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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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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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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大宋國庫空虛是所有人的心病,誰都想國庫的錢花不完,可誰也不想背上搜刮百姓的罵名。

先前抄襄陽王府和柴王府抄出來那麽多黃金沒一個說有問題,私自開礦藏下的東西本就該收入國庫,國庫裝滿黃金那叫大大滴好。

上千萬的贓款黃金入國庫滿朝文武喜笑顏開,三百萬貫銅錢入國庫,到朝中文臣嘴裏就是大宋要完。

這種事情武將不摻和,他們只要有錢就開心。

實話實說,光利錢就賺三百萬貫確實太多了。

趙頊搖頭晃腦,“青苗利錢太多,所以我這次來登州主要是看看不收利的青苗錢能不能推行下去。”

國庫的錢有正經用處,不可能一直用來給百姓救急,幫百姓度過青黃不接月份的那部分需要保留,某些借朝廷的錢來賺差價的就算了。

貧民借錢需要上等主戶作保這條不能要,就算貧民還不上錢的概率很大也不能要。

百姓吃不上飯了找官府借錢還不上就還不上,那是救命的錢,不還錢還能打死他們不成?

官府要做的是防止蛀蟲侵吞錢糧,而不是為了政績收回多多的利錢。

自古民不與官鬥,朝廷要是一門心思做生意那還得了?到時候不光商賈活不下去,百姓也活不下去。

“京東路是三路中推行新法成效最好的一路,但是我來的路上看到好些地方都強行攤派青苗錢,那些地方的提舉官還都是有能吏之稱的官員,王相公收到奏章後不止一次在朝中說他們的好。”

也就是欺負王相公沒空親自去地方查訪,要是看到這些能吏是怎麽幹活的以王相公的性子絕對誇不出來,沒準兒還會直接上腳踹。

誰家正經的青苗錢不看百姓需不需要而是攤派給富戶挨家挨戶的分?

蘇景殊摸摸鼻子,“殿下明天跟我去看看,別的不敢說,登州的青苗錢絕對遵循自願原則。”

又不是推銷公債,把錢分攤給富戶幹什麽,這種朝廷派人過來查訪就露餡的事情他們可不幹。

“那些地方寧肯冒著被彈劾的風險也這麽幹,一問就是他們也有苦衷,將青苗錢分攤給富戶只是被彈劾,青苗錢砸在手裏就是丟官被貶,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們選擇被彈劾。”

蘇景殊:???

“他們沒病吧?”

“估計有點。”太子殿下一本正經的回道,“知道現在外面都怎麽說王相公嗎?說王相公看到哪個地方的青苗錢有剩就暴跳如雷,大罵當地官員懈怠公務,剩的多了就一腳把人踢到山旮旯裏,只有賬本好看才能成為萬眾矚目的能吏。”

按照那些人的說法,王相公辦事不許任何人有異議,不管推行什麽法都必須成功,推行到地方都是官員幹的熱火朝天百姓敲鑼打鼓的歡迎,要是有不好的反饋就是地方官員能力不足,反正不是新法有問題。

“王相公知道他的名聲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蘇景殊拍拍胸口,“要是這樣的話,登州的官員都得被打發到山旮旯裏。”

他們這兒的本錢沒有全部放出去,收的時候也沒有全部收回來,雖說收回來的還是比放出去的多,但是光欠錢的賬本就記了厚厚一大摞。

其中固然有渾水摸魚不想還錢的,可大部分都是家裏太窮實在還不上。

主戶有田有地不代表都有餘糧,要是為了還錢讓他們變賣家產,官府當初何必出借青苗錢。

客戶本就沒有田產,官府太過強勢就是逼他們背井離鄉。

狀況太多,不如先記賬,如果接下來不收利錢的青苗錢能順利推行,前一年還不上的那些利錢他們也可以試著申請減免。

官府收不上利錢不會幹不下去,百姓變賣家產還錢是真的能餓死。

唉,上頭的官靠不住下面的官吏也做不了主,他在這裏說的簡單,可天底下有幾個官不想要政績呢?

兩個人許久不見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外面天就黑了,聊天地點從書房轉移到臥房,要不是明天還有別的安排他們能一直說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眾人洗漱完畢吃過早飯就要出門,然而剛推開門就看到了正準備敲門的許遵許大人。

趙頊一拍腦袋,“糟糕,忘了和許大人說一聲了。。”

昨天只顧得和小夥伴互通有無,忘了去州衙和知州大人說他已經抵達登州。

那什麽,反正他來登州是微服私訪,許大人當不知道他來行不行?

