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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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家族
在祈小小之行回來後，林異和雨果沒有詢問再多。小夥伴們聽聞返鄉經過，紛紛跑來安慰。
說是安慰，其實是，咳。
邀人玩耍。吃吃喝喝。
這就是，小夥伴們的安慰方式。
返鄉不順利，沒關系。大家都有一個不得不離開的家園，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以前的故事，各自的見解。
林異沒有去打擾。
林異和雨果，仍舊面對面。
雨果還在，查找地址。或許是祈小小的事讓小夥伴們有了心理準備，大家不再急著回到原本世界。
“塞西莉婭的世界……訂單查找不到？”工作多年雨果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雨果思索，“會不會是……毀滅了？”
“……或許，有這種可能。”林異說，“沒有任何能量聯系，世界居民徹底消失。”
如果一個世界毀滅，不覆存在，那麽，原本負責提供能量的世界居民就會和公司能量系統失去聯系，連接中斷，無法查找該世界地址。
偶爾，也會遇上，這種事。
“現在，告訴她？”雨果問。
“不，先緩一緩。”林異說，“塞西莉婭她，那個世界……恐怕她並不想回去。”
林異當初，魔法少女就像闖關一樣，一路闖進魔王城堡，不僅打了魔王，還打了一大群一大群同樣向魔王城堡匯聚的世界居民。
就好像，如果不戰勝她們，魔法少女無法離開。
魔法少女對世界居民出手，這件事，不奇怪。反派們也會有幫手，阻礙魔法少女完成工作，一律可視為反派勢力，不會影響業績結算，不過林異不會殺戮，只是打到對方失去攻擊力。林異那時根本不知道自己戰鬥了多久，直到周圍再無人對她發動攻擊，就好像……
“完成了誰的心願一樣。順利結束工作，開始修覆世界。那個世界，雖然混亂，但沒有太多需要修覆的破損，按理說不應該毀滅……”
“時間過去將近三百年，”雨果接過林異的話，“小林異，我記得很清楚。”
那之後，林異一回來就把雨果砸進地板，兩人親密接觸了。
被刻意揶揄轉移註意力的魔法少女開口，“雨果。”
“嗯？”
“沒什麽，就是叫你一下。”
“劇場上演的故事。”雨果說，“你在想，這件事。”
“劇場故事中的那個孩子，死去了。如果當時有醫者的話……”說到醫者，林異最近就見過一個。
劇場團隊團長幽明。
“你在想，幽明和劇中主角關系。”
“是的，”林異知道，什麽都瞞不過雨果，“比如，那個孩子，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劇中的幽晴是血族，安蓓也是。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如果，安蓓真的是故事延伸至現實的線索，那麽幽明，這段故事……幽明如何得知？
“我們沒有證據。你在想，若把故事延伸到現實，這需要，”雨果緩緩說，“勇氣，不是嗎？”
沒有證據時，林異不會把推論說出口。
林異不會聯系幽明，
“嗯。”
沈思的魔法少女望向窗臺。
開啟普通傳送門不需要聯結物，林異把之前物品回收，如今，鬼魂小姐人偶就坐在窗臺一角，沐浴陽光。
發絲淩亂的鬼魂小姐人偶，非常還原邱途裝扮，兩團盤在耳邊的卷發散開，小小人偶吹著風。
雨果送給林異，多買的那一大束紅花，也擺在窗臺，映照著鬼魂小姐人偶，紅燦燦的。
就像那天，劇場最後一幕，匍匐在血色倒影上的新月。
新月……扮演者小姐？？
原本，沒有這團紅光，林異還不覺得什麽，乍看之下，紅色光影中的鬼魂小姐人偶，簡直和那天最後一幕中新月扮演者……十足相似。
一直以來既視感，在此刻，靈感轟然炸響，兩道影子合二為一。
林異……
被靈光當頭一棒，給打了。
