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六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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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母親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會怎麽做?會把我關起來嗎?

怎麽辦?誰來…

誰來救救我

淺倉先生,淺倉先生…

我不想這樣子

“你還真是容易被吸引啊。”賣藥人冷淡的話語將真田信藏從思維中拉出來。

“嗯?什麽?”武士茫然的擡頭詢問。

“我說,你真的很容易走神。”賣藥人瞇起眼一一計算。“上次在在藤原宅也是,你似乎總是容易做一些毫無理由的事情。”

真田信藏張了張嘴,他確實容易走神,然後沒有任何理由地做出一些無意義的事情來,就像是面對犬吠,面對木門,面對巫師的眼睛。但是冥冥之中他卻知道,這麽做是有理由的,或者說,有一種直覺性的而非能言說明了的理由指引著他,讓他忍不住去探究,去追問。

但是為什麽?他不知道,這種行為真的有意義嗎?他也不知道。

“為什麽?剛剛為什麽要去碰它?”賣藥人窮追不舍。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只是遵循著某種直覺。”

“直覺嗎…但是為什麽要遵循直覺呢?”

“不知道。”真田信藏想了想,又道“大概是因為相信吧,我相信著我的直覺會引導我走向某些東西。”

“但是那些東西卻有可能毀掉你。”賣藥人松開了他的手。

“但我卻無法離去。”

真田信藏看著賣藥人,他當然知道在這裏作怪的並非人類,或是妖怪又或是精魅。而他的直覺終將引導他走向迷蒙的黑暗墮入無盡的深淵。他的理智告訴他要停下,在懸崖邊勒馬,但是情感的沖動卻讓他止不住想要再看一眼神秘的崖底,彎下腰低一點,再低一點。真田信藏明白這樣下去會有什麽結果,他會被異常同化,會變成異端,再也回不去正常平淡的生活。

但是他卻無法阻止自己,與神秘的每一次擦肩而過都讓他驚喜,讓他恐怖。

只要看一眼便再也無法離去。

“我早已無法逃離。”

黑發的武士這樣說著,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形成錯落的陰影。賣藥人看著這些駁雜的陰影,註視著被陰影半籠罩著的武士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著他,明知前方是無盡的深淵卻依舊視死如歸。

賣藥人不知道為什麽他要這樣做,他也從未遇見過偏執如此又清醒如此的人類。這個人並非由於愚昧而盲從,也非受邪念驅使而妄為,更非訴諸信仰去順從。

他只是好奇,只是單純地想要看見,只是純粹地被那些不為人知的神秘詭計吸引,然後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清醒地,理智地,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他沒救了。賣藥人冷漠地想著。無論是什麽良藥都無法拯救他。

因為他無法醫治一個沒有病的病人。

“那麽你便呆在那裏吧。”賣藥人轉身,索性不再去看嘴角彎起的武士。

真田信藏彎起嘴角向賣藥人笑了笑,瞇起的眼中滿是愉悅和滿足。正午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讓人一直賴在其中,合上雙眼,陷入昏昏沈沈的睡眠。

但是周圍卻突然騷動起來,人群中傳來婦人七嘴八舌的消息。

“那邊,好像有人在吵架。”

“什麽啊,吵架有什麽好看的。”

“但是一方是那個淺倉家的少爺啊!”

“不是吧,那個少爺?到底…”

“…女人纏上他了…和服的小姐…沒見過的…”

女人行色匆匆離開,七嘴八舌議論著前去看好戲,將別人的悲劇當作是自己難得的好戲,雖然是無意識的行為,但是還是讓人忍不住覺得世態炎涼。

但是真田信藏並非為此感到憤怒或者悲哀,這樣的事情他並非第一次意識到。他在為另一件事情擔憂,為那婦人口中最後模糊不清的和服小姐感到擔憂。

他想起了小姐,穿和服與他一同來鎮上的小姐,沒怎麽出過門的她顯然是鎮上居民眼中的陌生人。說來奇怪,雖然知道這很有可能只是個巧合,但是真田信藏卻覺得那個和服的女人一定就是小姐。

武士動了動嘴唇,目光覆雜地凝視著婦人遠去的地方。

“是認識的人嗎?”賣藥人看出些端倪,便出聲詢問。

“不知道,但我想大概是的吧。”

“不去看看嗎?”

