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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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在枯燥無味的高中生活裏，最令人開心的莫不過是放假和好友們一起聚會。
從夏城草地回來後，秦筱筱等人約著去KTV唱歌，陸知魚被裴林之強硬拉了過去。
和白天不一樣，她又換回了樸素純色的“小學生穿搭”，頭發也整齊束在後面成馬尾。
至於亮晶晶的唇色，早已在風與空氣的沖刷下露出本來的真面目。
“走吧。”陸知魚只拿了一個手機，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沒站穩扶了下他的袖子，觸電般收回。
裴林之收回打量她的視線，點頭先下樓。
十月初的夏城夜晚氣溫極速降低，剛一出門就吹散了陸知魚精心打理的劉海。
自行車支架被裴林之支起，餘光瞥見一個張牙舞爪擺弄頭發的少女，忍不住吐槽：
“那兩根毛又不是鋼筋，怎麽可能不動？”
“而且我覺得留不留劉海對你都沒差別。”
話說出口，裴林之感覺空氣凝滯半分，連帶著氣溫也變低幾度。
低頭擺弄頭發的陸知魚動作頓住，也不管現在自己看起來多麽滑稽，擡起眼顫著睫毛問出裴林之根本沒想過她能問出來的話。
“不好看嗎？”她停頓，咬了咬舌尖試圖讓聲線平穩：“是我還是劉海？”
許是情緒會傳染，裴林之也頓住，嘴唇幾度張張合合，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你別誤會。”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過線的陸知魚手都擺出重影：“其實我一直好奇我這樣的女生在男生眼裏是什麽樣的，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以後寫小說說不定可以用到。”
她說了很多，不像解釋倒把自己推向了掩飾心虛的道路。
冷風裏，裴林之心驀地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大腦短路眼裏只剩陸知魚慌張解釋的羞澀面孔。
“我個人認為……”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為自己存在分歧的話做解釋：
“你應該做你自己，喜歡你的人自然會喜歡你的一切。”
本以為陸知魚聽了會開心，誰知道說出口的下一秒她垂下眼簾，淡淡說了句那就是不好看了。
“走吧，別讓秦筱筱她們等急了。”又下一秒，陸知魚笑起來，坐在後車座催促他行動。
這個季節的草木開始變得發黃，在一片荒蕪暗色的環境裏，少女眼角的嫣紅過於刺眼。
裴林之收回視線，只覺得喉嚨發幹，心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捆綁住動彈不得。
“好。”
等他們到的時候，秦筱筱等人已經玩上一會兒，對於姍姍來遲的他們十分不滿意，要求罰歌。
“你倆。”宋連琴走過來，往他們懷裏一人塞一個話筒，“合唱。”
說完，其他人起哄拍手，整個包廂散發著熱鬧喧囂的氣氛，配上隔壁若隱若現的DJ舞曲更是把氛圍推向高潮。
陸知魚眉頭皺了皺。
炫彩氛圍光的光線下，沒有人註意到她的不耐煩，連路語知都被氣氛烘托讓她們接受懲罰。
“唱什麽你們自己定。”她說完，大家不約而同保持安靜，視線定在臺前略顯急促的陸知魚和鎮定自若的裴林之身上。
“我不會唱歌，我怕我唱了你們今晚做噩夢。”想了想，陸知魚還是拒絕。
為了顯得自己不是不願意，而是為了你們著想，她還特地用一種詼諧輕巧的語氣說出來，哪怕心跳的快可以參加奧運會。
“好像我們唱的就好聽一樣。”秦筱筱打破她的偽裝，指出在場幾個同學，“她們唱的跟鬼哭似的，照樣把著麥不放手，我不管你們來晚了就得一起合唱。”
再一次，包廂響起起哄的拍手聲。
“來吧。”裴林之倒不覺得不好意思，熟練在點歌機上點了一首，也沒問陸知魚會不會唱。
“放心。”幫她調低了話筒聲音，趁著前奏裴林之和她耳語：“你一定會唱。”
