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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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阿崇給寧宇畫三個圖案,甚至比那個泰國男人給月月畫一個圖案還要快。

弄完以後阿崇去邊上洗手,月月這才做完跑過來拿水喝。她看到寧宇光著膀子,正拿著衣服糾結是穿還是不穿。阿崇給他畫的圖案都在他自己不太方便看的位置上,他也不知道顏料有沒有幹。

月月欣賞了下寧宇的上身,本來有點不好意思,但看到寧宇肩上扛著的圖案眼睛一亮,語氣裏都是誇讚:“唉,誰給你做的啊?你這個好好看!是什麽東西啊!”

寧宇壓根看不到。他把手機遞給月月:“你幫我拍一個我看看,我也看不到。”

月月拍的時候還在一直問:“誰做的啊?你這個肯定很貴吧?天哪怎麽純青色的這麽好看啊!早知道我也做你這種純色的,你看我這個,花花綠綠的……”

寧宇接過手機一看,也是驚了。

肩上兩條經文,沿著肩線擴散,嬰兒手掌寬,雖然阿崇畫的動作很快,但圖案絲毫沒有敷衍,異常精致,乍一看很有視覺沖擊力。最特別的是他脖頸上那只蝴蝶王,兩只翅膀展開,周圍垂著一些泰文小字。整只蝴蝶看上去帶著點異域風情的妖冶,十分特別。

那個幫月月做手繪的男人過來拿器材,他也看到了寧宇身上的圖案,眼睛亮了亮,連忙上前問他能不能拍照。

寧宇訕訕點頭,那人拍的時候月月又問他:“你做的多少錢啊?誰做的啊?我好喜歡這只蝴蝶啊!”

阿崇洗完手走過來,看到寧宇被圍著,笑著接話:“沒給錢呢。”

寧宇是真沒想到阿崇手藝這麽好,這東西物有所值,要他刺個實在的這會兒也是真樂意。寧宇掏出錢包,他拿了三張1000銖的出來,算三個圖案,又拿了一張50銖的出來,放在上面。

遞給阿崇的時候,對方笑了下,說:“哎呀,這麽多,是小費嗎?”

寧宇語氣誠懇:“哪裏哪裏,難得的好東西,這錢我花得很樂意。”

雖然拿到錢,但阿崇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把那張50泰銖的抽出來,又轉身找到之前跟他講過話的泰國餐廳老板,寧宇看到阿崇給了那男人一些錢。

回來後寧宇才問他:“你跟他買什麽?”

“我把2000銖給他,麻煩他下次去寺裏面當香火捐了,就當你給佛的心意啦。”阿崇說,“走,買椰子喝去,我請你。”

寧宇一邊套衣服一邊跟上他。

“我說,他真的會捐給廟裏面嗎?不會……”

“不會,這個不用懷疑,不要質疑我們的信仰啦。”阿崇打斷他,“大家都很誠心的。”

他們走到海灘邊上,踩著細沙,找到兩個攤點,阿崇用50泰銖買了兩個椰子,遞了一個給寧宇。

寧宇看了眼小攤錢用塑料紙殼寫的簡易價目表:香水椰/50銖,下面一排是英文。

他撇撇嘴:“賣給你就50銖兩個?”

阿崇和賣椰子的阿姨講完話才看向他:“是啊,賣給帥哥就便宜點唄。”

這人講話怎麽老是這樣。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的名字?”寧宇把拖鞋甩到一邊,跟阿崇一起席地坐到一棵樹下,腳踩著細沙玩,“你從來沒叫過我名字。”

阿崇回看他:“那你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啊,你叫什麽,讓我記住你。”

“我叫寧宇。”

“這樣我記不住,我能記個三天、四天。一星期,但沒多久就忘了。要讓我記住一個人,至少這人對我而言應該是不一樣的吧?”阿崇聳肩,“我每天要記很多人的名字,但不是誰都值得我記住。我記人得有個標簽,這人是做什麽的,跟我有什麽關系,他有什麽特點,或者……”

寧宇忽然明白了阿崇這話的意思。確實,他不需要記住一個跟團客人的名字,只相處一周左右的人,稍縱即逝的關系,何必增加別的記憶負擔。

這是合理的,但寧宇覺得不太公平的是,阿崇或許一個月後就會把自己忘得一幹二凈,可是自己會一直記得阿崇,會比阿崇更久。只要想到曼谷,想到泰國,他肯定會想到這個叫阿崇的男人。

這世界好不公平。

“你給我的感覺很神奇。”寧宇說,“我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

“我哪種人?”阿崇笑,“我不就是個愛笑的男孩嗎!”

