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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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內針落可聞，阿姨心疼碗盆早就回到後廚清算損失，不算大的空間裏只剩兩人。
一人面向出口站著，盯著鞋面上沾染的泥雪，無言。
一人面向她坐著，放在腿上的兩只手緊緊握成全，全身上下每一根青筋都在微微暴動。
“如果我說我也遭到了陳傳的毒手，你會心疼我嗎？”
景逸琛又重覆了一遍。
陳傳作為陳家最小的兒子，受盡萬千寵愛，無惡不作無法無天，在圈裏的可謂是臭名昭著，偏偏無人敢惹。
他禍害的人何止裴林之和景逸琛兩個。
“看來你還沒是沒有明白。”陸知魚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對面交談：
“我選擇裴林之從來不是覺得他可憐，而是因為他活過來了。”
“在那種高壓的無人在意的環境下他活過來了。”
那包放進背包的紙又被她掏出來，放在桌子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應該受他人意志支配，裴林之在高中時意識到了這一點，借陳傳之事逃離束縛。”
“而你自以為他是既得利益者，只是運氣好遇到了支持他的人，但真相是在這場競爭中只有你還困在原地。”
對面的景逸琛垂著頭，偶爾眨動一下雙眼，表示自己還活著。
“我很感謝你幫我捉弄那些欺負我的人，也很感謝你做我們的雪雕顧問，甚至感謝你把我當成競爭目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還挺受歡迎，但僅僅是感謝。”
背包裏的手機頻繁震動，陸知魚掏出來看了一眼，到上課的時候了。
再一次起身，天生的心軟不忍景逸琛太過難受，斟酌片刻，她道：“任何人都可以覺得你可悲，可你自己不行。”
“試著去找一找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吧，比如——美術。”
“你的建議很可靠，教小朋友時整個人的神態和平時完全不同，它也許不是你最喜歡的，但絕對比農學更讓你舒適的領域。”
食堂不算大，陸知魚幾步走到門邊，絲絲涼氣順門縫灌入她不太清晰的頭腦裏。
抓著背包帶的手微微攥緊，把飄散的情感拽了回來：“人本身沒有意義，但活著可以去尋找意義，所以不要學裴林之做一些不可理喻的舉動。”
白色的雪地靴踏出門檻，白色的寒涼的天地一瞬間乍現在眼前，陸知魚轉身關上食堂門，一只手出現擋在中間。
“如果……”景逸琛笑了下，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那一年去夏城的人是我，你遇到的人是我呢？”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陸知魚知道他想問的問題，輕輕搖了搖頭，清澈的眼裏多少多了些淚花，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哭：
“到現在你還把我當戰利品嗎？我是人啊景逸琛，愛情不是商品挑挑選選，我喜歡裴林之是因為我們願意磨合，願意為彼此改變自己，我敢保證我們發生的任何一件小事拿到咱倆之間你絕對演不下去。”
“因為你不喜歡我，景逸琛。”
手機鬧鈴響個不停，教學樓響起預備鈴，催促老師盡快趕往教室，陸知魚沒功夫也沒心情再與他掰扯，匆匆離去。
放在食堂大門門把的手長時間在冷空氣中喪失知覺，裴林之回頭，看向食堂阿姨沒有清理到的角落，那裏躺著一只碗，看似完整，實則裂縫斑斑。
“不喜歡……嗎？”他喃喃，任憑字句消散。
四處安靜，連嘲笑都沒有。
“很開心可以和大家一起學習，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老師將會在今晚離開學校。”
教室內，陸知魚講完最後一課，合上書與大家告別。
孩子們只是小，又不是傻，自然聽見風聲，這會兒早就哭花了臉。
“老師，我舍不得你。”小孩子的情感最是純粹，非黑即白非恨則愛。
何童抹了把眼淚，粉色的棉襖上全是深色水痕，陸知魚蹲下身，輕輕哄著：“有緣千理來相逢，大家好好學習，走出去後自然可以再見到老師。”
下課鈴不解風情的打響，宣告著陸知魚的支教生活就此結束。
給三名學生送了禮物，陸知魚也接受到了她們寫的信，雖然歪歪扭扭花跡斑斑，滿滿的真誠還是散發進心裏。
“誒呦，這是誰家的小花貓呀？”
車內，裴林之抱住終於不是自己惹哭的小祖宗，拖著腔，語氣欠裏帶哄：“好像是我家的誒，可是我家的明明是只小白貓呀，怎麽花成這個樣子？”
他越哄，陸知魚越想哭，剛剛在班級裏為了維持老師形象強咬著唇不落淚，這會兒在裴林之懷裏，淚水決堤。
“嗚嗚……”把自己塞進溫暖的胸膛裏，陸知魚敞開了哭，整個封閉車內只剩下她的聲音。
裴林之輕輕拍著她的背，晃晃悠悠的安慰。
“行了，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別那麽傷感嘛。”
