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番外二 手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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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二 手相(3)

挖墳·發癲預警

那個慘劇在新聞上占據了好一陣子。

一時間,蒂·帕斯托雷家成為了可悲可嘆的英雄。記者和名流政客爭相上門,或采訪或撫慰。年邁的男主人負責穩重和堅毅,蒂·帕斯托雷夫人在人前流盡了眼淚,痛惜二公子是一個多麽懂事、討喜的好孩子。這棟精美又沈寂的老宅熱鬧非凡,每日都有流水一樣來去的賓客。

十餘歲的利奧站在窗前。宅邸的大門仿佛一張貪婪的嘴,吞吐著久違的新鮮面孔。父母每日都要前往家族禮拜堂,在來賓眼前點燃蠟燭,為這不幸的孩子祈禱。然而沒有人知道他的樣貌,或者埋葬在何處。就像利奧永遠不知道,那個夏天,後山是否有小溪流過。

也有人發現了這位沈默的小少爺,試圖問出些什麽。

“我不知道。”利奧皺眉,退了一步。“那時候我還很小。和他不熟。”

很多年後,痛失愛子的蒂·帕斯托雷夫婦在利奧的墓前,再也流不出眼淚。那時的媒體更加瘋狂,陌生人更加好奇,絡繹不絕地湧向這個充滿噱頭的事件。“出去,都滾出去!”頭發花白的老爵士揮舞著手杖,“這裏不歡迎陌生人!”

兩位老人點著蠟燭枯坐。不知過了多久,夫人看著聖母像,那也是一位失去愛子的母親,臉龐掛著水晶淚珠。“你說,那個預言是不是真的?我們命中本和子女無緣,是借了那個孩子的手足運。如果不把那孩子送走,或許”

“別胡思亂想。”

“可是那孩子走得時候,一點掙紮都沒有他會不會知道什麽”

快十六歲的利奧死在一個雨夜。那天父母正在宅中精心準備,迎接第二天來訪的大哥。家族的頹勢無可避免,老蒂·帕斯托雷夫婦將一切希望寄托在這個幾年前宣布凈身出戶的優秀養子身上。

“也許我們可以許諾給他一半的田產。只要他能保住利奧的爵位,和這棟祖宅,不要抵押改姓。”他們老了,卻仍像當年一樣精於算計。並且認為只要給出一些甜頭,那位莊園的驕傲就會回心轉意。

宅邸暮氣沈沈,只有幾個窗戶亮著燈。絕大多數傭人都已經遣散,再也無力維持這棟大宅的運轉。但為了明日的家宴,夫婦決定透支一些預算,只求喚起長子對家族昔日榮光的留戀。

聽著那些鋪張無用的安排,利奧只覺得十分煩躁。“他不會回來的。”他突然起身。”你們這是白費心思。”

“瞎說什麽呢,利奧。”父母連連搖頭。“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還是為了蒂·帕斯托雷?”棕發少年忍不住反問。

“這有什麽區別?”老爺皺眉。“利奧,坐下!你不能這樣對我說話!”

“老爺,別生氣,他還是孩子”

“孩子?”老爺瞪向夫人。“那個孩子十五歲的時候,已經熟識鎮上所有的會計稅務和田莊!你看看利奧現在的樣子,還能做什麽?都是在這片莊園長大的,還不是你太心軟,把他寵壞了!”

即使到了這個關頭,男主人的怒火依然潑向了女主人身上。總之不會在平庸的兒子身上。現世的風雨,總有人替他承擔。

利奧捏了捏拳,再也聽不下去。他永遠卷在這些曠日持久的算計裏,沒有任何發言的資格。

“利奧利奧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夫人人抽泣著,用絲帕在臉上擦拭。“Y的確有出息,可他不會原諒我們的。一半的田產?他連蒂·帕斯托雷這個姓氏都不要。”她嘲諷地說。“恐怕明天,他根本不會來!”

老爺深深舒了一口氣,低頭搬弄了兩下拇指,假裝沒有聽到那句鄙夷。“他會來的。”他上唇的胡髭隨著嘴角的扭曲而抖動。“我告訴他,找到了一封他弟弟的信。所以他一定會來。”

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利奧倒吸了一口氣。二哥離開之後,除了後知後覺的死訊,再無音訊。

這種騙局一定會惹惱他。雖然送走那個孩子時,誰也沒有想到會落到這個下場。大哥和利奧都以為二哥要去的地方,只是一兩小時的隔壁酒莊。等秋收了一切自然會恢覆原樣。即使大哥被送去組織,仍以為他們是同樣的命運,少有牽掛的大少爺一封封往家裏寄信。

三年前大哥親赴東方,確認了二哥的死訊後,突然宣布和蒂·帕斯托雷家斷絕關系。離開時,除了每月寄回的一箱子信件,大哥什麽都沒有帶走。利奧當時並不明白大哥為何如此過激,也不知道查出了什麽。大哥一直是繼承人的優秀模板,冷酷,理智,慣於做足表面功夫,絕不會讓任何籌碼影響自己的判斷。

所以他一直聽信大哥的勸阻,哪怕不得要領,人前也把派頭做足。

“什麽”夫人驚訝得捂住了驚呼。他們仿佛忘記了利奧也在場。“我聽說,他一直在調查那件事萬一他發現了,其實是我們”