暗紫色霓虹燈下，一圈暖色勾勒出裴林之輪廓分明的側臉，臺下秦筱筱等人聽到歌曲前奏，忍不住歡呼起來。
在悠揚又舒緩的前奏裏，陸知魚盯著屏幕上的歌詞，莫名心跳加速。
三秒倒計時後，她開口，由於過於緊張聲音僵硬吐不出一個音調。
她聽見宋連琴在說什麽呀，快把原聲關掉。
臺上沒有人理她，陸知魚發現自己的聲音並不會讓大家聽清楚後，眼眸亮了下，盯緊歌詞放心唱了起來。
“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誰能夠代替你呢。”裴林之進隨其後，清澈又富有感情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臺下的秦筱筱刷的捂住嘴巴不可置信。
“他還有這才能呢？”宋連琴也震驚，與旁人討論起來。
一旁安靜擺造型的路語知聽見，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臺上，只見在陸知魚唱完“最最親愛的人”之後，他跟著唱出下半句：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一瞬間，她像站在世界之外的主導者，知曉了一切。
掏出手機，給遠在西爾市的好友發去消息。
路語知：記得你和我說讓我交好的西爾市小霸王嗎？
路語知：他戀愛了。
一曲畢，臺下掌聲轟鳴，秦筱筱充當氣氛組不停說他們兩個聲線般配唱的太好了。
“陸知魚，你唱歌挺好的呀，別害羞嘛都是同學。”她拍拍如釋重負的少女的肩，跑上臺和別人搶下一首歌曲。
本來就有些害羞的陸知魚，在聽到誇讚後臉瞬間又紅了一個度。
真是印證了歌詞裏那句：歲月是值得懷念的，害羞的紅色臉龐。
她敢發誓，以後每想起來一次，她的臉就會熱一次。
好不容易受完懲罰坐回沙發，陸知魚本想打開手機和陶瓷說今天的魔幻事，誰知道雙手不受控制點進朋友圈，看到宋連琴發的她和裴林之唱歌的視頻。
又不受控制的點進去，嘈雜的包廂內她聽不見聲音，卻僅憑細小的光線註意到她看向裴林之的眼神。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藏得住嗎？陶瓷曾經問過自己。
當時陸知魚是怎麽回的呢？三個字道盡所有：
藏不住。
喜歡一個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許是從一早上二人共乘一輛車，到草地被迫與他合照，再到回來時他說的交朋友，一切的一切都讓心跳加速，撞擊胸膛呼之欲出。
陸知魚有點討厭有感情的自己。
和別人寒暄完，裴林之也坐過來，比他人先到的是清新的柑橘味。
下意識，陸知魚在他坐下的前一秒跑去路語知那邊，也不管對方白眼翻得多離譜。
不知道發生什麽的裴林之先是一頓，隨後嗤笑一聲安穩坐下，和旁邊的秦筱筱說起話來。
“太討厭了。”陸知魚想，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太惹人厭了。
平淡無奇的生活不好嗎？安靜自己在家待著看電視不好嗎？為什麽要來這麽喧鬧的場所和一群並不相熟的同學假笑寒暄。
越想陸知魚越暴躁，耳邊不知道為什麽又來了一陣起哄聲，順著聲音煩躁擡眼，撞進角落背著吉他唱歌的裴林之眼裏。
當是他唱的什麽？很熟悉的曲子，就算陸知魚英語一般也明白是什麽意思。
“I found a love for me。”
過於溫柔的腔調在喧雜的環境裏傳入陸知魚的耳朵，世界按下靜音鍵，只剩自己的心跳和裴林之那不明意味的一眼。
她敢發誓，裴林之看出來自己的小心思了。
而對她唱出那句歌詞就是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大家都是學生，家裏都有門禁，還沒到真正的夜生活，全部散去。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我朋友。”
人行路上，陸知魚看著推車等她的裴林之，說了第一個謊話。
“這麽晚了也沒車，要不我送你？”裴林之不疑有他，只是下意識為她的安全著想。
“沒關系，你回去吧，她就在那個商場。”為了顯得自己沒說謊，陸知魚還指向不遠處亮著燈光的建築。
