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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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

為了拍攝效果,節目組把住宿的農家小院外面打扮的幹凈整潔。

三面圍墻皆掛上彩燈,一閃一跳與星星比美。

除陸知魚外的學術組圍在小桌前,小聲議論著被“排擠”出去的人。

“她的性格很悶,對很多事情漠不關己,而且生氣的點也很奇怪。”在燈光下林琳的臉被照亮,秀眉皺在一起是發自內心的疑惑:

“我們曾經玩的也不錯,但你知道她和我生氣的點是什麽嗎?”

她拍拍大腿,情緒上頭,秦願拉了半天也沒讓聲音小一個分貝:“因為一句我隨口胡謅的約定,她當真了,找我兌現諾言時發現是假的,當場和我翻了臉。”

劉強也在旁邊給她使眼色,她這嗓門隔壁隔壁家都能聽見了。

再蛐蛐人也不能這麽猖狂不是。

“而且,”她指著其他二人,一一列舉證據:“這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覺得,大家都覺得她奇怪,根本沒人願意和她玩。”

林琳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她一沒誇張二沒撒謊,說的全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剛剛路語枝也透露了,陸知魚在高中就不是什麽受歡迎的人,再聽見第一印象不錯的裴林之是她好朋友的時候,驚訝的吃了三個沙果。

五彩燈光下,裴林之轉著手腕紅繩,安靜聽她控訴自己的委屈,聽到最後胸膛輕顫。

“她確實挺煩人。”這點裴林之讚同。

談戀愛時差點沒把他折騰死。

一只蚊子在耳邊嗡嗡不停,他合掌,世界重歸安靜。

吹掉殘渣,他繼續說,眼神在林琳和路語枝身上掃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笑意:“不過你倆……倒還真配。”

起身撫平衣服褶皺,裴林之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撲了空後眉心微蹙,邁開步子離開,只留下淡淡柑橘香。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路語枝倚著靠背輕哧,“不值錢的戀愛腦。”

-

建設鎮村頭有一個廣場,因為天氣轉涼沒有多少人在此跳舞,算是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

陸知魚蕩著漫步機,任由慣性把自己悠在空中,雙眼放空盯著發虛的水泥地。

以至於身邊器材何時被使用都沒有察覺。

“走真快,都沒聽見我是怎麽維護你的。”裴林之跟隨她的動作,同步悠蕩。

陸知魚動了動眼皮,只給他留下一個清秀側臉。

遠處大媽們竊竊私語,小孩滑板滾輪在地上摩擦旋轉卷起又帶來塵土,漫步機年久失修生了銹,每蕩一下便發出尖銳的咯吱聲。

“謝謝。”

在裴林之的思緒跟隨放空時,輕飄飄的一句話把他勾了回來。

“但我覺得她沒說錯。”等待漫步機消耗完力量,陸知魚回到平地,低著頭去看腳下的水泥地。

語氣像耷拉尾巴的小貓,無所謂的語氣裏是滿滿無力。

“我確實因為把她那句玩笑話當真而生的氣。”

“我確實在大學和高中一樣人緣差。”

“我確實……”陸知魚嘆了口氣,咬著唇內側軟肉,字句堵在喉嚨裏哽咽不出。

“確實很煩人。”

眼眶有些酸,這並不是陸知魚的本意。

她是淚失禁體質,但凡有些情緒起伏,淚腺都會活躍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隨著時間入夜,晚風刮的更甚,從一開始的輕撫到現在把頭發卷成一團,陸知魚壓著被吹亂的劉海,像趕緊逃離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

手被拉住,下一秒手心多了個東西,有些紮人。

攤開看,是藍莓味水果糖。

“不是喜歡?做飯時偷看了我好幾眼。”

裴林之也走下來,和她一起倚在柱子上,偏過頭去看。

“你們本來要去的地方是西爾市外灘?”

“嗯。”陸知魚輕聲回答。

“當時她規劃了許多路線,甚至航班都看好了。”

像是要尋求理解,她偏過身子去看裴林之的眼睛,接觸到清澈溫柔的星眸後,瞳孔微顫:

“是你你不信嗎?”