劇場團隊中那位搭檔小姐，像，鬼魂小姐人偶？
……演員，像，邱途？
“像，像啊……”林異喃喃自語。
可是，她……她現在不光學雨果不說人話，還開始發癲。
怎麽就，這麽像呢？
這怎麽可能，一個現實中的演員，竟然像被制作出來的人偶，這個人偶原型還是個扮演鬼魂的小女孩？
這話要是編劇說出來，妥妥能變成劇本。
要是……正常人說出來，估計離進療養院不遠。
“雨果，雨果，你看，我在發癲。”
林異呼叫對面前上司。
沒什麽，現在雨果開始跟她說實話，這事她覺得有雨果耳濡目染在裏面，她可能是活幹太多，開始出現幻覺，小瘋子說得果然是對的。
雨果發現這個問題後，也楞一下。
接著，雨果笑了。
“我們，都被現實給迷惑。”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真假假，現實睡夢。”
雨果看過鬼魂小姐人偶，視線落回林異面頰，她們一同觀看過最後一幕演出，雨果知道林異在困惑什麽，
“你看，到底是現實中的演員搭檔小姐像人偶，還是，”
“搭檔小姐的角色，新月墨菲斯，像人偶？”
“是新月。”林異重新思考，確定答案，“最後一幕中受了傷的新月。”
“那麽，人偶，又像誰？”
“鬼魂小姐，”這個林異知道，“是邱途。”
“我是問，像誰？”雨果說，“而不是，是誰。”
林異看著雨果，雨果繼續，循循善誘，
“你知道是現實中的邱途，扮演了鬼魂。”
“現在，我們不要去關註現實一側，只去思考睡夢那一側。那麽，睡夢中的鬼魂，又像誰？”
林異懂了。
鬼魂，有原型。
一個，也許是虛構出來，也許也可能真實存在的，原型。
邱途，曾經為了能夠扮演得像鬼魂，連聲音姿態都進行過模仿，怎麽可能，不去找一個曾經傳說中存在的，死去的什麽人，去模仿？
被她模仿的鬼魂，必定有樣貌，不是鬼魂是邱途，而是邱途，通過模仿使自己像那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已經死去的人！
不是這兩個人在現實中的身份沒有任何關聯，強行把她們聯系起來，讓人覺得自己這是在發瘋，而是，
不去考慮現實，
沒有什麽現實中的演員，也沒有扮演鬼魂的小女孩。
只考慮不知是否真實存在，被稱作睡夢的那一側世界，
就會得出這個答案，
受傷的新月，像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只不過作為表象在現實世界登場時，把她們在現實中投射出來的人，碰巧是同樣生活在現實世界，扮演了她們的演員和小女孩罷了。
至於，新月是否真實存在，已經死去的人是否真實存在，她們又都在什麽地方存在過，這些不重要。
你看，只要你放棄結合現實進行思考。
就會得到，這個，
排除幹擾因素的
答案。
這個，一心活在現實者永遠也不會去思考的答案。
僅僅是因為，它荒謬，它不真實。
所以，因為真實先入為主，
在一開始你就否定了它。
在一開始，你就，否定去理解它。
〈假即是真，真即是假。
全知所見，都是真實？
還是，真實先入為主。〉
林異忽然，想到這句話。
緊接著，她意識到，
雨果，在這之前，就想到了。這句話。
她們，應該查，
巫師的家。
這就是，那個，想要睡夢通往真實的，其中一個線索。
雨果二話不說開始查找邱途世界地址。
“這邊只有大概範圍，不準的。”雨果邊查邊說。
“是，邱途世界空間坐標是我遇見她時的地址，應該是邱途原本的家，巫師搬家後那棟房子已經不覆存在，巫師本人說過，邱途扮演了曾經存在的遺體，但房屋資料中未曾出現真正的鬼魂，當時看得匆忙，”林異已經打印出巫師的家資料，厚厚一摞紙，“而且，巫師一家使用空間科技，查找出地址未必屬實……”
說著說著，林異想到件事，
小瘋子。
和巫師，是同行。
小瘋子那裏，還有巫師的能量，如果，那些能量還沒有被當做魔法少女研究經費使用，或許能夠從中找尋線索確定地址。
網絡上傳言真真假假，來自生靈的能量信息，不會騙人。
“小瘋子，巫師的能量樣本，你用完了嗎？”
沒來得及重新查看資料，林異和雨果立刻到研究室詢問。
