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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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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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惠卿的熱情讓人難以招架,更可怕的是,他的熱情不像是演的,而是真心覺得蘇景殊來到司農寺當二把手是天大的好事。

別看司農寺不起眼,關鍵時刻能起到大用處。

雖然在這兒當官不像在其他衙門那樣風光,但民以食為天,在司農寺一樣能幹大事。

朝中有人好辦事,他們有王相公做後盾,能發揮的空間還是挺大的,賢弟今天第一天來不用忙著幹活,他們先來暢談一番。

蘇景殊:……

白玉堂:……

雖然但是,這真的和他們想的不一樣。

白五爺確定這兒沒什麽需要他的地方後就找借口走人,開封府六扇門和六部九寺衙門不在一塊兒,他現在回去還趕得上看新一輪的熱鬧。

之前湧入京師的江湖人已經被他收拾老實了,架不住還有源源不斷的新人,雖然那些新的歪瓜裂棗剛開始找事兒就會被抓起來翻不出什麽風浪,但是看他們氣急敗壞還是很有樂子看的。

大人回見,他先走一步。

蘇景殊:……

行吧,他一個人也可以。

呂大人來來來,咱們好好嘮嘮。

這一天,蘇大人真真切切的認識到傳言不可盡信,沒有相處過就沒有評價權。

這一天,呂大人結結實實的感受到傳言可以相信,他這位蘇賢弟和傳聞中一樣妙不可言。

下衙時間到,衙門裏的官差熱情不減,蘇景殊笑的比他們更燦爛,別的不說,憑他在登州州衙門口開的那麽大一片地他就敢說他比呂惠卿這個一把手還精通農事。

比不過世代耕種的農人還能比不過官?

大家夥兒不用擔心,來司農寺辦差他算半個專業的。

紙上談兵也是談,雖然他實踐經驗不足,但是他理論經驗豐富,這就足夠吊打朝中大部分官員,再沒誰比他更適合來司農寺當差了。

同僚們放寬心,他就算不能帶領大家走上巔峰也絕對不會拖後腿。

司農寺衙門熱熱鬧鬧,惹得附近其他幾個衙門的官差都探著腦袋往裏看,得知今天是司農寺新來的同判寺上任才了然轉頭。

新上任的同判司農寺事蘇大人啊,懂了懂了,熱鬧是應該的。

蘇景殊在同僚們的熱情招呼下上了自家馬車,一放下簾子就癱在車廂裏瘋狂揉臉。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再笑下去臉都要僵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熱情的工作場所,以後天天都這樣還能得了?

老王,你到底和司農寺的官員說什麽了?他來之前是剛開過動員會嗎?

馬車漸漸走遠,衙門裏只留下值班的官吏,呂惠卿收拾好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車夫送他去王安石家。

司農寺是邊緣衙門,有追求的官員都不太樂意往這邊來,他們更傾向於去那些實權衙門。

實權衙門好晉升,身在官場誰不想沖到最高處,在邊緣衙門蹉跎太多時間不利於以後的晉升,蘇賢弟三元及第又有政績,回京後直接進兩制也是可以的。

從兩制到兩府,以這人的能耐,大宋會出現一個最年輕的宰相也說不定。

一邊是睜眼可見的坦蕩前途,一邊是不知成敗的新法新政,蘇賢弟對王相公的安排有意見也正常,不過現在看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被王相公誇獎的肯定不是壞人,他們在司農寺一樣能大有作為。

呂惠卿之前還擔心和二把手相處不來,畢竟這位二把手的兩個哥哥都是他的同年,還是關系不太好的那種同年,兄弟肯定比同僚親近,蘇子安很有可能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他有偏見。

接下來的新法幾乎都和農事有關,司農寺內部意見達不成一致不是好事,他還想著讓王相公別把蘇子瞻蘇子由的弟弟調到司農寺,只是被王相公駁了回來。

好在親兄弟的主張也不是完全一樣,蘇家還是有個明眼人的。

相公慧眼識珠,他自愧弗如。

蘇家門口,白五爺算著時間溜達過來,看到半死不活的蘇景殊笑的不行,“大人,司農寺衙門的氛圍如何?是不是比待在登州州衙還要如魚得水?”