這是自重逢後,陸知魚第一次外露情緒。

心倏地軟了下,裴林之變法寶一樣從兜裏掏出不同口味的水果糖,一股腦塞進她的手裏。

“不給別人,都給你。”

陸知魚突然想起和林琳吵架後的第二天,室友們送給林琳的蛋糕,告訴她心情不好吃點甜的。

“嗯……”她吸了吸鼻子,死死咬住自己唇,好像這樣做會把欲出的眼淚收回去。

“裴林之。”陸知魚嘆了口氣,頭幾乎鉆到了地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慢慢開口: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還是算了吧。”

風又起,攜卷著沙塵落入眼中,再一次用手背貼了貼臉,陸知魚把全部糖果塞回他的懷中。

隨後,無言離去。

花花綠綠的糖果堆在懷裏,有的調皮不滿泯於眾生,率先落地卻粉身碎骨。

有小孩早就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見糖果像雨滴一樣撒滿地,他跑過來抓住裴林之的衣腳問可不可給他一個。

斂去黯然情緒,裴林之下蹲與他平視,說當然可以,但希望可以幫他一個忙。

以至於回小院的路上,陸知魚被三個小孩堵住去路。

“有事嗎?”四周是炊煙人家,陸知魚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大人。

“很晚了,沒事就快回家吧。”

她只當是小孩子玩鬧本想繞開走,又被圍住。

“這個給你。”剛剛的小男孩滑著滑板在她身前做了個帥氣甩尾動作,不客氣地掀開她的手把東西按了上去。

是藍莓硬糖。

包裝袋已經皺巴,上面還殘留著熱氣。

“那個哥哥讓我告訴你,人可以不要,糖不行。”

說完,也不看陸知魚的反應架著滑板帶領小夥伴風風火火離去,只留下瀟灑背影。

昏暗路燈在糖紙上反射出微光,刺入陸知魚無奈地瞳孔裏。

曾幾何時,裴林之也使用同樣的方法開解她的煩惱,像束光強勢擠入陰暗角落。

他們友誼的開始很滑稽,說出去會被說精神病的程度。

在陸知魚還沒有認識裴林之之前,在裴林之還沒有正式轉學之前,裴林之已經對陸知魚有了了解。

他是八月初來到的夏城,借住在小姨家。

小姨家是三中家屬樓,隔音差比較破,從第一天晚上開始,他就會聽見樓上傳來稀奇古怪的歌聲,吵得他做不進題。

和小姨反應,她也無奈,說老樓隔音就是差,樓下也經常反應她家吵鬧。

沒辦法,只能互相理解。

直到有一次裴林之下樓倒垃圾,見到樓上風風火火跑下來一個女生,馬尾辮一甩一甩,打著電話神采奕奕。

那聲音,和歌聲一致。

後來開學,剛進班級他就註意到這個熟悉身影,定睛一看還真是。

可與家裏表現不同的是,在班裏的陸知魚膽小安靜,每一個舉動都充滿怯懦。

強烈的反差勾起裴林之的興趣。

“實不相瞞,我有很嚴重的獵奇心理。”

林間小路,清風吹過,帶來他清冽的聲音。

“看過心理醫生,對方只說讓我享受生活。”

後座的陸知魚哇了聲,還蠻有自知之明的指了指自己:“你不會要獵我吧?”

嗯字落入風中,凝珠一樣在空中炸開,飄散愉悅味道。

“所以這就是你主動和我說話的原因嗎?”

多天的困惑迎刃而解,陸知魚本應豁然,卻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前面的交通信號燈變紅,裴林之單腳點地停車,一時間空氣安靜下來。

“可是我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她的聲音很低,在四面八方的喇叭聲中顯得弱小,也不知道裴林之聽沒聽見。

“交個朋友而已,我也是普通人。”

裴林之回頭,長時間被風吹的劉海向兩邊彎曲,露出與陽光笑容不同的眉眼。

裴林之的眉眼是淩厲的,像西伯利亞冷高壓,掠過之地冰錐刺骨。

平日被劉海掩蓋住,僅露出的桃花眼又自帶笑意,讓人沈迷。

冷與熱交織在一起,一時間陸知魚看的出神,忘記眨眼。

前面的信號燈由紅變黃又變綠,倒計時也從三十秒歸零。

身後車鳴笛的聲音喚回她跑遠的思緒,陸知魚捋了捋頭發,說趕緊走吧。

車子平穩行駛在馬路,陸知魚見周圍逐漸高樓林立,車輛漸多,心也跟著喧鬧起來。

她擡眼去看身前的寬厚背影,又把視線移到露出的半截粗實小臂,眼皮微動,斂去不該有的情緒。

“裴林之,如果我說我不想和你只當朋友呢?”

下一秒,輪胎與柏油路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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