“不會的。又不是我們造成了那場襲擊。要怪只能怪那孩子命不好”

利奧聽得心煩意亂。他沒有打招呼就跑出了門。外面一片漆黑,下著大雨。他坐進車裏,啟動鑰匙,沖出了莊園的大門。

父母的對話仿佛永無休止。他越開越快,只想逃離這片土地。泥濘的山路在前方盤旋、扭曲,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他不明白,為什麽活著回來的人總是大哥。

不幸的是,當晚他在山路上出了車禍。幸運的是,他躲過了大哥殘酷的報覆。

幾年後,蒂·帕斯托雷夫婦走投無路,抵押了祖宅。當他們簽字之後,最後一次走向家族墓地,想要和親愛的獨子道別。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墓園前佇立。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穿著黑色長風衣的Y,如同雕像大師喋血的遺作,巔峰且殘缺。他懷抱著一個木箱。可惜整個莊園收拾得幹幹凈凈,甚至連那人穿過的一條襯衫都沒有。他只有這箱沒有寄出的信件,上面寫滿了他們共同的名字。“可是,我還要等多久,才能再見到你呢?”他低頭撫摸著木箱。

Y天不亮就到了。他徒手挖開了那個小小的,無主的空墳,在棺木裏坐了一會兒。利奧的游魂聽到Y在那裏自言自語。

“這裏太小了。”Y的聲音前所未有地溫柔。“你看,我又長高了,我還是比你高。你要記得叫我哥哥。”

“你一定認得我。”他脫下手套,抓起一碰腐土,輕輕貼在精美的臉上。“為什麽不說話?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那次,算我不好。”他語調逐漸低沈。“我不是故意的。”

回答他的,只有墓園簌簌的風聲。月桂樹和柏樹輕微擺動。俊美的男子怔怔地看向那些樹影,仿佛想要從中凝聚出一個熟悉的輪廓。

“等等我。”他眼神空洞,身形有些搖晃。“等等我,不要一人去那麽遠的地方。”

淚水滑過他已經沒有知覺的臉頰。他扶著棺木的邊緣。“這裏太小,容不下兩個人。不適合我們。”他突然用力,掰裂了對他無用的木框,然後抱著木箱起身,輕聲如耳語。“我知道,你也不一定喜歡這裏。不然你怎麽會一次都不回來呢?呵呵”他擺弄著蠟燭,刻著符咒的蠟燭飄搖著。曾經他最鄙夷這些通靈把戲,這幾年已經學得半精。“不過沒關系,我會帶你走的。我會找一個你喜歡的地方哦,不過在那之前,哥哥還有一些‘賬’,要好好地算一算。再等等我,等我算清了那些人的賬,一定回來找你”

他用最動人的蒼白微笑,親吻棺木的邊緣。此刻,他比游魂更像一個游魂,比墓碑更像一個墓碑。

年邁的蒂·帕斯托雷夫婦已經需要稍稍仰視,才能看清這位曾經的,莊園的驕傲。

“你你怎麽在這裏?”

一身漆黑的Y叢容地轉身,“多麽感人的重逢,我當然不能錯過。”他用帶著黑色漆皮手套的手,撚著一張莊園地契的抵押簽名。這張文書正是蒂·帕斯托雷夫婦半小時前剛簽署的。“這個大好消息,我們親愛的利奧怎麽能錯過。”

“你,你,這些年原來是你在背後搗鬼?”老爺抓著胸口。“為什麽!”

“哦,抱歉,忘記了一件事。”Y轉過身,露出已經被抹去名字、且倒轉的利奧的墓碑,這是對死者最邪惡的詛咒。“他現在可能聽不太清楚。”

老夫婦看著這可怕的褻瀆,尖叫一聲。想要叫人來制止,才想起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傭人。

“別忘了,這片土地已經不屬於你們。”Y輕描淡寫地抖了抖文書。“現在我想做什麽都可以。你們無權過問。”

老爺眼珠上下轉動。“那麽利奧不會也是”

“是我。”Y欣然應下並不屬於自己的罪孽。他從不起畏懼惡名,只要惡名有用。此刻沒有什麽比養子害死親子,更能讓這對失去一切的夫婦痛苦絕望了。

兩位老人果然發出斷續的哀嚎。可這翩翩風度,虛情假意,也都是他們一手培養的得意之作。

“我們付出了那麽多心血培養你。”夫人躬身,捂著臉抽泣。“即使你不知感恩,為何要如此憎恨!”

“感恩?感恩什麽?感恩你們剝奪了我的一切,還要我說心甘情願?感恩你們圍著一個廢物打轉,卻要我也俯首稱臣?”Y尖銳地笑著,一如過去那樣彬彬有禮。“還是感恩你們將我的弟弟送給那種組織去虐殺?來換取那一點點齷齪的交易?來維護這個腐朽的姓氏?”

他長靴一蹬,踢倒了利奧的墓碑。“你們這一家人,就應該在地獄相見。”

果然 發癲才是老尤的舒適區穩定發揮。家族戲意外寫得很爽

字數爆了,還有一章寫完這個靈堂番外 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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