真田信藏沈默一會,理智地勸告自己事情不會這麽巧,貿然過去並不是什麽好主意,但他終於還是點點頭,帶著憂慮走向了剛剛婦人離開的方向。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被圍觀的確實是小姐,更準確地說,是小姐和一個男人,以及不知為何出現於此的夫人。

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看起來高檔的手工西裝,裁剪合身襯得他身形挺拔,英俊的面容上帶著教養良好的微笑,從容地低頭俯身和夫人說著話。

但是夫人的態度並不友善,雖然由於身高問題不得不微微仰頭,但是穿著古板和服的女人依舊面容嚴苛,氣勢頗有幾分刻薄強硬,脊背挺得僵直,就像她的態度一樣,疏離又刻板。

他們似乎起了些爭執,雖然雙方並沒有激動的言辭和動作,但是從他們冷淡不近人情的話語中也能明白他們並非熟識之人,也非陌生人,真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是不得不虛與委蛇又對對方不屑一顧。

“是認識的人嗎?”賣藥人問站著一動不動的武士。

真田信藏點點頭。男人大概便是小姐今日要見的信之君,這樣的情況,怕是兩人的私會被夫人撞見,又或者是夫人有意為之,造成了現下這樣針鋒相對的情況。

真田信藏嘆了口氣,為小姐多舛的命運感到可惜。那位尚且稚嫩的少女,如今正低著頭半躲在男人身後,手指緊緊攥著男人手絹,細看還能發現微微顫抖的身子。

小姐在哭嗎?真田信藏不由猜測著。

武士茫然地伸出手,邁步想要去,想要去幹什麽嗎?真田信藏突然困惑地看著被賣藥人拉住的手腕,對方溫涼的體溫通過脈搏滲透進他的血液中。

“這樣直接過去真的好嗎?這可是別人的家事吧。”耳邊響起賣藥人清涼的話語。

真田信藏一楞,隨機搖了搖頭。

“再怎麽說也是我拜托小姐帶我來鎮上的,無論如何我也…”

“無論如何你也逃不掉了,嗎?”未說完的話被賣藥人高聲強硬地打斷。

真田信藏一噎。他突兀地想起這短暫的幾日發生的事情,從他到藤原家的拜訪,借宿,莫名兇狠可怖的犬吠,老宅內生長的枯樹,陰沈古板的夫人,充滿活力的小姐,神秘的信之君,以及難以捉摸的賣藥人。

模糊中他意識到,似乎所有有關的人都被聚到了一起,一切早已安排妥當的戲劇終於開演。

“你也知道的吧,人齊了。”武士的聲音有些幹澀。

“是。人齊了。”賣藥人看著他,藍色的眼睛中是如千年冰雪般駁雜的痕跡。

真田信藏面容覆雜地沖他點頭,隨機揮開搭在手腕上的冰涼的手,走向預定的,對他而言卻是未知的舞臺。

“夫人,小姐。”武士向陷入冷漠爭執的人打招呼。

夫人刻薄的話語被打斷,隨即不情願地收起苛刻的態度,換上一副平和周到的皮囊與借宿的武士打招呼。

“真田先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您。”

“聽聞這邊出了些事情,好奇過來一看。”

“真是失禮,讓您見笑了。”夫人略帶歉意微微躬身。

“不,哪裏哪裏。”真田信藏說著,隨即將目光移向護在小姐身前,帶著戒備的男人身上。

“不知這位先生是?”他將目光移向小姐,出聲詢問。

“這位是,淺倉先生。”小姐小聲介紹著,擡頭看了一眼真田信藏,隨後被母親肅穆的眼神嚇得再度低下了頭。

“淺倉優一,跟隨父親做了些小本生意。和阿白小姐…算是筆友吧。”淺倉將小姐往身後護了護,略帶敵意地看著真田信藏。卻引來了藤原夫人一聲輕蔑得有些失禮的冷哼。

真田信藏對此也很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做了自我介紹。

“真田信藏,因故暫時借宿在藤原宅。”武士特意加重了暫時二字,表明自己並無敵意,只是個陌生人,終有一天將要離去的陌生人。

淺倉優一打量一番,見少年眼中並無半分虛假之意,便放下戒備。

但是空氣中尷尬的對峙依舊沒有消解。

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這邊的異樣,婦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低劣的方法掩飾著她們的窺視和議論。

真田信藏不喜歡這樣。

或者說,沒有人喜歡這樣。

“有什麽事情的話,還是坐下說吧?這樣站著當真失禮。”真田信藏向夫人建議。

夫人揚了揚下巴,矜持的點頭。

“我知道一家茶屋,老板手藝還算不錯,用來招待淺倉先生相比不會失禮。”

“一切都聽夫人的便是。”淺倉優一微笑著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趕快更完吧qwq最近在腦刀劍亂舞...想看真田和不沾...

啊,我果然還是愛極了拿著充滿惡意的惡魔的占有欲耶

忍不住腦一發(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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