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度假村巡演落幕

關燈
度假村巡演落幕

你看我時,我也看你。

你看我,是人類。我看你,是人類。

可你知道,你被叫做怪物。

而我,是個會讀心的吸血鬼。

你以記憶為食,我以心聲為食。

——幽晴

【幽晴發送坐標】

又一個夜晚。

幽晴舒展身體,她面前,擺放著一臺發信器。

是一臺巨大,精密的機器。

“今天工作到這裏。”幽晴完成最後一步操作,準備結束工作。

一旁,新月坐在椅子上,拿著一疊紙。

“為什麽一直在看?”幽晴問。

“因為,這是組好密碼。”新月把紙遞給幽晴,“它一直,一直在我的腦海裏。不管出現多少次,每次,數據都會告訴我,這是組好密碼。”

幽晴接過紙,重新回到機器前,“那用它來當做暗語好了,這樣,它就會被無數次使用,許多,許許多多前來的生靈,都會知曉,它的存在。它將,作為信息被發往附近有能力接收到它的世界。”

“有些世界……很小的。”新月說。

“宇宙。”讀取到心聲,幽晴不在乎要花費多少資源,“那就讓整個宇宙知曉,只要你想。”

“宇宙……這些信息,的確有能力傳播到,”新月在把紙交給幽晴後,手臂就這樣直接垂直落在椅背上,她微笑沈吟,“整個,宇宙。好啊。”

隨著操作,發信器四周,環繞起血色波紋。

一圈,一圈,浮上空中,

蔓延,擴散,消失。

窗外。

月色正好,庭院中種滿鮮花。

風送來花香。

幽晴說,

“我們這個世界,很大。星系一片又一片。能夠容納很多,許許多多,與眾不同的生靈。”

“你才不是怪物,我會向你證明,她們是錯的。”

“我會,向整個宇宙發送坐標,邀請非人生靈前來此地,”

“讓這個世界,成為新的家園。”

【新月那個夜晚】

幽晴說這些時,新月就這樣,身姿端正坐在椅子上,偏偏手臂,或者說,她的手腕,就這樣隨意戳在椅背上,幾乎和連接它的手臂貼在一起,彎折角度早已超過人類能做到範圍。

手腕折出詭異角度的新月,眼睛眨也不眨,專註,甚至是,神色柔和地,一直盯著幽晴。

就在,這些傾註了心血,躊躇滿志話語中。

這樣,

沒有一絲波瀾地,

溫柔凝視著。

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可是,她真的,在嗎?

她不是只是,一具空殼嗎?

承載了記憶數據,她,是過去的她的空殼。

新月其實思考過一個問題。

那就是,她和原來的她,曾經活著的那個她,沒有任何區別。

身體還是原來的那個,所有的記憶,思維,意識,都是原來的她。

所以,她們,家人們,怎麽可以

說她和她們想象中不一樣?

說到底,她之所以活著,還存在著,

不就是因為她們的願望嗎?

她已經死了,不會自己活過來,要是沒有人為了什麽目的研究了什麽東西,她怎麽會再次——歸來?

“你……新月,新月墨菲斯。”

“你並非,我們想象中的孩子,你是個怪物。是我們的錯,是我們一直沒能發現。你——再也不會成長了。”

“是我們的錯。”

“你不能再待在這裏,這裏,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新月,你記住,如果有一天,你要回到這裏,”

已經被錄入好的,記憶數據中,家人把一座墓碑指給她看。

“你看,這裏,這是你的位置。我們已經把墓園空間坐標錄入你數據庫中,如果你回來,這永遠是你的家。”

凝固靜止的黃昏,黃昏有雨。

這是,她被遺棄那天。

“這是我的名字。我是幽晴。是個會讀心的吸血鬼,以心聲為食。”

雨中。夜幕下。

濕漉漉的血族少女,搶走了她的血族少女,在雨中露出肆無忌憚的

愚蠢笑容。

也是,相遇那天。

天空之上,圓月低垂。

“幽晴,你想不想,要一個孩子?”

新月就這樣盯著幽晴,說出,這句話。

“好啊。”幽晴握住新月的手。

把那只扭曲的手,輕輕,翻轉回來,

“我會證明,我們的孩子,也不會是怪物。”

新月的柔和神情,因為這句話,產生一絲,靜止的波紋。

就像,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時,立刻,被定格。

有波紋,但靜止。

“……”

“其實,你那天,幫助了我。”

“我是打算提前去——”

幽晴不讓新月把這句話再說下去,可是,

新月還是說完了。

“毀滅世界。”“不要提前去死!”

兩人同時說完。

“欸?”發現和自己想得不一樣,幽晴睜大眼睛。

“騙你的。”新月笑。

於是幽晴,看了看笑著的新月,也笑了。

“我嘛,被你騙到啦。”

新月忽然提議,“我們從密碼中選出一些組成新的密碼,在邀請函裏留下一道加密信息,怎麽樣?”