對小瘋子，問她用誰的能量做經費等於浪費這小孩的時間，小瘋子自己也不樂意。
“魔法少女相關是我自己的研究，當然是用我自己的能量，用別人不算我的研究。我又不是人類，能量比人類多多了，犯不著用巫師，”小瘋子埋在紙堆裏，周圍紙上全是數字，“我是神魔族，你不知道？”
林異也推測過小瘋子並非人類，應該是人形種族。像弗林是矮人，屬於人形種族但非人類，非人生靈和人類在容納能量方面有根本差別，一個矮人能活幾百歲，強大個體活上千歲不是難事。
她只是沒想到，小瘋子是傳說中的種族。
見林異不答，小瘋子當她不知道，反正大個魔法少女總是需要解釋，
“就是，似人非人。在有些世界被當神供奉，有些世界被當魔畏懼。擁有人類樣貌以及龐大能量，數量稀少。我那邊世界有過一些，基本上都是國王家族成員。”
“因為能量多嘛。適合搞研究，最後全民競選成功都去當國王了。雖然沒有傳位給子嗣的傳統，但歷史上有一個，國王的孩子被立為王儲。”
說到這，小瘋子冷冷一笑，
“我的國民叫我瘋子，神魔腦回路都不太正常，都是科技類生靈，能量使用方式也不太正常，你可能沒遇見，別把她們想成什麽容易對付的角色。比如我，墨菲斯在我手上終結。”
“墨菲斯？”林異問。
“是呀，國王都是墨菲斯，她們把後半個名字藏起來。”
林異與雨果面面相覷。
墨菲斯是一個，真實存在於現實中的……家族？
小瘋子和米瑞達沒有去看過劇場，這兩個平時幾乎不怎麽離開樓層。
林異試探著問，“你認識……新月嗎？新月墨菲斯？”
一直看紙的小孩擡頭，“你知道她？新月墨菲斯這個人，族譜中有，她就是那個被立為王儲的國王子嗣，沒有暗箱操作，成為王儲都是憑本事，她本身不出名，被記載是因為，她的家人，是一群墨菲斯。”
記載？林異下意識，“那她……”
小瘋子打斷林異，
“我也有名，墨菲斯在我這裏結束。新月沒有多餘記載，她在十幾歲時出事故死去，她上幾代墨菲斯，過去在研究如何把記憶變為數據，做過什麽實驗，最終不了了之，大人們總是這樣，有始無終，”
“你們，你們不說話，看我幹什麽？”
被兩個大人一齊盯著，小瘋子也覺得不自在。
林異：“……”林異挪開視線看雨果。
雨果微笑。
故事，在某一刻開始，從呼應現實變為融入現實。
半真半假。
故事中本該死去的人，在現實中，活著。
故事中本該活著的人，在現實中，死去。
哪些，是睡夢，哪些，是真實？
安蓓那些浮動的記憶。
幽明那些倒帶和上演。
新月真的……
“……你確定，新月真的去世了？”林異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還能有假？小時候我記得清清楚楚！國王墓園裏也有我的位置，不過我用不上，”
說到最後，小瘋子懶得爭辯，似乎是嘆氣，
“我見過她墓碑，她墓碑上除了墓志銘還刻著一串看不懂的符號。”
現實，在一件一件，映照出。
劇場世界。
偏偏，這個最關鍵的角色，在現實中死去。
“那些能看懂的墓志銘，寫了什麽，還記得嗎？”
“因為有那串看不懂，印象深刻。”
小瘋子不需要回憶，直接背誦，
“她說，‘我看見，時空重疊，我不想，取而代之。我寧願，走向死亡。我必將，’沒了。她說願意去死，最後真的死啦，多好。”
見大個魔法少女不相信，小瘋子在紙上刷刷幾下寫出幾個符號，想把紙遞過去，忽然停住，“怎麽，你要看看？地址我有。”
小瘋子把畫著符號和數字的紙遞給林異，“現在經費足夠，你要開門都行，正好你給了我這麽多能量，就當……報答你了。”
林異接過紙，紙上的符號……林異就是，她就是眼熟，可是她不認識。
唉，魔法少女啊……
“塞西莉婭。”忽然，雨果輕聲提醒。
塞西莉婭？林異一怔，塞西莉婭會使用符文沒錯，但現在塞西莉婭用不了了，
等會，等會，這個也像！
就是，就是很像！這回不是既視感，林異想起來了，是有的符號根本一模一樣？！
不是魔法少女的懵懂無知作祟，是……
“啊？”面對紙上符號，塞西莉婭反應很快，“想知道是什麽意思？我看看。”
“紙上這個地址，好像有點……熟悉？”塞西莉婭邊破譯邊自言自語，