裴林之上下掃她兩眼，這兩眼像測謊儀一樣看的陸知魚心虛，忍不住推他兩下。
“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匆忙說了再見，陸知魚背對著他往商場走。
這個點的縣城，哪兒還有什麽人氣兒，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一盞大燈，昭示這裏有建築。
找了個戶外長椅，陸知魚坐下，手機沒了電，就那麽看著自己的腳尖。
活了十八年，沒有一天像今天一樣充實。
可充實過後是虛妄，是更深不見低的貪心。
黑漆漆的建築下一盞明亮的中央燈，而一位身影單薄的少女正坐在燈下低頭冥想。
裴林之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不是等朋友，朋友呢？”他推著那輛發舊的自行車，支好後坐在長椅的另一側。
“你怎麽還沒走？”來不及掩飾，陸知魚直接說出心裏話。
“聚會讓你不快樂了嗎？”裴林之沒回答她的問題，就像她一樣。
陸知魚搖頭說不是。
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麽再撒謊的必要。
“我就是覺得人不能輕而易舉的從一個環境適應到另一個環境裏，就像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輕易不喜歡。”
說完，她又趕忙補充：“電視裏演的那樣。”
時代越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越薄涼，沒有人再去探討那些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只會說一句想那麽多做什麽。
意識到自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陸知魚有些不好意思，試圖緊急撤回：“我們回家？”
“因為真心。”裴林之說，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逃避或敷衍：“因為在這件事情裏你放了真心。”
“由於每一件事情你都用心對待，以至於當它結束後會顯得不舍和空虛。”
偌大的廣場上，遠處是主幹道偶爾行駛的車輛，近處是裴林之認真不摻雜任何情感的開解。
“其實每個人都一樣，你不是一個人。”
“遇到這種事情我們只需要坦然接受期待下一次就好了。”
不知道陸知魚算幸運還是倒黴，曾經困擾她許久的難題被自己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男生迎刃而解，晚風裏她酸了眼。
“裴林之。”指甲在手心扣了扣，傳遞勇氣：“我們要不要成為最好的朋友。”
她擡眼，在模糊的視線裏看向身旁的少年：“超越性別那種。”
2019年國慶，陸知魚下定決心以朋友身份留在裴林之身邊，等待時光磨滅自己的喜歡。
可她忘了，喜歡這種東西以心為根，以他為水，待在裴林之身邊越長，她越放不下。
“媽媽，我有個同學轉學到了江市，說那裏很適合像我這樣的重本邊緣學生，我想去。”
當陸知魚意識到自己無可自拔後，她選擇自救，遠離裴林之是計劃的第一步。
陸母正在廚房做飯，聽見她的話笑了下，然後斬釘截鐵的回答不行。
“她不是高二轉走的嗎？這都高三了還怎麽轉？耽誤那兩天進度誰給你補回來？”
就這樣，陸知魚的“逃離計劃”被扼殺在搖籃。
第二天上學路，陸知魚看見樓道耐心等待的裴林之，借微弱燈光背單詞，忍不住嘆氣。
算了，過一天是一天。
萬一哪天裴林之意識到自己的迷人之處了呢？
她這麽安慰自己，下了樓站在裴林之面前。
“走吧。”對方收起單詞書，把手裏熱乎的牛奶塞進她的懷裏。
“替我喝掉，多謝。”
清晨的樓道沒什麽溫度，陸知魚習慣了這樣，而此刻懷裏的牛奶瓶透過布料，燙進心底。
陸知魚看著前面為她開單元門的男生，厚重的羽絨服也沒能奪走他的朝氣，更可氣的是他耳廓那一圈在樓道就被凍紅的紅暈。