“可我還是難受。”陸知魚翻開一封信，給他看：“他在信裏寫喜歡我，覺得我是最好的老師，嗚嗚嗚……”
邊哭邊說，語調黏糊在一起，裴林之只聽清了幾個字，也猜到了大致：“我也喜歡你，你也是我最好的老師。”
他學著信裏的話，去逗她。
註意力被轉移走，陸知魚哼唧兩聲，縮回自己的座位。
“不哭了陸老師？”裴林之還沒欠夠。
抽出紙巾擦了擦臉，陸知魚嗯了聲，讓他開車。
他們是自駕回西爾市的。
邊走邊玩，用了一周的時間。
兩人的忙碌學習生活基本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時間裏只有甜膩的二人世界。
陸知魚去了迪士尼，見到了人見人愛的玲娜貝兒，吃了午餐也和漂亮的粉色城堡合影。
幾乎每一天都是快樂的生活。
裴林之從大學就搬出去住，在明珠江附近買了個大平層。
雖然專業不掙錢，但是作為家裏的獨生子，所有的財產資源還是他的。
十八樓的落地窗前，兩道影子重疊，上下起伏。
“涼。”身體觸及到冰涼的玻璃，忍不住瑟縮。
裴林之吸了口氣，伸出一只手墊在下面。
陸知魚從玻璃往外看，明珠塔明珠江皆映入眼底，下面的燈光紅紅綠綠，一派繁華。
想不到自己這只小老鼠也有飛上天的時候。
“想什麽呢？”註意到她的出神，裴林之把人掰過來親吻，懲罰似的咬了咬：“上課得認真啊陸老師。”
停滯的動作不好受，陸知魚動了動，離他遠了些：“我不喜歡這樣。”
“這裏好涼，我也看不見你的臉。”
裴林之挑眉，抱著人回到房間，正對著。
“這次呢？可以看見我了吧？”
陸知魚點頭，主動獻吻。
最近她對於這件事有了新的想法，正拿裴林之研究。
奇怪的吻技把裴林之迷的五葷八素，很快一陣絢爛的煙花在窗外響起，二人同時怔住。
“新年快樂？”暗嘆不好的陸知魚往後退，腳腕被抓住。
裴林之面色鐵青，不可置信地向下瞧了一眼，拉人回來。
“不是要看我？不許擋臉。”
“乖一點，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別睡，夜還很長。”
窗外，煙花一朵接一朵，一年的初始之際就這麽來臨。
直至第二天黃昏，紅色落日透過落地窗灑進大床，刺的陸知魚睜開眼。
室內只有自己，掙紮起身，四肢幾乎要散架。
真不愧是吃了一個月素的男人。
床單是幹凈的，衣服是新換的，地板也被拖得幹幹凈凈。
趿拉著裴林之非要買的情侶小兔拖鞋，扶著墻壁往外騰，沒幾步房門打開。
裴林之一進門邊看見頭發亂糟糟眼角紅紅的小祖宗。
靠在門邊，他上下打量一眼：“嗯，我的眼光真不錯。”
一時間不知道他說的是人還是衣服。
來了他的公寓才知道，裏面早已有了陸知魚的一切用品，所有的東西全按她的喜好和尺碼準備。
陸知魚問他就那麽有信心能讓自己回心轉意？畢竟當時她可是信誓旦旦的說絕不會吃回頭草。
那時的裴林之搖頭，說沒信心。
“我根本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只是用這麽幼稚的方式求個心安。”
兩個人早就敞開了心扉，但陸知魚還是害怕裴林之怏怏地語氣，心疼的抱住，暗自後悔：“我真不是個人啊，放著這麽好的男朋友不要，糾結個什麽勁兒呢？”
景逸琛那句話說的還真沒錯，人在幸福的時候會忘記教訓。
她已經忘了以前拒絕裴林之的原因是什麽了？
手機鈴聲響起喚回陸知魚的思緒，裴林之和她對視一眼，按住接通：
“餵？”
陸知魚湊過去聽，是張宇的聲音。
“聽說你回來了，聚一聚呀，把嫂子帶上，大家可都想見呢。”
他周遭亂哄哄的，看樣子是在酒吧或者舞廳。
陸知魚擡頭去看裴林之的反應，豈料二人詢問視線撞在一起，笑了起來。
“要去嗎？”捂住聽筒，裴林之柔聲問。
看來上一次陸知魚說的話他聽了進去。
“去！”陸知魚點頭，轉身去行李箱找衣服。
那邊裴林之又和對方聊了兩句，確定好時間地點後掛斷，蹲在陸知魚旁邊扒拉她的衣服。
“不是說不喜歡交朋友，現在是哪出？”明明是揶揄，話裏話外的歡喜絲毫不掩。
翻騰半天，陸知魚找出一件裙子，是她為了配得上西爾市的等級檔次，特地買的。
“我天生反骨，你讓我去我就不去，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她裝作嘴硬，拿著衣服推他往外走：
“我要換衣服，快走。”
裴林之把住門，一臉壞笑：“又不是沒見過，我給你穿。”
“滾蛋！”關上門，陸知魚笑了下，頂著微紅的臉換好衣服。
目光觸及床頭擺放的枕頭時，她想起路語知曾說過的秘密，伸出手掀開床褥。
壓在下面的是一張微微泛黃的拍立得。
裏面的女生言笑晏晏，紅色的裙子綠色的草原以及身後的藍色天空。
那是陸知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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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也遭到了陳傳的毒手，你會心疼我嗎？”