他來之前都和許大人打招呼了,可見對許大人的信任,接下來就當他是過來走親訪友的就行。

許大人該忙忙,他麻煩小夥伴一個就行。

許遵來時想了一堆叮囑的話,見了人後發現他那一肚子的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行吧,他身正不怕影斜,太子殿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城裏安全,不擔心當朝儲君丟在他們登州地界兒。

只有一點,城裏最近有點亂,官民火氣都大,太子殿下出門註意別打架,普通百姓和官吏打不過禦前侍衛、哦、和內侍。

白玉堂拍拍胸口讓許大人放心,有他在肯定打不起來。

許大人臨走時沒忍住又往太子殿下帶來的內侍身上瞄了一眼,要不是這人自稱是內侍他還真沒看出來,這年頭的內侍怎麽那麽像禦前侍衛,標準那麽高了嗎?

蘇景殊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看看低眉順眼的內侍,再看看旁邊準備好外出的侍衛,心道人家不點明還真看不出來這是位公公。

趙頊送走不太放心的知州大人,回過頭來介紹他帶來的內侍和侍衛。

昨天只顧得說路上的見聞,現在介紹也不遲。

微服私訪不需要帶那麽多人,侍衛都是禦前侍衛,精銳中的精銳,勇士中的勇士,打白五爺打不過,打山賊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

內侍只帶了一位,雖說人家看上去威武雄壯,但是跟過來不是充當護衛,而是負責監督他巡視完地方後將見聞都寫下來送回京城。

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意出去玩的他,現在的他出門還有課業。

嗚呼,天下豈有如此淒慘之人。

蘇景殊聽的腦殼疼,趕緊帶他們去城裏放貸的糧倉分散精力。

常平倉一般只設在州府,底下縣鄉多是義倉,還不一定每個縣都有,所以之前即便有常平法平抑糧價也起不到太大用處。

常平倉只覆蓋到州城,可生活在州城的百姓只有很少一部分,更多的百姓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世上有常平倉這種東西。

登州去年新建了不少新倉,如果不建新倉庫,離得遠的百姓每次借錢都要跑老遠,官府出了正月就開始貸夏料,出了正月不久就是春耕,耽誤的時間算誰的?

比起百姓大老遠來回奔波,還是官府多建糧倉多安排官差更方便。

糧倉要放火防潮,選址都在地勢高的地方,蘇景殊在路上給小金大腿講常平倉的門道,順便把旁邊這位威武雄壯的公公的來歷打聽清楚了。

內侍名叫李憲,皇祐年間因家貧凈身入宮開始宦官生涯。

大宋的宦官有定額,整個內侍省從供奉官到黃門一共二百八十人,能人在什麽地方都是能人,這位李公公進宮後不久就補入黃門,如今已經是內侍省的內西頭供奉官。

內臣之極品為都知,都知之下有副都知和押班,再往後就是供奉官,李公公這個年紀就做到供奉官可見是個有本事的。

能被官家派出來盯太子殿下的功課,肯定也是個簡在帝心的公公。

糧倉離州衙不算太遠,坐馬車小半個時辰就到地方,他們來的不算早,門口的簡易棚子前已經排了長隊。

隊伍分兩隊,一隊看著都是體面人,另一隊則是一眼就能看出家境貧寒。

趙頊抱著手臂,側過身低聲道,“一邊收利,另一邊不收利,對不對?”

蘇景殊點頭,“恢覆民生需要時間,登州百姓之前被壓榨的太過,強求他們連本帶利的還只會讓貧苦人家吃不飽飯,衙門好不容易將藏到山裏的百姓都勸回原籍,不能再把他們逼到落草為寇。”

趙頊繼續問,“萬一有人假裝家裏窮混進這一隊呢?”

蘇景殊指指旁邊巡邏的差役,“打一頓扔出去,今年不許借錢。”

官是外來的官,差役可都是本地的差役,他們既然敢制定標準將出借的青苗錢分成兩種就肯定有法子區分借錢的究竟是貧民還是富戶。

別忘了,大宋的戶籍是分等級的,有田產的主戶分為城郭主戶和鄉村主戶,鄉村主戶依據田產多寡列為五等,沒有田產是客戶,而有官員的人家另立戶籍,和民戶不在一個系統內。

青苗法的借貸範圍以鄉村戶為主,鄉村戶借完還有剩餘才兼及城裏的城郭戶,就算他們不刻意去調查借錢的百姓是窮是富,只看戶籍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官府按照戶等確立貸款額度,戶等越高能借的錢越多,五等戶一次只能借一千五百錢,因此也不存在富戶假借貧民的名義借錢來逃利息的可能。