“對了，聽說你們最近在查地址，你們這個應該是查地址時看見的資料？這種符文是我在那個世界的獨創能量使用方式，不用查我那裏啦，其實我想過，我一直用不了符文，沒準是……”塞西莉婭把破解完畢的紙還給林異，說，
“我的世界，估計是毀滅了。哎，接收不到它的能量，用不了符文了。”
曾經的魔王並沒有對世界滅亡感到難過，只是那樣隨意嘆氣，似乎，世界滅亡這件事本身，還沒有失去一種能量使用方式來得遺憾。
林異與雨果互相對望。
……塞西莉婭，自己本人是知道的。
這就是……兩人不去提起的原因。
林異無言，拍拍塞西莉婭肩膀。
這個曾經初次見面時相處不那麽愉快的……年輕的魔王。
也有一段，自己的過去。輕易，不會與人提及。
塞西莉婭微笑，目送兩人離開。
她的那個世界，毀滅了更好。
反正，她想要共度時間的人，已經……
被討伐，
‘是她殺死了我，她將得到我的全部饋贈。英勇之人啊，舉起你的榮耀之劍！我，一般魔王認可你的討伐！’討伐戰爭開始後，發現她並沒有離去還在附近徘徊，遭受勇者攻擊，說出這句話的一般魔王，就這樣在她面前……獨自一人等待最後時刻到來，笑著，認可被討伐，留給她，一座滿滿的……魔王寶藏。
再也不會——
說自己是一般魔王了。
什麽是，一般？
‘你這樣小的孩子，為什麽當魔王？’
‘哎呀，因為我總是笨手笨腳哦。’少女用兩根手指遮住眼睛，
‘而且，不是孩子，不是了啦。只是，看起來小，女巫小姐，偷偷告訴你，我的本體是一般的龍～”
指縫間，少女的圓瞳孔，變成獸類豎瞳，只一下，眨眼後，異象稍縱即逝。
塞西莉婭大概理解什麽是一般，
一般是，普通的意思。
普通就是。
一拳打倒一片的一般魔王。
一般魔王，是因為笨手笨腳才決定當魔王的，一般的龍。少女說過，她的種族都是差不多的龍，她在族群中很一般。
一般魔王……
被她討伐，就是，死去。
最後笑著說出那句，‘我們下次見。’不過是安慰。
都被討伐，還怎麽……下次見。
那個世界上，從此再也沒有，一般魔王了。
只有一個女巫，繼承魔王寶藏。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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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安慰，其實是，咳。
邀人玩耍。吃吃喝喝。
這就是，小夥伴們的安慰方式。
返鄉不順利，沒關系。大家都有一個不得不離開的家園，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以前的故事，各自的見解。
林異沒有去打擾。
林異和雨果，仍舊面對面。
雨果還在，查找地址。或許是祈小小的事讓小夥伴們有了心理準備，大家不再急著回到原本世界。
“塞西莉婭的世界……訂單查找不到？”工作多年雨果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雨果思索，“會不會是……毀滅了？”
“……或許，有這種可能。”林異說，“沒有任何能量聯系，世界居民徹底消失。”
如果一個世界毀滅，不覆存在，那麽，原本負責提供能量的世界居民就會和公司能量系統失去聯系，連接中斷，無法查找該世界地址。
偶爾，也會遇上，這種事。
“現在，告訴她？”雨果問。
“不，先緩一緩。”林異說，“塞西莉婭她，那個世界……恐怕她並不想回去。”
林異當初，魔法少女就像闖關一樣，一路闖進魔王城堡，不僅打了魔王，還打了一大群一大群同樣向魔王城堡匯聚的世界居民。
就好像，如果不戰勝她們，魔法少女無法離開。
魔法少女對世界居民出手，這件事，不奇怪。反派們也會有幫手，阻礙魔法少女完成工作，一律可視為反派勢力，不會影響業績結算，不過林異不會殺戮，只是打到對方失去攻擊力。林異那時根本不知道自己戰鬥了多久，直到周圍再無人對她發動攻擊，就好像……
“完成了誰的心願一樣。順利結束工作，開始修覆世界。那個世界，雖然混亂，但沒有太多需要修覆的破損，按理說不應該毀滅……”