蘇景殊瞪了他一眼,不想說話。

要不是這家夥已經被安排到六扇門鎮場子,他非得把人拉去司農寺和他一起感受同僚們的熱情似火不可。

白玉堂笑的停不下來,“衙門熱鬧多好啊,比到處都是勾心鬥角強。”

覺得司農寺待不下去的時候就到六扇門的牢房裏轉轉,看完裏面那些糟心玩意兒後幹活肯定有動力。

蘇景殊撇撇嘴,“不,看完裏面那些糟心玩意兒後只會覺得糧食太多把他們餵的太飽了。”

別想把他忽悠過去,他也是見識過大世面的人。

白玉堂笑完之後沒有跟他進去,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幹,蘇景殊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家,看的家裏其他幾個人稀奇不已。

老蘇興致勃勃的湊過來,“怎麽?被難為了?”

“怎麽說話呢?”程夫人屈起手肘戳了他一下,然後溫溫柔柔問道,“是司農寺的同僚不好相處嗎?”

“不是。”蘇景殊重重嘆氣,“就是太好相處了才讓人頭疼,熱情的讓我招架不來。”

老蘇聞言很是失望,“爹還以為呂惠卿會對你橫眉豎眼各種挑刺兒。”

蘇景殊幽幽開口,“第一天上任先因為左腳邁進衙門被頂頭上司罵一頓是吧?爹,您可真是親爹。”

“爹當然是親的。”蘇洵煞有其事的說道,“如果去司農寺的是你倆哥哥,他們倆還真可能因為左腳先邁進衙門就被呂惠卿嘲諷一頓。”

尤其是他們家子由,那小子之前在條例司沒少和呂惠卿吵架,這是子由被派去洛陽坐冷板凳了,要是留在京城也被派去司農寺,天知道裏面能熱鬧成什麽樣子。

蘇景殊看他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老王又不傻,之前在條例司已經吃過人心不齊的虧怎麽可能讓司農寺還和條例司一樣有反對新法的官?

話說他們家這陣營劃分也是夠覆雜的,老爹不當官是不當官,但是罵起人來比禦史諫官還犀利,合理懷疑司馬光舉薦他二哥當諫官是得不到老蘇之後的退而求其次。

他們三兄弟一個身在條例司卻堅決反對變法於是被打發去了洛陽,一個原本職位和變法毫不相關但是兩邊都得罪被打發去了登州,剩下個他身在登州卻因為推行新法成效卓然被調回京城進入老王的心腹團隊。

誰見了都得讚聲離譜。

不過看老爹這反應,最離譜的還得看他們家老爹。

哪有期待兒子剛到新工作地就和同事鬧矛盾的啊?

程夫人實在看不下去,拖著老蘇回房教訓,蘇景殊目送親愛的父親大人消失,這才收拾收拾心情回他自己的院子。

在京城當官也不錯,有老王在前面擋著沒人敢找司農寺的麻煩,在別處要擔心同僚不好相處,司農寺的官員都是老王精挑細選出來的,別的不說,至少幹活兒的時候都是一條心。

連最不好相處的呂惠卿都能和他和平共處,司農寺的其他官員更不用說。

司農寺的官員調整早在條例司解散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他回京之前老王就已經在司農寺宣傳過登州新政的實施現狀,而他殿前奏對之後老王又不遺餘力的宣傳在各個衙門宣傳他的能力,目前來說不只司農寺對他熱情,他要是去其他衙門串門其他衙門的官員對他也會這麽熱情。

如此一來,他幾乎可以看到他在司農寺的日子會有多舒坦。

當官難的永遠不是工作內容,而是工作相關的人際交往,老王提前將人際交往上的阻礙給他清掃完畢,他要是再幹不好就說不過去了。

這不比親爹靠譜?