TMD，裴林之真是個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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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枯燥無味的高中生活裏，最令人開心的莫不過是放假和好友們一起聚會。
從夏城草地回來後，秦筱筱等人約著去KTV唱歌，陸知魚被裴林之強硬拉了過去。
和白天不一樣，她又換回了樸素純色的“小學生穿搭”，頭發也整齊束在後面成馬尾。
至於亮晶晶的唇色，早已在風與空氣的沖刷下露出本來的真面目。
“走吧。”陸知魚只拿了一個手機，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沒站穩扶了下他的袖子，觸電般收回。
裴林之收回打量她的視線，點頭先下樓。
十月初的夏城夜晚氣溫極速降低，剛一出門就吹散了陸知魚精心打理的劉海。
自行車支架被裴林之支起，餘光瞥見一個張牙舞爪擺弄頭發的少女，忍不住吐槽：
“那兩根毛又不是鋼筋，怎麽可能不動？”
“而且我覺得留不留劉海對你都沒差別。”
話說出口，裴林之感覺空氣凝滯半分，連帶著氣溫也變低幾度。
低頭擺弄頭發的陸知魚動作頓住，也不管現在自己看起來多麽滑稽，擡起眼顫著睫毛問出裴林之根本沒想過她能問出來的話。
“不好看嗎？”她停頓，咬了咬舌尖試圖讓聲線平穩：“是我還是劉海？”
許是情緒會傳染，裴林之也頓住，嘴唇幾度張張合合，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你別誤會。”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過線的陸知魚手都擺出重影：“其實我一直好奇我這樣的女生在男生眼裏是什麽樣的，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以後寫小說說不定可以用到。”
她說了很多，不像解釋倒把自己推向了掩飾心虛的道路。
冷風裏，裴林之心驀地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大腦短路眼裏只剩陸知魚慌張解釋的羞澀面孔。
“我個人認為……”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為自己存在分歧的話做解釋：
“你應該做你自己，喜歡你的人自然會喜歡你的一切。”
本以為陸知魚聽了會開心，誰知道說出口的下一秒她垂下眼簾，淡淡說了句那就是不好看了。
“走吧，別讓秦筱筱她們等急了。”又下一秒，陸知魚笑起來，坐在後車座催促他行動。
這個季節的草木開始變得發黃，在一片荒蕪暗色的環境裏，少女眼角的嫣紅過於刺眼。
裴林之收回視線，只覺得喉嚨發幹，心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捆綁住動彈不得。
“好。”
等他們到的時候，秦筱筱等人已經玩上一會兒，對於姍姍來遲的他們十分不滿意，要求罰歌。
“你倆。”宋連琴走過來，往他們懷裏一人塞一個話筒，“合唱。”
說完，其他人起哄拍手，整個包廂散發著熱鬧喧囂的氣氛，配上隔壁若隱若現的DJ舞曲更是把氛圍推向高潮。
陸知魚眉頭皺了皺。
炫彩氛圍光的光線下，沒有人註意到她的不耐煩，連路語知都被氣氛烘托讓她們接受懲罰。
“唱什麽你們自己定。”她說完，大家不約而同保持安靜，視線定在臺前略顯急促的陸知魚和鎮定自若的裴林之身上。
“我不會唱歌，我怕我唱了你們今晚做噩夢。”想了想，陸知魚還是拒絕。
為了顯得自己不是不願意，而是為了你們著想，她還特地用一種詼諧輕巧的語氣說出來，哪怕心跳的快可以參加奧運會。
“好像我們唱的就好聽一樣。”秦筱筱打破她的偽裝，指出在場幾個同學，“她們唱的跟鬼哭似的，照樣把著麥不放手，我不管你們來晚了就得一起合唱。”
再一次，包廂響起起哄的拍手聲。
“來吧。”裴林之倒不覺得不好意思，熟練在點歌機上點了一首，也沒問陸知魚會不會唱。
“放心。”幫她調低了話筒聲音，趁著前奏裴林之和她耳語：“你一定會唱。”
暗紫色霓虹燈下，一圈暖色勾勒出裴林之輪廓分明的側臉，臺下秦筱筱等人聽到歌曲前奏，忍不住歡呼起來。
