半場將朝廷的立場寫的非常明白,他還把青苗法的實施細則寫進了戲文裏,只要聽戲就能明白朝廷制定的到底是個什麽政策。

戲文通俗易懂,劇情看起來也毫不費勁,前半出寫喜兒被地主和貪官害的家破人亡後半出寫六扇門和開封府懲惡揚善挽回朝廷的名聲,過審技能點滿。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註意~

他到現在都能唱《三大紀律八項註意》,可見這種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歌詞戲文有多洗腦,背不住具體內容沒關系,記住調調哼兩句就能把忘了的內容想起來。

想搞信息差糊弄百姓?

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厲害。

蘇景殊在登州的時候搞宣傳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最開始就防備著基層官員欺上瞞下,他沒法把執法記錄儀蘇出來就只能在別的地方想法子。

讓基層官員挨家挨戶講解政策不現實,基層官員自己都可能不知道政策到底是什麽政策。

先從州衙的官入手講解政策,確保所有官員都能正確理解政策後再讓他們三人一組散到縣鄉去講解,縣鄉再召集村裏代表講解政策,到最基層的時候就招呼全村人開大會。

不需要村裏所有人都能明白,只要有半數村民能知道上頭下達的到底是個什麽政策就能避免絕大部分的欺上瞞下。

一個人有壞心思兩個人有壞心思,還能一整個村都能壞心思?

百姓不敢和官吏起沖突,政策上說的收兩成利,還錢的時候收到三成他們大概率也就忍了,可現實和宣傳差的太多肯定會有膽子大的到縣衙州衙告狀,一旦有百姓告狀,接下來輕輕松松就能揪出幾條利益鏈。

法子他們登州試驗過了很好用,第一輪青苗錢收回來之後他就把操作步驟詳細的寫下來送到京城呈給官家,官家當時還誇他心思活絡是個聰明官,說是會盡快讓京東、河北、淮南三路的其他州縣也按照這個步驟來宣傳。

結果如何他回京之後已經親眼看到,官家的命令的確發了下去,按照官家命令來宣傳的州縣剛剛超過半數。

這個數量和寥寥無幾相比已經很好,但是要知道下達命令的是大宋的皇帝,皇帝親自下令都有近半數官員敢陽奉陰違,皇帝註意不到的地方他們會放肆到什麽程度?

所以說,道德是靠不住的,人的欲望還是得由律法來束縛。

既然部分地方官不樂意搞宣傳工作,京城這邊不介意幫他們把活兒幹了,他對那些即將在官場上走到頭的家夥向來很寬容。

這年頭沒有電視網絡,朝廷的邸報和民間的小報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戲班子可以起到電視節目的作用,朝廷多找幾個文人寫些宣傳新法的戲劇雜劇讓戲班子全國各地巡回演出,不出半年就能讓大宋的百姓都知道新法到底是什麽樣的法。

既能讓戲班子賺錢又能宣傳新法還能娛樂大眾,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養戲班子花不了多少錢,如果戲寫的好能火起來,不用官府出錢戲班子自己就會演,他們只需要把控大局確定戲文能傳播到大宋所有角落就行。

戲文寫的多了總能火起來幾出,不拘哪一出只要能讓百姓聽懂就是值得推廣的好戲。

推廣新法難,推廣幾出戲還難?

他們背後有朝廷他們怕誰,幹就完事兒了。

《白發魔女傳奇》前半出放出去惹來罵聲一片,不只老王被罵的不敢出門,老王的親信也都低調的不能再低調,連最愛和朝臣嗆聲的呂惠卿都消停了下來。

司農寺衙門本來就因為新法被京城的讀書人掛在嘴邊,現在又來了出詆毀新法的《白發魔女傳奇》,雖然有王相公在前面頂著,但是他們這些底下的小官也沒少挨罵。

和朝臣吵架叫據理力爭,和百姓吵架,百姓又不聽他講那些大道理根本沒法吵。

惹不起躲得起,這次的事情一看就是有人在幕後推動,他們先冷靜下來追查幕後之人,找出來作亂的家夥是誰再秋後算賬。

蘇景殊:心虛.jpg

對不起了同僚們,黑暗馬上過去,勝利就在眼前,他們很快就要熬出頭了。

只要後半出戲放出來,不用朝廷插手新法的名聲也能挽回大半。

小小蘇嘴上這麽說,心裏也緊張的不行,這是他第一次搞這麽大的事情,和以前的小打小鬧不一樣,萬一事情不按他的想法走就完蛋了。

新法的推行本就困難重重,再加上他這股泥石流,嘶,將來會變成什麽樣他自己都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他敢想老王敢幹,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不壓身,反正情況已經難辦到讓他頭禿,不如看看接下來還能再差到什麽程度。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膽小怕事要不得。