“好,你想要說什麽?”

“就說,我……”

新月笑了笑,在幽晴耳邊重新更正,

“我必將,……”

同時,她的墓碑上,

也將多出這樣一行新的墓志銘。

那一晚,是個有月,有花的晚上。

然後在這個花好月圓的晚上

她才想起,

睡前,她曾

把半顆糖放在嘴邊。

沒有刻意去吃,只是,放在唇間。

意識回歸時

那半顆糖,已經變成薄薄一片,

從半個圓球,變得又扁又小了。

還在雙唇間,

被牙齒卷落,陷入口中。

薄片割破唇舌,最終,

一起陷落在血液裏,

融化消失。

她是新月墨菲斯,一個靈魂已經死去,軀殼被灌入記憶數據的怪物。

過去生活在某個世界。

未來某天,必將在某處歸來,重新誕生。

新月,匍匐著,手臂彎曲支撐在地上。

面前,是一團紅色倒影。

她是新月墨菲斯。

曾在那個夜晚,制造了,一個……她們的孩子。

紅色倒影映照出景象。

倒影中,是那道月夜。

夜晚,花好月圓。

倒影外,她的現實。

現實,一地紛亂血影。

而她。狼狽趴在這裏。

奔跑中,孩子,不見了。

只留下這樣多的血。

傷勢嚴重,誰都知道活不成了。

她們的孩子剛剛……

死去。

忽然,匍匐的新月,跌跌撞撞爬起來。

她已經,在舞臺中央。

她只是,從那團紅色影子上,笨拙,費力地爬起,

又一次。站在舞臺中央。

至於那團紅色影子,

它緩緩——同時

也是瞬間。

成為了,一個人。

幽晴,出現在舞臺中央。

“啊,又演錯啦!這次是,拿錯紙了!對不起對不起!”

幽晴還是像從前一樣,像無數次進行上演一樣,又著急,又用力揮動雙手,

“不是的,這是一個好結局故事!”

“我實現了我的理想。這真的,真的是個好結局故事。”

全場,寂靜無聲。

因為,還沒有謝幕。

“怎麽,它,不夠合理嗎?”幽晴問。

沒有人回答。

人們。已經被毫無頭緒,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劇場弄得暈頭轉向。

幽晴就像對她的故事造成的一切一無所知,面對所有觀眾,宣誓般發言。

“那……”

“我會的。讓它合理。”

這句話後,演員從暗處魚貫而出,不自不覺間,排列整齊。

“在以後的巡回演出中,劇本將一次次被打磨,一次次倒帶。”

“歡迎重新觀看。”

舞臺上,所有演員一起鞠躬。

“歡迎,重新觀看!”

〈貼在劇場外的【醫人附註】——第一輪尾聲

怎麽樣,你,是不是有些困惑。

啊,別著急。

故事的過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的結果。

因為,

你,

一定會再次見到這個故事。

以讓未來在過去上演的方式。

你會從很多角度去看這個故事。

新月的,

幽晴的,

她們的孩子的,

遺棄了新月的家人的,

以及孩子身邊環繞著的人的。

過去,以及現在,甚至是未來。

它們,占據一個故事中,二分之一篇幅。

或許曾經,就是有那樣一個存在,見證了,

如同這半個故事一樣。

扭曲,不可更改的未來。

然後,放棄了一切。

既然,你已經在故事開始時,用全知的視角知道了它的結果,那麽,就有很多時間去思考,

它……為什麽,會得到這個結果。

究竟,哪邊是真實?

哪邊,才是睡夢?

又或者,哪個都不是。

至少,不足以稱為全部真相。

還有什麽,比活生生在現實中上演的劇場更荒誕,更真實。

一個由愛,欺騙,人類的惡劣品格編織成的謊言和故事,最後謊言被堅信,故事被上演,只剩下謊言和一個把謊言執行成整個世界的生靈。

她相信了一輩子,怎麽能說她的世界是虛假的。

可你問她,如果你的世界是真實的,那你,為什麽能夠一次次上演?

她會沈默,然後,

“我是個冷酷無情的醫人。”

不應該是殺手嗎?

是醫人,治病的那個。

但是,我說過了。

這是一個,真相。

真相,是把謊言變成真實的過程。

如果你不能。

如果你做不到,

那我來。

我讓它來合理。

我說過,這是一個好結局故事。

我要先給你答案,再把它的謊言,

把它的不真實,它的支離破碎,

聚合起來

通通變成真實。

這裏,有三個我。

一個,疊加理想,

一個,疊加現實。

組合起來,

成為劇場。

劇場外的我,講故事。

我在,逆轉。

我將,誕生。

至於……另一半的,半個故事。

等我找到誰吃掉了我那半顆糖時。

再講給你聽。

我是幽明。

是個醫人。

是編劇,也是演員。

歡迎,再次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