“時間過去將近三百年，”雨果接過林異的話，“小林異，我記得很清楚。”
那之後，林異一回來就把雨果砸進地板，兩人親密接觸了。
被刻意揶揄轉移註意力的魔法少女開口，“雨果。”
“嗯？”
“沒什麽，就是叫你一下。”
“劇場上演的故事。”雨果說，“你在想，這件事。”
“劇場故事中的那個孩子，死去了。如果當時有醫者的話……”說到醫者，林異最近就見過一個。
劇場團隊團長幽明。
“你在想，幽明和劇中主角關系。”
“是的，”林異知道，什麽都瞞不過雨果，“比如，那個孩子，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劇中的幽晴是血族，安蓓也是。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如果，安蓓真的是故事延伸至現實的線索，那麽幽明，這段故事……幽明如何得知？
“我們沒有證據。你在想，若把故事延伸到現實，這需要，”雨果緩緩說，“勇氣，不是嗎？”
沒有證據時，林異不會把推論說出口。
林異不會聯系幽明，
“嗯。”
沈思的魔法少女望向窗臺。
開啟普通傳送門不需要聯結物，林異把之前物品回收，如今，鬼魂小姐人偶就坐在窗臺一角，沐浴陽光。
發絲淩亂的鬼魂小姐人偶，非常還原邱途裝扮，兩團盤在耳邊的卷發散開，小小人偶吹著風。
雨果送給林異，多買的那一大束紅花，也擺在窗臺，映照著鬼魂小姐人偶，紅燦燦的。
就像那天，劇場最後一幕，匍匐在血色倒影上的新月。
新月……扮演者小姐？？
原本，沒有這團紅光，林異還不覺得什麽，乍看之下，紅色光影中的鬼魂小姐人偶，簡直和那天最後一幕中新月扮演者……十足相似。
一直以來既視感，在此刻，靈感轟然炸響，兩道影子合二為一。
林異……
被靈光當頭一棒，給打了。
劇場團隊中那位搭檔小姐，像，鬼魂小姐人偶？
……演員，像，邱途？
“像，像啊……”林異喃喃自語。
可是，她……她現在不光學雨果不說人話，還開始發癲。
怎麽就，這麽像呢？
這怎麽可能，一個現實中的演員，竟然像被制作出來的人偶，這個人偶原型還是個扮演鬼魂的小女孩？
這話要是編劇說出來，妥妥能變成劇本。
要是……正常人說出來，估計離進療養院不遠。
“雨果，雨果，你看，我在發癲。”
林異呼叫對面前上司。
沒什麽，現在雨果開始跟她說實話，這事她覺得有雨果耳濡目染在裏面，她可能是活幹太多，開始出現幻覺，小瘋子說得果然是對的。
雨果發現這個問題後，也楞一下。
接著，雨果笑了。
“我們，都被現實給迷惑。”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真假假，現實睡夢。”
雨果看過鬼魂小姐人偶，視線落回林異面頰，她們一同觀看過最後一幕演出，雨果知道林異在困惑什麽，
“你看，到底是現實中的演員搭檔小姐像人偶，還是，”
“搭檔小姐的角色，新月墨菲斯，像人偶？”
“是新月。”林異重新思考，確定答案，“最後一幕中受了傷的新月。”
“那麽，人偶，又像誰？”
“鬼魂小姐，”這個林異知道，“是邱途。”
“我是問，像誰？”雨果說，“而不是，是誰。”
林異看著雨果，雨果繼續，循循善誘，
“你知道是現實中的邱途，扮演了鬼魂。”
“現在，我們不要去關註現實一側，只去思考睡夢那一側。那麽，睡夢中的鬼魂，又像誰？”
林異懂了。
鬼魂，有原型。
一個，也許是虛構出來，也許也可能真實存在的，原型。
邱途，曾經為了能夠扮演得像鬼魂，連聲音姿態都進行過模仿，怎麽可能，不去找一個曾經傳說中存在的，死去的什麽人，去模仿？
被她模仿的鬼魂，必定有樣貌，不是鬼魂是邱途，而是邱途，通過模仿使自己像那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已經死去的人！
不是這兩個人在現實中的身份沒有任何關聯，強行把她們聯系起來，讓人覺得自己這是在發瘋，而是，
不去考慮現實，
沒有什麽現實中的演員，也沒有扮演鬼魂的小女孩。
只考慮不知是否真實存在，被稱作睡夢的那一側世界，