寧宇被逗笑了,但他還是把話說完:“感覺你的生活很豐富,又很有趣,你過得很充實。你又做過那麽工作,肯定也有很多朋友,生活每一天都很精彩。”

“我喜歡玩嘛,玩心重。”阿崇一直在笑,“我確實也打算一直這樣生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賺夠用的錢,每天享受生活。”

“那你怎麽會想跟我聊天?”寧宇擡頭看阿崇的表情,“我這人應該挺無聊的。”

“哈哈,你看著好老實,很有趣啊,跟老實人講話,也有樂趣的嘛!”阿崇對他眨眨眼,“而且你長得好看啊,我喜歡跟帥哥講話啊,心情會變好。”

阿崇每句話都說得寧宇心裏一上一下,癢癢的。

“是嗎。”寧宇說,“那我長得好看,你會不會記住我?”

“剛剛講過了啊,我只會記住值得記住的人。”阿崇語氣滿不在乎,“長得好看比較表面,會讓我現在心情變好,但等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可能就忘記你了。”

他的邏輯簡單又覆雜,經不起推敲,寧宇也不想往下想。

阿崇嫌熱,把上衣脫了放到沙灘上,他仰面躺下,閉著眼吹海風。

“那有什麽辦法能讓你一直記得我?”

寧宇看著阿崇的臉,他發現自己對這段對話開始有欲 望,即使這段對話很無聊。

他似乎把自己放到了烤架上,空氣越來越熱,話語也在溫度裏升溫,快不受控制了。

“剛剛講過了嘛,你可以來個與眾不同的自我介紹,讓我了解你。”

寧宇擡起頭,去看遠處面前的海岸線。

“我今年剛大學畢業,上海人,不會吃辣,上學的成績還行,剛拿到一家企業實習硬件工程師的offer。我父母離婚,我被判給我爸。我爸媽都再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我從初中開始就住校。我的愛好很無聊,看書,偶爾打游戲。我不會做飯,抽煙,不常喝酒。”

阿崇:“聽上去很普通無聊的一個人,感覺不太記得住。”

“嗯,確實。”寧宇點頭,“但我還有一點大概比較奇怪。”

阿崇笑:“多奇怪?”

“對我而言真的很奇怪。我大概……十六歲的時候發現一件事,一直到我上大學,我還是不太確定。”寧宇把椰子裏的汁水喝完,“那時候很迷茫,還想過很多辦法去確定。後來懶得去想了,就去做別的事情來讓生活豐富一點,好好學習唄,我就暫時讓自己忘了。反正這件事並不一定要解決,畢竟不是人生的必需品……然後,然後我陰差陽錯去了一個地方旅游,我感覺我好像在這個地方,找到了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

阿崇聽完,才側過頭去看寧宇的側臉。

這地方,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寧宇覺得渾身有些飄飄然,他想長舒一口氣。

阿崇問:“什麽答案。”

寧宇卻突然問他:“你會不會喜歡上一個只認識幾天的人?”

阿崇答得很快:“會啊,喜歡很正常吧,跟認識多久沒關系。我會在跟他相處的那幾天認真喜歡他,等他走了,我就忘記他。”

“忘記他?”

“對啊,短暫的喜歡也是喜歡的一種吧。喜歡如果覆雜了,就不好玩了。”

“那以後呢?”

“以後?你都說是以後了,那就以後再說唄。”阿崇轉了話頭,“好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關於自己的答案。”

寧宇也側過頭去看阿崇,對上他的眼睛。

他們之間似乎出現一條無形的線,那根線一頭松松地綁在寧宇的脖子上,另一頭被他交付在阿崇的手心裏。可這一刻,那根線被拉緊了,一下子扼住寧宇的喉嚨。

這句話難以啟齒,緊緊扯著他的喉嚨,很痛,可他就是想說。

寧宇聲音很輕:“我喜歡男人。”

阿崇似乎挑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在意外寧宇會說這種意料以外的話,這麽直白。

他補了一句:“我這樣說,你會記住我嗎?”

寧宇發現自己說出這些話時居然很鎮定,很冷靜。雖然身體在流汗,天氣這麽熱,他大概還在發低燒……可是這個念頭是無比清晰的,像一個無法推翻否定的公式,代入阿崇和寧宇,推算出來的似乎就應該是那個結果。

阿崇的反應大概是更奇怪的。他似乎並不意外,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再說一次,你叫什麽。”

“……寧宇。”寧宇說完,在沙灘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給阿崇看,“這樣寫。”

阿崇看完那兩個字,才擡起頭。他盯著寧宇的臉,慢慢笑起來。

他說:“我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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