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十四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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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都記得。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你們會永遠都活著。

“那麽它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呢?為什麽要害人呢?”小姐皺著眉。

“大約是想要守護你吧。”真田信藏開口。

“守護?”小姐驚詫地問,“怎麽可能!殺了母親,殺了淺倉先生,做出這種事情來還能說是在守護我?!別開玩笑了!”

“但是夫人是想一直把小姐關在宅子裏的,而小姐一直不願意對吧?”

小姐點點頭,“但是我從未想要要母親…要母親這樣子。”

“我知道。但是它卻不這樣想。”

“什麽…意思?”

“漫長的守護是會扭曲人心的,小姐。”武士笑著解釋。

“每一天每一天,眼睜睜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歡笑看著你哀泣。它原本只是想看著你,但是看得久了便會產生移情,在也看不清楚事物。”

就像他一直註視著母親,看著她長久的悲戚,於是便難以再將他人放入眼中。

“它看到了你的不甘,看到你的厭惡,於是它為你鏟除了令你悲傷的事物。”

小姐差異地張大嘴巴,“所以它就殺了我的母親?”

武士點頭,“它不想你離開,於是可能會奪走你的人也要鏟除。”

“淺倉先生…”小姐喃喃道。

“真是可笑,它就這樣發瘋了嗎?這一切的悲劇都是因此造成的?”小姐突然冷笑著,“一切都是為了我?這種毫無道理的理由?”

阿白的雙手緊緊攥著,指甲深深陷進手心,疼痛讓他身體顫抖。

“真是荒謬,這世上到處都是這般荒謬之事嗎?!”

“沒錯。”賣藥人突然開口。

“這世上的一切結果,都是由糾葛的感情造成的,不是嗎?”

因為怨恨而覆仇,因為悲傷而哭泣,因為相愛而保護。

所有的選擇都是由於情感帶來的,而人不過是被自己的情感所牽制的玩偶。

“但是…一定要這樣嗎?”淚水從少女眼中滑落。

“一定如此。”

賣藥人說著,手中退魔劍是的鬼面合上了血盆大口。

“‘理’已現。”

絢爛的色彩從四面八方湧來,奇異的紋路讓人睜不開眼。

賣藥郎拔出了那把退魔劍,他完全變了個樣子。

白發,褐膚,黑眼,赤瞳。

衣服上那些古怪妖冶的紋路移轉變形,背後碩大的眼眸合上。

真田信藏突然想起來之前對方的自我介紹。

“在下只不過,是個賣藥的罷了。”

賣藥的,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呢?

武士苦澀的笑了,眼睜睜看著變了模樣的賣藥人像個巫師一樣劍指黑色的怪物,看著那鋒利的劍刃從怪物軀體中央破開,看著黑色的霧氣向四周散去。

他聽見高亢的犬吠聲,一聲又一聲悲戚而絕望,又無比的憤怒怨恨。

狂風四起,四周的門窗呼呼作響,而那些覆雜的犬吠最終被呼嘯的風聲壓下,最後隨之四散離開,消失殆盡。

“結束了。”

真田信藏睜眼,賣藥人已恢覆了原來的模樣,而那把模樣浮誇的退魔劍也已然歸鞘。

真的結束了嗎?一切都結束了嗎?真田信藏不敢相信。

“一切都結束了嗎?”小姐同樣顫抖著開口,難以置信地問。

“物怪已除,一切都結束了。”

賣藥人回答,開始將所有東西重新收拾進他的藥箱中。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小姐含著熱淚向賣藥人鞠躬道謝,女子低垂的脖頸柔順而溫婉。

真田信藏知道對她來說這一切都結束了,迄今為止她所為之鬥爭的壓迫,她所為之抗議的苦難,所有壓在她身上的束縛都已經結束。

她自由了。

沒有條條框框的遠古風度,沒有癡癡恨恨的愛情糾葛,沒有時代更疊的古今之變。

再沒有那棟老宅,荒蕪的院落,雜草叢生的小徑。

再沒有隨時都可能在悄無聲息中死在雜草叢中的屍體。

“謝謝您,武士先生。”小姐同樣向真田信藏道謝。

“謝謝您一直陪著我,真的,非常感謝您。”小姐笑了笑,擦幹眼淚擡起頭看著武士。

“您要留下來嗎?如果您想要的話,藤原家隨時都有您的房間。”

“做生意也好,念書也好,這裏是個不錯的地方啊。”

真田信藏看著小姐,卸下重擔的女子沒了重重心事,言語之間盡是關於明天的暢想。

但是他不能停下,武士身上的重擔還沒能卸下,他還要繼續前行尋覓。

去尋找那些答案,那些覆雜的眼神背後蘊含的故事與情感,那些時刻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曾消散的語句帶來的影響。

他還要學會很多東西,他還要走更多的路,見更多的人。

他還要繼續拿著他的刀劍,帶著他的名字一路沒有指引地走下去。

“抱歉,小姐,我還不能停下來。”武士溫柔地笑著。

“啊,沒關系。”

小姐搖搖頭,再度向武士與賣藥人鞠躬,轉身奔向外面,奔向外面燦爛的令人睜不開眼的陽光。

“武士先生——”遠方傳來女子拉長的聲音。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告訴你。”

真田信藏聽到了一些聲音。

“我其實,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很希望您能夠留下來——”

聲音消失了。

真田信藏依舊站在原地,望著屋外的陽光茫然地思考。

一切都結束了,他在這裏所經歷的一切——那些隱秘的情感和恥於言表的隱秘,那些當事人心中百般遮掩的私密的目的。

如此覆雜的一切最終都終結在今天——終結在賣藥人的退魔劍下。

但是還是有哪裏不對,武士苦苦思索卻得不到答案。

“就這樣讓她離開真的沒問題嗎?”