在悠揚又舒緩的前奏裏，陸知魚盯著屏幕上的歌詞，莫名心跳加速。
三秒倒計時後，她開口，由於過於緊張聲音僵硬吐不出一個音調。
她聽見宋連琴在說什麽呀，快把原聲關掉。
臺上沒有人理她，陸知魚發現自己的聲音並不會讓大家聽清楚後，眼眸亮了下，盯緊歌詞放心唱了起來。
“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誰能夠代替你呢。”裴林之進隨其後，清澈又富有感情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臺下的秦筱筱刷的捂住嘴巴不可置信。
“他還有這才能呢？”宋連琴也震驚，與旁人討論起來。
一旁安靜擺造型的路語知聽見，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臺上，只見在陸知魚唱完“最最親愛的人”之後，他跟著唱出下半句：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一瞬間，她像站在世界之外的主導者，知曉了一切。
掏出手機，給遠在西爾市的好友發去消息。
路語知：記得你和我說讓我交好的西爾市小霸王嗎？
路語知：他戀愛了。
一曲畢，臺下掌聲轟鳴，秦筱筱充當氣氛組不停說他們兩個聲線般配唱的太好了。
“陸知魚，你唱歌挺好的呀，別害羞嘛都是同學。”她拍拍如釋重負的少女的肩，跑上臺和別人搶下一首歌曲。
本來就有些害羞的陸知魚，在聽到誇讚後臉瞬間又紅了一個度。
真是印證了歌詞裏那句：歲月是值得懷念的，害羞的紅色臉龐。
她敢發誓，以後每想起來一次，她的臉就會熱一次。
好不容易受完懲罰坐回沙發，陸知魚本想打開手機和陶瓷說今天的魔幻事，誰知道雙手不受控制點進朋友圈，看到宋連琴發的她和裴林之唱歌的視頻。
又不受控制的點進去，嘈雜的包廂內她聽不見聲音，卻僅憑細小的光線註意到她看向裴林之的眼神。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藏得住嗎？陶瓷曾經問過自己。
當時陸知魚是怎麽回的呢？三個字道盡所有：
藏不住。
喜歡一個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許是從一早上二人共乘一輛車，到草地被迫與他合照，再到回來時他說的交朋友，一切的一切都讓心跳加速，撞擊胸膛呼之欲出。
陸知魚有點討厭有感情的自己。
和別人寒暄完，裴林之也坐過來，比他人先到的是清新的柑橘味。
下意識，陸知魚在他坐下的前一秒跑去路語知那邊，也不管對方白眼翻得多離譜。
不知道發生什麽的裴林之先是一頓，隨後嗤笑一聲安穩坐下，和旁邊的秦筱筱說起話來。
“太討厭了。”陸知魚想，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太惹人厭了。
平淡無奇的生活不好嗎？安靜自己在家待著看電視不好嗎？為什麽要來這麽喧鬧的場所和一群並不相熟的同學假笑寒暄。
越想陸知魚越暴躁，耳邊不知道為什麽又來了一陣起哄聲，順著聲音煩躁擡眼，撞進角落背著吉他唱歌的裴林之眼裏。
當是他唱的什麽？很熟悉的曲子，就算陸知魚英語一般也明白是什麽意思。
“I found a love for me。”
過於溫柔的腔調在喧雜的環境裏傳入陸知魚的耳朵，世界按下靜音鍵，只剩自己的心跳和裴林之那不明意味的一眼。
她敢發誓，裴林之看出來自己的小心思了。
而對她唱出那句歌詞就是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大家都是學生，家裏都有門禁，還沒到真正的夜生活，全部散去。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我朋友。”
人行路上，陸知魚看著推車等她的裴林之，說了第一個謊話。
“這麽晚了也沒車，要不我送你？”裴林之不疑有他，只是下意識為她的安全著想。
“沒關系，你回去吧，她就在那個商場。”為了顯得自己沒說謊，陸知魚還指向不遠處亮著燈光的建築。
裴林之上下掃她兩眼，這兩眼像測謊儀一樣看的陸知魚心虛，忍不住推他兩下。