就會得出這個答案，
受傷的新月，像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只不過作為表象在現實世界登場時，把她們在現實中投射出來的人，碰巧是同樣生活在現實世界，扮演了她們的演員和小女孩罷了。
至於，新月是否真實存在，已經死去的人是否真實存在，她們又都在什麽地方存在過，這些不重要。
你看，只要你放棄結合現實進行思考。
就會得到，這個，
排除幹擾因素的
答案。
這個，一心活在現實者永遠也不會去思考的答案。
僅僅是因為，它荒謬，它不真實。
所以，因為真實先入為主，
在一開始你就否定了它。
在一開始，你就，否定去理解它。
〈假即是真，真即是假。
全知所見，都是真實？
還是，真實先入為主。〉
林異忽然，想到這句話。
緊接著，她意識到，
雨果，在這之前，就想到了。這句話。
她們，應該查，
巫師的家。
這就是，那個，想要睡夢通往真實的，其中一個線索。
雨果二話不說開始查找邱途世界地址。
“這邊只有大概範圍，不準的。”雨果邊查邊說。
“是，邱途世界空間坐標是我遇見她時的地址，應該是邱途原本的家，巫師搬家後那棟房子已經不覆存在，巫師本人說過，邱途扮演了曾經存在的遺體，但房屋資料中未曾出現真正的鬼魂，當時看得匆忙，”林異已經打印出巫師的家資料，厚厚一摞紙，“而且，巫師一家使用空間科技，查找出地址未必屬實……”
說著說著，林異想到件事，
小瘋子。
和巫師，是同行。
小瘋子那裏，還有巫師的能量，如果，那些能量還沒有被當做魔法少女研究經費使用，或許能夠從中找尋線索確定地址。
網絡上傳言真真假假，來自生靈的能量信息，不會騙人。
“小瘋子，巫師的能量樣本，你用完了嗎？”
沒來得及重新查看資料，林異和雨果立刻到研究室詢問。
對小瘋子，問她用誰的能量做經費等於浪費這小孩的時間，小瘋子自己也不樂意。
“魔法少女相關是我自己的研究，當然是用我自己的能量，用別人不算我的研究。我又不是人類，能量比人類多多了，犯不著用巫師，”小瘋子埋在紙堆裏，周圍紙上全是數字，“我是神魔族，你不知道？”
林異也推測過小瘋子並非人類，應該是人形種族。像弗林是矮人，屬於人形種族但非人類，非人生靈和人類在容納能量方面有根本差別，一個矮人能活幾百歲，強大個體活上千歲不是難事。
她只是沒想到，小瘋子是傳說中的種族。
見林異不答，小瘋子當她不知道，反正大個魔法少女總是需要解釋，
“就是，似人非人。在有些世界被當神供奉，有些世界被當魔畏懼。擁有人類樣貌以及龐大能量，數量稀少。我那邊世界有過一些，基本上都是國王家族成員。”
“因為能量多嘛。適合搞研究，最後全民競選成功都去當國王了。雖然沒有傳位給子嗣的傳統，但歷史上有一個，國王的孩子被立為王儲。”
說到這，小瘋子冷冷一笑，
“我的國民叫我瘋子，神魔腦回路都不太正常，都是科技類生靈，能量使用方式也不太正常，你可能沒遇見，別把她們想成什麽容易對付的角色。比如我，墨菲斯在我手上終結。”
“墨菲斯？”林異問。
“是呀，國王都是墨菲斯，她們把後半個名字藏起來。”
林異與雨果面面相覷。
墨菲斯是一個，真實存在於現實中的……家族？
小瘋子和米瑞達沒有去看過劇場，這兩個平時幾乎不怎麽離開樓層。
林異試探著問，“你認識……新月嗎？新月墨菲斯？”
一直看紙的小孩擡頭，“你知道她？新月墨菲斯這個人，族譜中有，她就是那個被立為王儲的國王子嗣，沒有暗箱操作，成為王儲都是憑本事，她本身不出名，被記載是因為，她的家人，是一群墨菲斯。”
記載？林異下意識，“那她……”
小瘋子打斷林異，
“我也有名，墨菲斯在我這裏結束。新月沒有多餘記載，她在十幾歲時出事故死去，她上幾代墨菲斯，過去在研究如何把記憶變為數據，做過什麽實驗，最終不了了之，大人們總是這樣，有始無終，”
“你們，你們不說話，看我幹什麽？”
被兩個大人一齊盯著，小瘋子也覺得不自在。
林異：“……”林異挪開視線看雨果。
雨果微笑。
故事，在某一刻開始，從呼應現實變為融入現實。
半真半假。