景逸琛又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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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禍害的人何止裴林之和景逸琛兩個。
“看來你還沒是沒有明白。”陸知魚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對面交談：
“我選擇裴林之從來不是覺得他可憐，而是因為他活過來了。”
“在那種高壓的無人在意的環境下他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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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自以為他是既得利益者，只是運氣好遇到了支持他的人，但真相是在這場競爭中只有你還困在原地。”
對面的景逸琛垂著頭，偶爾眨動一下雙眼，表示自己還活著。
“我很感謝你幫我捉弄那些欺負我的人，也很感謝你做我們的雪雕顧問，甚至感謝你把我當成競爭目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還挺受歡迎，但僅僅是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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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景逸琛笑了下，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那一年去夏城的人是我，你遇到的人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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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陸知魚知道他想問的問題，輕輕搖了搖頭，清澈的眼裏多少多了些淚花，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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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喜歡我，景逸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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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他喃喃，任憑字句消散。
四處安靜，連嘲笑都沒有。
“很開心可以和大家一起學習，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老師將會在今晚離開學校。”
教室內，陸知魚講完最後一課，合上書與大家告別。
孩子們只是小，又不是傻，自然聽見風聲，這會兒早就哭花了臉。
“老師，我舍不得你。”小孩子的情感最是純粹，非黑即白非恨則愛。
何童抹了把眼淚，粉色的棉襖上全是深色水痕，陸知魚蹲下身，輕輕哄著：“有緣千理來相逢，大家好好學習，走出去後自然可以再見到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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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呦，這是誰家的小花貓呀？”
車內，裴林之抱住終於不是自己惹哭的小祖宗，拖著腔，語氣欠裏帶哄：“好像是我家的誒，可是我家的明明是只小白貓呀，怎麽花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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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把自己塞進溫暖的胸膛裏，陸知魚敞開了哭，整個封閉車內只剩下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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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哭邊說，語調黏糊在一起，裴林之只聽清了幾個字，也猜到了大致：“我也喜歡你，你也是我最好的老師。”