老王畢竟是當過那麽多年地方官的大佬,能堵的漏洞他已經堵的差不多了,只要地方官按照規章制度辦事青苗法絕對是利民的好法。

奈何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太考驗官員的能力和人品,這才導致漏洞越來越多。

正說著,差役那邊便有了動靜。

嗯,又揪出來個故意扮窮想逃利息的。

大宋的戶籍分的細,但是更新卻不那麽及時,按規定鄉村一等戶占田多至百頃者少至三頃者,二、三等戶占田兩頃和一頃,四等戶占田約五十畝,五等戶占田在二十畝以下,但是如今離大宋上一次更新戶籍田產已經過了很多年,下一輪的還沒有開始,官府又不限制民間的田產買賣,每次測量土地都會被各種使絆子,所以戶籍上是五等實際上卻有百頃田產的情況也不是沒出現過。

巡邏的差役防的就是這種情況。

他們分辨不出借錢的百姓有錢沒錢,他們的探子朋友可以啊。

白五爺帶來的江湖人在登州幹的格外用心,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到下面鄉裏後迅速和當地的地痞們打成一片,八卦來源那叫一個豐富。

他們平時只打探消息不幹別的,遇到不對勁的事情就上報給沈仲元,然後沈仲元再安排差役去處理,開始每天都能提溜出七八個故意裝窮的家夥,現在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心存僥幸的人出現。

太子殿下眼睛一亮,“我運氣還挺好,好幾天沒出現的場面都讓我趕上了。”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隨行人員都沒見過這場面,那邊剛有動靜這邊就都豎起了耳朵。

蘇通判在某些事情上是有天賦的,既然有人不要臉的裝窮來逃避利息,那他就豎個公告欄來宣傳宣傳。

差役對這種事情已經是熟門熟路,將人揪出來後往公告欄一放,問出基本信息就貼在公告欄上,然後找個嗓門大的差役過來念。

XX縣XX鄉XX村XX,家有良田XX畝,房屋XX間,耕牛XX頭,佃農XX戶……

先把家底抖落出來,然後再說他今天幹了什麽,來來回回念幾遍,加上周圍鄉裏鄉親的指指點點,再厚的臉皮也撐不住。

糧倉劃片區,來這兒登記借錢的都是附近的百姓,七拐八拐就能扯上親戚,不出三天事情就能傳遍交際圈。

活在世上不只當官需要名聲,經商還講究和氣生財呢,名聲太壞總歸不是好事兒。

這法子出來後迅速推廣到底下縣鄉,不得不說,效果非常好。

小金大腿的運氣果然好,剛來就能看上熱鬧。

公告欄旁邊的“幸運兒”聽著差役念他家的田畝數以及周圍百姓的哄笑面紅耳赤恨不得鉆進地縫裏,可是現在後悔也晚了,臉面丟的幹幹凈凈,今年也沒法再找官府借錢。

太子殿下笑不出來。

小夥伴講登州境內的新法施行步驟一步步講給他聽,他覺得這麽幹已經找不出鉆空子的餘地,可真到實施的時候還是有問題。

在朝中制定政策難,在地方推行政策也難,世上就沒有簡單的事情。

“看來對各州縣耕地進行清查丈量很有必要。”

蘇景殊挑挑眉,“條例司的下一條新法和清查耕地有關?”

“這倒沒有。”趙頊搖搖頭,“朝中反對青苗法的言論太多,條例司近期應該不會再有新政策,只是王相公之前提過要清量土地,估計青苗法穩定下來後就會提上日程。”

蘇景殊聳聳肩,“到時候反對的人估計比現在還多。”

朝臣反對青苗法用的理由大多是與民爭利,還有就是韓相公那樣從政策本身的疏漏入手來提意見,青苗法本身和朝臣沒什麽利益相關,丈量土地不一樣,私藏土地的可不一定都是沒有官方背景的地方豪強。

各地田賦不均、稅戶相率隱田逃稅的情況很常見,這事兒其實不難解決,朝廷將所有土地登記造冊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然而之前推行方田三試三罷,老王要是再提就是第四次了。

前三次都因為清丈困難加之豪強地主極力反對而廢止,第四次能成嗎?

趙頊瞇了瞇眼,“反對歸反對,真正拍板做主的是皇帝,只要皇帝想,滿朝文武都反對也沒用。”

意見是給講道理的人看的,皇帝要是什麽都聽哪兒來那麽多昏君?

當然,他不是說他爹是昏君。

他的意思是,這幾年國庫寬裕,大宋的軍隊不光能鎮壓叛亂,也能鎮壓不聽話的地主豪強。

作者有話要說:

官家:咳咳,柔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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