故事中本該死去的人，在現實中，活著。
故事中本該活著的人，在現實中，死去。
哪些，是睡夢，哪些，是真實？
安蓓那些浮動的記憶。
幽明那些倒帶和上演。
新月真的……
“……你確定，新月真的去世了？”林異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還能有假？小時候我記得清清楚楚！國王墓園裏也有我的位置，不過我用不上，”
說到最後，小瘋子懶得爭辯，似乎是嘆氣，
“我見過她墓碑，她墓碑上除了墓志銘還刻著一串看不懂的符號。”
現實，在一件一件，映照出。
劇場世界。
偏偏，這個最關鍵的角色，在現實中死去。
“那些能看懂的墓志銘，寫了什麽，還記得嗎？”
“因為有那串看不懂，印象深刻。”
小瘋子不需要回憶，直接背誦，
“她說，‘我看見，時空重疊，我不想，取而代之。我寧願，走向死亡。我必將，’沒了。她說願意去死，最後真的死啦，多好。”
見大個魔法少女不相信，小瘋子在紙上刷刷幾下寫出幾個符號，想把紙遞過去，忽然停住，“怎麽，你要看看？地址我有。”
小瘋子把畫著符號和數字的紙遞給林異，“現在經費足夠，你要開門都行，正好你給了我這麽多能量，就當……報答你了。”
林異接過紙，紙上的符號……林異就是，她就是眼熟，可是她不認識。
唉，魔法少女啊……
“塞西莉婭。”忽然，雨果輕聲提醒。
塞西莉婭？林異一怔，塞西莉婭會使用符文沒錯，但現在塞西莉婭用不了了，
等會，等會，這個也像！
就是，就是很像！這回不是既視感，林異想起來了，是有的符號根本一模一樣？！
不是魔法少女的懵懂無知作祟，是……
“啊？”面對紙上符號，塞西莉婭反應很快，“想知道是什麽意思？我看看。”
“紙上這個地址，好像有點……熟悉？”塞西莉婭邊破譯邊自言自語，
“對了，聽說你們最近在查地址，你們這個應該是查地址時看見的資料？這種符文是我在那個世界的獨創能量使用方式，不用查我那裏啦，其實我想過，我一直用不了符文，沒準是……”塞西莉婭把破解完畢的紙還給林異，說，
“我的世界，估計是毀滅了。哎，接收不到它的能量，用不了符文了。”
曾經的魔王並沒有對世界滅亡感到難過，只是那樣隨意嘆氣，似乎，世界滅亡這件事本身，還沒有失去一種能量使用方式來得遺憾。
林異與雨果互相對望。
……塞西莉婭，自己本人是知道的。
這就是……兩人不去提起的原因。
林異無言，拍拍塞西莉婭肩膀。
這個曾經初次見面時相處不那麽愉快的……年輕的魔王。
也有一段，自己的過去。輕易，不會與人提及。
塞西莉婭微笑，目送兩人離開。
她的那個世界，毀滅了更好。
反正，她想要共度時間的人，已經……
被討伐，
‘是她殺死了我，她將得到我的全部饋贈。英勇之人啊，舉起你的榮耀之劍！我，一般魔王認可你的討伐！’討伐戰爭開始後，發現她並沒有離去還在附近徘徊，遭受勇者攻擊，說出這句話的一般魔王，就這樣在她面前……獨自一人等待最後時刻到來，笑著，認可被討伐，留給她，一座滿滿的……魔王寶藏。
再也不會——
說自己是一般魔王了。
什麽是，一般？
‘你這樣小的孩子，為什麽當魔王？’
‘哎呀，因為我總是笨手笨腳哦。’少女用兩根手指遮住眼睛，
‘而且，不是孩子，不是了啦。只是，看起來小，女巫小姐，偷偷告訴你，我的本體是一般的龍～”
指縫間，少女的圓瞳孔，變成獸類豎瞳，只一下，眨眼後，異象稍縱即逝。
塞西莉婭大概理解什麽是一般，
一般是，普通的意思。
普通就是。
一拳打倒一片的一般魔王。
一般魔王，是因為笨手笨腳才決定當魔王的，一般的龍。少女說過，她的種族都是差不多的龍，她在族群中很一般。
一般魔王……
被她討伐，就是，死去。
最後笑著說出那句，‘我們下次見。’不過是安慰。
都被討伐，還怎麽……下次見。
那個世界上，從此再也沒有，一般魔王了。
只有一個女巫，繼承魔王寶藏。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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