蘇景殊擔驚受怕了好幾天,看老王那麽淡定也慢慢穩住了。

他們的計劃做的很好,也幾乎將所有的意外情況都預想到了,只要不是太倒黴就肯定能按照計劃進行下去,要是倒黴透頂撞上來不及處理的意外情況還有官家能給他們扛著。

而且現在距離上半出戲開演已經十多天,跟風罵新法的群眾差不多也該反應過來,讀書人不會甘心被人當刀使,反應過來後肯定會轉過來替老王沖鋒陷陣,事情並沒有朝著壞的方向發展。

在後半出戲上演之前京城的輿論就已經有了變法,老王不再是悶頭挨罵,即便他們自己人沒出聲也開始有因新法獲益的百姓為他打抱不平,老王出門也不用再擔心被憤怒的群眾扔臭雞蛋了。

罵貪官就罵貪官,連著王相公一起罵算什麽?

王安石以前在地方當官,進京趕考的讀書人中有他治理過的地方的人,當地百姓都知道王相公為官盡心政務,一群人道聽途說詆毀新法也就算了,憑什麽連著好官一起罵?

這些人最開始人微言輕,發展到最後數量也不少,等後半出戲放出去不消三天就能和跟風抵制新法的百姓打的有來有回。

患難見真情,這句話放在什麽時候都很合適。

前些天詆毀新法的說辭鋪天蓋地,那些人反對新法的同時也將老王貶低的分文不值,如果不是知道王介甫的為人,只聽那些傳言肯定會覺得這是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臣。

反對派的狂歡團建進行的熱火連天,跟風謾罵的人很多,仿佛全天下都在反對新法,但是在無人註意的地方保持沈默的人也很多。

這時候還能冷靜下來的不說都能支持新法,至少不會因為新法有問題就全盤推翻,也就意味著都是能拉到己方陣營的好苗子。

這次的行動是秘密行動,只有官家和幾位相公知道,老王瞞著他兒子,小小蘇瞞著他爹,這種情況下還能有很大一批支持者為他們沖鋒陷陣,雖然這些聲音在全城百姓的討伐中幾不可聞,但是也能證明老王的號召力。

他們的基本盤沒有崩,進京趕考的讀書人慢慢反應過來,後半出戲放出來後百姓也會停止跟風謾罵,這時候再在坊間傳些誰家親戚因為青苗法熬到秋收誰家河灘地因為農田水利法變成良田之類的小故事,慢慢的主動權就會回到他們手中。

輿論戰五大基本戰術:栽贓陷害、言過其實、偷梁換柱、無中生有、編造謊言。

他們的輿論戰還用不到那麽高端的戰術,只先抹黑後洗白這一條就足夠讓那些扭曲新法的家夥不敢再胡來。

百姓不知道新法實施細則的時候他們可以胡來,百姓知道新法實施細則後他們再敢胡來就是被忍無可忍的百姓進京告到官家面前。

他們的世界觀有包青天還有江湖,百姓進京告禦狀不是嚇唬人,人家忍無可忍是真的能千裏迢迢來京城。

前有責任終身制,後有戲班子幫忙搞宣傳,不信還有官員敢和前兩年那樣胡來。

戲園子裏的觀眾換了一批又一批,劇目越火戲班子就越愛演,排的場次越多知道這出戲的百姓就越多,如此良性循環下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老王的名聲在百姓中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來青苗錢可以不要利錢,我二舅說他們那兒借錢必須得交利息,交的不是兩成是三成,想借錢還得托關系找裏長說好話,不送禮根本借不出來錢,合著那麽多條條框框都是地方官吏私自加的。”

“幸好現在知道了,回頭得趕緊給鄉下的親戚朋友送消息,沒道理還夠了錢還要被那些貪官欺負。”

“你們說這出戲是不是犯了忌諱後半出被改了?我怎麽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改的好,不改還不知道之前罵錯了人。這些戲班子也真是,什麽東西都敢唱,也不怕被抓去見官。”

“罵人就罵人,和戲班子有什麽關系?前半出戲我可看了四五遍,裏面演的就是貪官勾結地主逼死佃農強搶民女,這種戲滿大街都是,怎麽偏偏這出鬧出那麽多的事情?肯定有人在故意詆毀王相公。”

自認為找出真相的觀眾恍然大悟,之前一直沒往這邊想,一旦想到就好像打開了任督二脈把前面所有事情都順了下來。

是啊,地主勾結貪官逼死佃農的戲文到處都是,這出戲只是借用了朝廷推行青苗法的背景,前半出戲算下來“青苗”兩個字出現的都沒幾回,怎麽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惹來那麽多罵聲?

