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四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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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的,全部都是騙人的。

母親也好,客人也好,他也好。

全部都在騙人。

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明天,後天,昨天,今天。

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我一定會死在這裏的。

這種鬼地方,死在這堆雜草裏。

一天又一天的死在這裏。

但是,但是啊。

我不想死啊。

真田信藏告別陰陽師回到藤原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太陽斜斜掛在西方,人的影子在小道上拉的很長,一直投在真田信藏的前面,使他每一步都將將踏在自己的影子上面。

在進門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老舊的信箱裏隨意塞著一封信件,露出的半截信封上依稀可見侑子的字樣,以及那熟悉的屬於魔女的黑翼鳳蝶。

真田信藏楞了一下,顯然未曾想過魔女竟能做到如此異常之事,這樣新奇的經歷讓他感到詫異,但是當它突然發生時,卻又覺得這詫異理所當然地合理,所謂魔女,不正是要做這樣讓人恐慌驚詫的事情嗎?仔細想來,這一切神怪之事發生的源頭,不正是魔女夾在蘋果後遞來的紙條嗎?

真田信藏自嘲的笑笑,順手取出魔女隔著空間送來的信件。

“啪嗒。”有什麽東西隨著信件一起掉了出來。

一封白色的信件,紙張平整幹凈,不似日本人常用的粗糙紙樣,這樣細膩的感覺倒像是英吉利那邊傳來的,是近來年輕人特別推崇的紙張。

居然會有人給這宅子裏的人寄信嗎?武士心中有些驚訝,無論是藤原夫人還是阿白小姐,都不像是在外有親友之人,寡居的姿態仿佛與世隔絕,自與現世隔了一個時代的鴻溝。

但是今天這樣的一封帶著流行味兒的信件卻打破了這樣的屏障,打破了武士這樣的偏見。

真田信藏帶著好奇撿起了信件,流暢的鋼筆字跡印在信封上,帶著說不出的優美形狀,上面還附帶著一句夾雜著舶來詞的日語。

是給小姐的信,是一個男人給小姐的信。真田信藏突然意識到。

“信藏先生!”

小姐驚呼著小步跑過來,看著真田信藏手中的信件,臉頰微紅。

“這是...我的信件。”

“啊,失禮了。”真田信藏把信件遞給小姐。

“請問這是?”

“啊,這個是,是,就是信件嘛。”

“看筆觸像是男人寫的吧,是小姐的朋友嗎?”

“嘛...算是吧。”

“該不會是心上人吧?”武士半開著玩笑說著。

“才不是!信藏先生不要胡說啦!”阿白突然激烈的反駁,但隨即意識到這樣的語氣有些不妥,邊紅著臉低下頭。

“信藏先生...可不要告訴母親啊。”

“所以果然是心上人?”真田信藏有些驚訝。

“也不算吧,雖然曾有過一面之緣,但是那個人只不過是平民,還是商人,母親,母親她一定不會同意的。”阿白的神情有些落寞。

“是嗎。”

“但是,但是那個人真的非常優秀!懂很多東西,理學、英文、經商,他是真的很好的!”

阿白突然仰起臉,真田信藏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發紅的眼眶和含著熱淚的雙眼,她的感情真摯而熱烈,像一團火焰一樣燃燒著,在這衰朽的大宅中燃燒著。

真田信藏不由被她誠摯的感情所感動,眼前的這個名叫阿白的女子雖然尚且年幼,但是她的心靈卻已顯露出了女性對於世界獨有的誠摯的情誼,她溫柔而嫻靜,但是卻在內心深處醞釀著最熾熱最決然的感情,如此真摯,如此濃厚,以至於在她的眼睛裏絲毫沒有理性的位置,有的只有這樣美好而純真的情誼。

真田信藏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知道如何去應對這樣棘手的情況。

他該安慰嗎?他該勸解嗎?還是將美夢撕破,將殘酷的現實展露給這個尚且稚嫩的少女看?

不知道,武士的手指僵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呆著這種地方,這樣窮困的生活到底有什麽意義。”

小姐偏過頭,用衣袖擦拭著眼淚,最後還是恢覆了之前嫻靜的樣子。

“失禮了。”她向真田信藏鞠躬,隨後頭也不回拭著眼淚小跑著離開,木屐踏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音。

真田信藏放下不由自主伸出去挽留的手,默默眼下喉嚨裏意味不明的話語。

令人感到十分意外的是,侑子小姐寄來的信件裏並沒有裝者什麽奇特的東西,只是裝著一把普通的,看工藝倒是上乘之作的普通折扇。真田信藏仿佛檢查,不斷開合折扇,最終確定這確實如侑子小姐在信中所說,只是一把普通的,稍顯昂貴的,用來作為他幫忙尋物酬勞的折扇罷了。

既然是這樣那把它典當掉也沒有關系的吧。武士在心中默默想著。

“咚咚。”屋外傳來敲門聲。

“失禮了。”小姐的聲音。

“請進。”真田信藏將折扇收好。

“信藏先生,這是母親托我送來的糕點。”

“啊,謝謝夫人了。”

小姐將糕點放到桌上,但是卻並未離開,她捋了捋耳邊的鬢發,猶豫著開口。

“信藏先生去過鎮上了吧?”