“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匆忙說了再見，陸知魚背對著他往商場走。
這個點的縣城，哪兒還有什麽人氣兒，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一盞大燈，昭示這裏有建築。
找了個戶外長椅，陸知魚坐下，手機沒了電，就那麽看著自己的腳尖。
活了十八年，沒有一天像今天一樣充實。
可充實過後是虛妄，是更深不見低的貪心。
黑漆漆的建築下一盞明亮的中央燈，而一位身影單薄的少女正坐在燈下低頭冥想。
裴林之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不是等朋友，朋友呢？”他推著那輛發舊的自行車，支好後坐在長椅的另一側。
“你怎麽還沒走？”來不及掩飾，陸知魚直接說出心裏話。
“聚會讓你不快樂了嗎？”裴林之沒回答她的問題，就像她一樣。
陸知魚搖頭說不是。
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麽再撒謊的必要。
“我就是覺得人不能輕而易舉的從一個環境適應到另一個環境裏，就像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輕易不喜歡。”
說完，她又趕忙補充：“電視裏演的那樣。”
時代越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越薄涼，沒有人再去探討那些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只會說一句想那麽多做什麽。
意識到自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陸知魚有些不好意思，試圖緊急撤回：“我們回家？”
“因為真心。”裴林之說，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逃避或敷衍：“因為在這件事情裏你放了真心。”
“由於每一件事情你都用心對待，以至於當它結束後會顯得不舍和空虛。”
偌大的廣場上，遠處是主幹道偶爾行駛的車輛，近處是裴林之認真不摻雜任何情感的開解。
“其實每個人都一樣，你不是一個人。”
“遇到這種事情我們只需要坦然接受期待下一次就好了。”
不知道陸知魚算幸運還是倒黴，曾經困擾她許久的難題被自己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男生迎刃而解，晚風裏她酸了眼。
“裴林之。”指甲在手心扣了扣，傳遞勇氣：“我們要不要成為最好的朋友。”
她擡眼，在模糊的視線裏看向身旁的少年：“超越性別那種。”
2019年國慶，陸知魚下定決心以朋友身份留在裴林之身邊，等待時光磨滅自己的喜歡。
可她忘了，喜歡這種東西以心為根，以他為水，待在裴林之身邊越長，她越放不下。
“媽媽，我有個同學轉學到了江市，說那裏很適合像我這樣的重本邊緣學生，我想去。”
當陸知魚意識到自己無可自拔後，她選擇自救，遠離裴林之是計劃的第一步。
陸母正在廚房做飯，聽見她的話笑了下，然後斬釘截鐵的回答不行。
“她不是高二轉走的嗎？這都高三了還怎麽轉？耽誤那兩天進度誰給你補回來？”
就這樣，陸知魚的“逃離計劃”被扼殺在搖籃。
第二天上學路，陸知魚看見樓道耐心等待的裴林之，借微弱燈光背單詞，忍不住嘆氣。
算了，過一天是一天。
萬一哪天裴林之意識到自己的迷人之處了呢？
她這麽安慰自己，下了樓站在裴林之面前。
“走吧。”對方收起單詞書，把手裏熱乎的牛奶塞進她的懷裏。
“替我喝掉，多謝。”
清晨的樓道沒什麽溫度，陸知魚習慣了這樣，而此刻懷裏的牛奶瓶透過布料，燙進心底。
陸知魚看著前面為她開單元門的男生，厚重的羽絨服也沒能奪走他的朝氣，更可氣的是他耳廓那一圈在樓道就被凍紅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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