他學著信裏的話，去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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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了陸老師？”裴林之還沒欠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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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一天都是快樂的生活。
裴林之從大學就搬出去住，在明珠江附近買了個大平層。
雖然專業不掙錢，但是作為家裏的獨生子，所有的財產資源還是他的。
十八樓的落地窗前，兩道影子重疊，上下起伏。
“涼。”身體觸及到冰涼的玻璃，忍不住瑟縮。
裴林之吸了口氣，伸出一只手墊在下面。
陸知魚從玻璃往外看，明珠塔明珠江皆映入眼底，下面的燈光紅紅綠綠，一派繁華。
想不到自己這只小老鼠也有飛上天的時候。
“想什麽呢？”註意到她的出神，裴林之把人掰過來親吻，懲罰似的咬了咬：“上課得認真啊陸老師。”
停滯的動作不好受，陸知魚動了動，離他遠了些：“我不喜歡這樣。”
“這裏好涼，我也看不見你的臉。”
裴林之挑眉，抱著人回到房間，正對著。
“這次呢？可以看見我了吧？”
陸知魚點頭，主動獻吻。
最近她對於這件事有了新的想法，正拿裴林之研究。
奇怪的吻技把裴林之迷的五葷八素，很快一陣絢爛的煙花在窗外響起，二人同時怔住。
“新年快樂？”暗嘆不好的陸知魚往後退，腳腕被抓住。
裴林之面色鐵青，不可置信地向下瞧了一眼，拉人回來。
“不是要看我？不許擋臉。”
“乖一點，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別睡，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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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只有自己，掙紮起身，四肢幾乎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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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門邊，他上下打量一眼：“嗯，我的眼光真不錯。”
一時間不知道他說的是人還是衣服。
來了他的公寓才知道，裏面早已有了陸知魚的一切用品，所有的東西全按她的喜好和尺碼準備。
陸知魚問他就那麽有信心能讓自己回心轉意？畢竟當時她可是信誓旦旦的說絕不會吃回頭草。
那時的裴林之搖頭，說沒信心。
“我根本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只是用這麽幼稚的方式求個心安。”
兩個人早就敞開了心扉，但陸知魚還是害怕裴林之怏怏地語氣，心疼的抱住，暗自後悔：“我真不是個人啊，放著這麽好的男朋友不要，糾結個什麽勁兒呢？”
景逸琛那句話說的還真沒錯，人在幸福的時候會忘記教訓。
她已經忘了以前拒絕裴林之的原因是什麽了？
手機鈴聲響起喚回陸知魚的思緒，裴林之和她對視一眼，按住接通：
“餵？”
陸知魚湊過去聽，是張宇的聲音。
“聽說你回來了，聚一聚呀，把嫂子帶上，大家可都想見呢。”
他周遭亂哄哄的，看樣子是在酒吧或者舞廳。
陸知魚擡頭去看裴林之的反應，豈料二人詢問視線撞在一起，笑了起來。
“要去嗎？”捂住聽筒，裴林之柔聲問。
看來上一次陸知魚說的話他聽了進去。
“去！”陸知魚點頭，轉身去行李箱找衣服。
那邊裴林之又和對方聊了兩句，確定好時間地點後掛斷，蹲在陸知魚旁邊扒拉她的衣服。
“不是說不喜歡交朋友，現在是哪出？”明明是揶揄，話裏話外的歡喜絲毫不掩。
翻騰半天，陸知魚找出一件裙子，是她為了配得上西爾市的等級檔次，特地買的。
“我天生反骨，你讓我去我就不去，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她裝作嘴硬，拿著衣服推他往外走：
“我要換衣服，快走。”
裴林之把住門，一臉壞笑：“又不是沒見過，我給你穿。”
“滾蛋！”關上門，陸知魚笑了下，頂著微紅的臉換好衣服。
目光觸及床頭擺放的枕頭時，她想起路語知曾說過的秘密，伸出手掀開床褥。
壓在下面的是一張微微泛黃的拍立得。
裏面的女生言笑晏晏，紅色的裙子綠色的草原以及身後的藍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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