唔,這話不能讓老蘇聽見,他們岌岌可危的父子情經不起這麽大的打擊。

在京城當官的日子比蘇景殊想象中輕松的多,熟悉了司農寺的情況後就全身心投入進去幹活,司農寺掌糧食積儲、倉廩管理以及京朝官之祿米供應,聽上去事情不多,其實大大小小的加起來也很繁瑣。

掌管祿米供應要和三司打交道,平糶利農之事要和各路轉運使打交道,條例司解散後青苗法、農田水利法都由司農寺負責推行,這個衙門今後只會越來越忙。

為了應對越來越多的活兒,官家還特意給司農寺增設了好幾個寺丞和主簿的職位。

青苗法如今只在京東、河北、淮南三路施行,老王比誰都著急推廣到全大宋,但是在漏洞解決之前說什麽都不能推廣。

問題提出來容易,解決辦法也有,只要地方官能按照政令行事,所有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可最大的問題就出在這兒,地方官收到政令後不可能全部按照那短短幾句話來。

每個地方的情況都不一樣,政策也要因地制宜,地方官太死板一樣辦不好差事。

老王要將青苗法推廣到全國,對政績好的官員,比如他蘇景殊,推行新法幹的好就會提拔,可什麽樣才是幹的好呢,絕大部分官員都覺得把青苗錢都散出去再收回來就是好。

朝廷要推廣青苗法不就是為了那些利錢?

雖然朝廷一再強調青苗法是為了救民不是為了斂財,但是三路大部分官員還是覺得這條政令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錢,在今年三司公布青苗法獲利的具體數目後,這麽覺得的官員就更多了。

推行青苗新法=放貸,放貸就要連本帶利收回來,四舍五入只要發下來的青苗錢盡數貸出再連本帶利的回來這部分政績就到手了。

至於推行過程中的彎彎繞繞,那不重要。

大宋那麽多州縣,朝廷還能挨個兒盯著不成?

罵也不行,當時老實了扭頭又故技重施,弄得現在老王看到哪兒上報說百姓誇青苗法實施的好心裏就來氣。

百姓誇青苗法實施的好?百姓知道青苗法是什麽東西嗎他們就誇?

把他當傻子糊弄是吧?

老王很生氣,但是氣也沒辦法,只能先把主要精力放在農田水利上,看看今夏的青苗錢散斂情況會不會比去年好些。

然而並沒有。

有去年連本帶利收上來的錢當本錢,第二批青苗錢散出去後獲利更多。

的確有很多貧民因青苗錢獲利,但也有很多原本家中小有餘錢的人家因此破敗,和那些因青苗法而家破人亡的人家相比,貧民還不上錢都不算是問題。

第三輪青苗錢已經散了出去,今冬十二月就要連本帶利收回來,要是情況再沒有好轉,別說推廣到全國各地,或許京東、河北、淮南的青苗新法都得暫停。

王安石很苦惱,可一時半會兒實在無計可施,只能再三和派往各地的提舉常平官以及其他負責新法的官員強調寧可成效不好也不能擾民。

那些話能有多大用處他已經不抱指望,只求情況不要越來越壞。

當初韓相公說按照他的安排青苗法非但幫不了窮人還會壓榨富人,鬧到最後就是官府明目張膽的剝削百姓,到時他王介甫就是人人唾罵的聚斂之臣。

韓相公這麽說的時候他還不服氣,挨罵就挨罵,他在地方為官時能散青苗錢幫百姓度過青黃不接的日子,大宋那麽多為國為民的好官,不可能因為幾個貪官就壞了大局。

韓相公反覆說地方官會強行將青苗錢攤派給富戶導致民間大量富戶淪為貧民,他還自以為是的覺得韓相公是偏心富戶不管貧民的死活,地方官再怎麽攤派也攤派不到韓家頭上,何必一直強調新法對富戶不友好?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名聲算什麽,時間會證明他是對的。