“物怪已除,都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真田信藏看著收拾東西的賣藥人不敢茍同。

“那麽那個東西呢?那個盯著我的東西,它不會傷害小姐嗎?”

賣藥人收拾箱子的手一頓,“它,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什麽意思?它死了嗎?”

“不,只是單純的不在了。”賣藥人揉揉額角,“或許是死了,或許是消散了,或許是離開了——總而言之,它已經不在了。”

“它不再打你的主意了。”

“但是——”

“沒有但是。”賣藥人語氣嚴厲不容置疑。“如果它不見了,我也無能為力。”

真田信藏沈默了,他盯著賣藥人沈默地動作,良久才開口。

“你之前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吧。”

賣藥人身體僵硬,武士知道他猜對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必須知道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賣藥人苦澀地開口,“我從未見過有物怪放棄了自己的目標。”

“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物怪也好妖怪也罷,說到底不過都是強烈情感產生的異常。因為放不下心中的牽掛,放不下心中的執念,所以被苦苦囚禁,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失去理智地尋覓,求索。”

“它們不會放下的,至少在我殺死它們之前它們是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是它卻放棄了,對嗎?”真田信藏問,“只有那一次的糾纏,然後便放棄了我,離開消失不見——為什麽?”

賣藥人沒有回答,只是沈默著搖搖頭背起他的藥箱,越過武士超屋外燦爛的陽光走去。

“為什麽?為,什麽呢?”

真田信藏沒有阻攔,只能聽到賣藥人零星的話語融化在陽光中。

為什麽呢?武士苦苦思索卻只感到無力的憤怒。

他應該知道的,真田信藏感覺到那個答案就在嘴邊,就在眼前。

他應該意識到的,這一切——這一切的結局,這一切的開端。

小姐,那棵樹,那座雜草叢生的荒蕪的院落。

“希望您能夠留下來——”

小姐最後的話突然在武士腦海中閃過。

“阿白!”

武士大喊著沖出屋外,在刺眼的陽光中沖向那孤立於人群之外的宅邸。

那座一切的開始,一切的結束的宅邸。

“你早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的嗎?”

賣藥人站在藤原宅外,看著那棵參天大樹問一旁的武士。

“不,我不知道。”

真田信藏看著那棵大樹,那棵異常高大茂盛的大樹。

枝幹沖破屋頂向上生長,將整座宅邸當作根系的顏料。不斷向上生長,向外擴張,沖破院落,任由枝葉籠罩了大半個小鎮。

那棵樹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真田信藏可以輕易地認出來那就是差點殺死他的樹。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被迷惑,如何感到喪失了思維與控制。他記得那些根莖是如何沿著他的手指向上蜿蜒,是如何沿著他的血管在他的身軀中生長。

他記得自己的皮膚是如何一寸寸變得幹裂,變得粗糙如樹皮。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將意識沈睡在黑暗的虛空中,在不知不覺間被同化。

“那是什麽?”武士盯著那棵詭異的大樹向賣藥人詢問。

“你知道的,不是嗎?你一直都知道的。”

對,他知道,真田信藏知道自己知道。

他早就應該知道的。

“那是小姐,阿白。”

“那是夫人,登和。”

“那是藤原宅。”

那是所有被束縛在這裏的女人的靈魂。

所有生在這座宅邸中,長在這座宅邸中的女人的記憶。

那些熱愛它的,維護它的,憎恨它的,厭倦它的情感。

一個個,它記下了她們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並如同幻燈片的放映一般將她們一一重現。

好的,壞的,年輕的,年長的。

宅邸都記得,全部都記得。

“她們早已死去。”武士說。

“她們卻已被銘記。”

作者有話要說:  ...怪化貓完結orz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一早想好的結局卻一直拖拉到現在orz真的非常抱歉。

真田信藏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雖然開頭文筆稚嫩中間過程坎坷,但是結局我還是比較滿意的?

總體架構上會有坑啦,因為之前打算往後寫很多但是並沒有寫orz

怪化貓篇的故事是我很喜歡的一篇=w=,小姐也是我最喜歡的人物啦。怎麽說呢,雖然不是非常滿意但是對於故事的構造以及最後的結局還有每個當事人的隱秘還是很喜歡的w,希望以後也能寫出這樣令自己喜歡的故事√

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鞠躬)匆匆完結真的很慚愧,但是最近爬了別的墻,對於日漫的興趣也漸漸減少,或許幾個月後能夠重新找回激情,再次拿起筆繼續寫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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