“是的。”

“那麽有見到嗎,那個陰陽師。”

“當然見到了。”

“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真的會那些咒術嗎?您有找他占蔔嗎?結果呢?他說了什麽?”

“別急嘛,我又不會突然逃跑。”

“啊,抱歉。”

“那位陰陽師,大概確是位有本領的人吧,用了些咒術類的東西,可惜我隔著屏風並不曾親眼見到,但是,怎麽說呢,還是給人一種‘這人確實知道些什麽’的感覺吧。”

“那…結果呢?信藏先生去問要找的東西的事情了吧,結果呢?那位陰陽師怎麽說?”

“他說…‘遠在天邊’。”

“遠在…天邊?”阿白喃喃自語。

“那,那不就是‘近在眼前’咯?”

真田信藏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在這樣偏僻荒蕪的大宅中,小姐每天的工作不過是打掃整理罷了,偶爾會翻一翻前人留下的和歌集子,撥弄一下琴弦,像是以往的那些貴女一般,但是今日她所展露出的敏銳的思維和暗藏的聰慧,確實叫人吃了一驚。

“真是叫人意外啊,小姐。”武士感嘆著。

“嗯?怎麽了?”

“您的聰慧真叫人驚訝。”

“哪有…”阿白微微紅臉,小聲解釋著,“這也不過是人家教的罷了。”

“是誰?那位神秘的信之君嗎?”武士笑著調侃。

“除了他還會有誰啦。”

“所以你們很熟咯?”

“只是通過幾次信件的程度,談不上熟識的吧。”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看信封那人應當也算是有錢,聯姻的話藤原家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吧?這樣大的宅子光靠你和夫人的話是不可能留下來的。”

“我…我知道的,但是母親絕對並不會同意讓和平民有姻親關系的。”小姐似乎不願多談,扭過頭去小聲說著。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就是因為試過了所以才知道不行的啊!”

小姐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回頭直視著武士的眼睛,眼眶裏漸漸含上眼淚,晶瑩的淚水映得她的眼睛如此明亮。

“母親,母親無論如何也不接受,哪怕落魄到這種地步,還是要維護所謂的什麽尊嚴。”

“我不明白,這樣的生活到底哪裏像貴族,這樣的日子到底哪裏好了?”

“最後還不是要死在這裏,這間荒蕪的宅子中,母親死了還有我給她收屍,但是當我死的時候又有誰給我收屍呢?”

“我不想死在這裏,死在這樣荒蕪破落的地方,無聲無息,誰也不知道的死在這裏,任由屍體腐敗在屋裏,屋外的人來來往往,卻不知道我死在這裏。”

“太可怕了,那樣的生活太可怕了。”

阿白小聲低泣著,一面抽噎一面用衣袖拭去淚水,她哭的很小聲,但是那份絕望和恐懼卻讓人為之動容。

真田信藏坐在她的對面,看著眼前低泣的女子,只是看著她,便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現在這裏坐著的仿佛不再是那個借宿人家的小姐,而是一個名叫阿白的鬼魂,一個產生於這個時代的被不斷更疊的命運捉弄的悲戚的幽靈,在這樣動蕩的時代潮流中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一面恐懼地悲泣一面無奈地接受。

但是同時他又意識到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年紀輕輕變為死亡而憂慮的敏感的女子,一個多愁善感的無力抗爭的女子。

“小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武士安慰的伸出手拍著她的肩膀。

“騙人,才不會好起來。”

“會好起來的,你看這是什麽。”

武士掏出受到的信件,將信封中精美的折扇遞給小姐。

“真漂亮…這是什麽?”

“委托我找東西的人寄來的,說是算作我的酬勞。我想把它典當掉作為借住費,但是我對這方面的事情實在是不熟悉,可以請小姐明天和我一起去鎮上典當嗎?”

武士笑著,看到小姐的眼神明亮起來。

“真的…嗎?”阿白捂著嘴,不可置信的看著武士黑色的眼睛。

“真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樣堅信著,好事便會發生。”

“好…”小姐聲音顫抖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遠方傳來悠長高亢的犬吠聲。

作者有話要說:  給小姐寫信的信之君到底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阿白的夢想是否會實現呢?

她會離開這座宅子嗎?會與信之君結婚嗎?會死嗎?

不知道,請再等等吧,畢竟一切都會...

一切都會發生的。

(說好的隔日更我就一定會更!(雖然丟掉大綱漸漸懵逼

因為某種原因,這裏的真田信藏年齡會大一點,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小姐大概十四五歲。

感覺這篇文已經被我玩壞了qwq簡直就是隨意試手的練筆文

qwq對不起男朋友

隔壁開了文野的短篇集,主要寫太宰治和他的各種cp感興趣可以去看

都是很短的寫的很爽的意識流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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