然而事到如今,時間並沒有證明他一直是對的,反而證明了韓相公說的沒錯,他好好的青苗法真的生生讓那群龜孫子給弄成了上掏空富戶下掏空貧民的聚斂之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王最近非常暴躁,雖然他人不在司農寺,但是司農寺衙門依舊有種到山雨欲來的感覺。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剛入冬沒多久,陳州那邊就傳來饑荒的消息急需朝廷賑災。

饑荒多發生在春夏青黃不接之時,冬天有秋天收下來的新糧,就算交完地租賦稅也不至於剛入冬就沒有東西吃。

奈何陳州連著好幾年大旱,莊稼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實在艱難。

青苗法原本就是為了救濟百姓而推行,可陳州的地方官著實過分,寧肯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凍餓而死也不肯開倉放糧。

陳州離京城不遠,這麽近的距離京城應該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沒想到朝廷卻燈下黑毫無察覺,直到陳州百姓鬧到京城告狀才發現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

時隔幾個月,龐昱終於從登州調回京城,一事不勞二主,龐太師和老王打了聲招呼就把兒子塞進了司農寺。

賑災放糧這種事情沒難度,龐太師想著兒子身上沒一點政績實在不好看,於是就把人塞進了賑災的隊伍裏。

龐昱性子直膽子還小不敢搞什麽貪墨賑災糧的小手段,欽差去賑災他去監督欽差,事情結束後多多少少也能算他點功勞。

以前總覺得孩子沒本事不是大問題,現在想想,還是得有點用才行。

娃比娃愁死爹啊。

蘇景殊:!!!

陳州放糧?!

衙內,這一趟真的非得去嗎?

龐衙內對接下來的陳州之行很是期待,動腦子的活兒他幹不了,監督欽差讓欽差不能和地方官同流合汙還是可以的。

他都想好了,為了避免欽差大人避著他悄悄幹壞事,去陳州後他直接和欽差大人住一間房,再去六扇門請個擅長醫毒的捕快當護衛,欽差大人去哪兒他去哪兒,務必讓陳州百姓都吃上朝廷的賑災糧。

蘇景殊本來想勸他不要去,但是看龐昱那麽期待又忍住了。

也是,他認識的龐昱又不是戲文裏的龐昱,既然龐衙內肯定不會幹出欺男霸女貪墨賑災糧的事情,讓他去陳州又能怎樣?

去吧去吧,爭取回來後能得到官家的嘉獎,到時候龐太師肯定高興。

蘇景殊拉著小夥伴叮囑了半天,龐昱嗯嗯嗯無腦答應,放心放心,他肯定不幹壞事。

賑災刻不容緩,詔書下來後被點到的官員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了陳州,蘇景殊送走前去賑災的司農寺同僚,腳步一轉去了王安石辦公的衙門。

陳州災情和地方官強行攤派青苗錢有關,事情查出來後朝中彈劾王安石的奏疏多到數不清,老王這些天忙的焦頭爛額,連吃飯都是在書房將就著吃幾口。

屋漏偏逢連夜雨,朝中反對派本就不滿青苗法,這下可好,連饑荒都弄出來了。

也是他的疏忽,連京城周邊的意外都沒能註意到,這是有天災催化導致百姓忍無可忍進京告狀,那些沒有天災的州縣呢?會不會有地方官比陳州的官還過分?

雖然陳州大旱已經持續了三四年,但是他已經能猜到那些彈劾他的家夥會把旱災的出現也推到他身上。

華州山崩都能怪他,陳州大旱自然也能怪他。

蘇景殊小心繞開地上散落的紙張,規規矩矩的行禮打招呼,然後退回去把書房的門關上。

老王:???

“什麽事這麽緊張?”

“王叔父,小侄昨夜心血來潮或許有了破局之法。”接下來的事情得關起門密謀,小小蘇連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叔,“先說好,不管能不能行,叔父都不能說這主意是我出的。”

官員的人品靠不住怎麽辦?責任終身制了解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老王(眼睛逐漸放光):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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