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在刻意引導。

有一個人這麽說,周圍其他人馬上跟著附和,他們都不是傻子,別人能想到的彎彎繞繞他們也能想到,於是又熱火朝天的討論了起來。

“前幾天我就覺得不對勁,咱平頭百姓知道什麽,罵王相公也就算了還反對新法,咱們知道新法是什麽嗎就反對?”

“就是就是,肯定有人在幕後推動,說不準就是那些平時罵王相公的禦史諫臣。”

“不是,他們朝堂上吵吵也就算了,咱們小老百姓看個戲還要被利用,要不要這麽過分?”

“還好戲本子把真相演了出來,不然還不知道會被利用多久,朝堂水真深,當官的心真黑。”

“以後再也不跟風了,現在想想前幾天說王相公的那些話只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人家王相公辛辛苦苦為百姓做主,到頭來卻被京城的百姓這麽罵,心裏不知道難受成什麽樣呢。”

“話說回來,王相公不會氣到辭官不幹吧?”

戲文裏唱的非常清楚,青苗法是利國利民的好法,只是在那些貪官汙吏手裏變成了剝削百姓的壞政策。

不是,都貪官汙吏了還能指望他們能幹好事?什麽法到他們手裏都是剝削百姓的壞法好吧?

他們有鄰居的親戚在王相公府上幹雜活,聽說王相公忙的幾乎住在衙門,回家也是在書房一待就是半夜,不管怎麽說肯定和貪官汙吏不沾邊。

王相公潔身自好,推行的政策還是對百姓有好處的政策,對百姓有好處就意味著對某些一直有壞心思的貪官汙吏和地主大戶有壞處,這說明什麽?說明王相公被人盯上了啊!

那些平日裏欺壓百姓牟利的家夥見不得王相公這種為國為民的好官,成天陰暗的看著王相公就欲除之而後快,大過年的看個戲也不消停,揪住戲文裏的幾句詞就開始大張旗鼓的詆毀人。

包大人鐵面無私被宵小嫉恨,王相公為國為民也要被栽贓陷害是吧?哪兒有這麽欺負人的?

不行,他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堅決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被壞人牽著鼻子走。

他們可是經歷過包青天被各種詆毀的開封府百姓,想利用他們來陷害忠臣對方還嫩了點兒。

從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到忍辱負重的忠臣賢相,只差後半出《白發魔女傳奇》。

蘇景殊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這出戲的效果之好比他想象中更甚,對得起他通宵達旦的魔改《白毛女》。

繼續繼續別歇著,閑著沒事兒多吵吵有益身心健康,吵完外頭的事情發洩完精力回家就不能再吵了,因此被解救的小輩們不用感謝他,大過年的就要開開心心的才好。

他是開心了,原本開心的人不開心了。

朝中的反對派看著這急轉的局勢開始傻眼,不是,他們還沒罵盡興呢就結束了?這些百姓怎麽一點主見都沒有,戲文上唱什麽他們就信什麽是吧?

行,既然戲文唱什麽百姓就信什麽,他們也編戲本子找戲班子唱。

然而京城就這麽大,勾欄瓦舍的戲園子基本上已經固定下來,他們加班加點寫完戲本子拿去找戲班子,那些戲班子的班主連看都懶得看就直接拒絕了,說什麽最近《白發魔女傳奇》太火,他們沒時間排新戲。

反對派:???

唱個戲而已哪兒那麽多事情,平時也沒見戲園子只挑一出戲演啊。

他們又沒說把最熱的戲換下來,犄角旮旯裏那麽多劇目隨便挑一個換上就行,百姓看那勞什子《白發魔女傳奇》看膩了總得換換口味,戲班子一直演一出戲不累嗎?

戲班子的班主們表示:有錢賺就是不累。

沒有客人喜歡聽說教,那本子上來就罵百姓是烏合之眾只會跟風,上臺就是砸自家招牌,他們瘋了才會和衣食父母過不去。

他們只是戲班子,不敢摻和朝堂爭鬥,某些人想詆毀王相公就去找專門寫戲本子的文人來寫本子,犯不著親自動筆來寫這些他們瞧不上的東西。

拜托,他們排戲也要看本子質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蘇:我披上馬甲就是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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