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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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羽取一真能悄無聲息潛入這棟宅邸, 自然是依靠黑豆柴擬態。

地址由禪院直哉提供——他還挺好用的,在幹壞事這方面相當有天賦。

但防禦結界理當對他的原身形態起警報,因此, 羽取一真原本打算在擬態解開的同時就出聲偽裝羂索, 讓這個老頭主動解除警報。

合情合理,還能讓首座被他的神出鬼沒嚇一跳。

然而,原本應該是最嚴密的防禦結界之一,依舊對羽取一真毫無反應。

和他之前殺的那些高層情況一樣……就好像這些防禦結界全部都對他關閉了偵測雷達,以保證這位天狼星殺手能夠暢行無阻,來去自如。

羽取一真愈發確信, 這點實在不同尋常。

等回去後,問一下悟那邊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吧——或許是他那邊幫忙動過手腳?

但此刻, 他繼續盯著這位強作鎮定的總監部首座, 聽聽這個老頭會說出點什麽話來。

“您…您這次來是為了……”

敬語拉滿的總監部首座幾乎想要擡起衣袖擦汗了, 但他被這雙淡漠的黑瞳冰冷註視著, 連動一下手指都有種自己會被殺掉的錯覺。

比起那位女性的身體,這個青年的歲數並不大, 在精神上帶給他的壓迫感卻前所未有的強…!

而且,這位大人有事都會采用各種方式來迂回傳達指示,極少露面——而往往每次親身造訪,就意味著對方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絕非小事。

甚至上一任首座, 就是這樣“老死”的。

這位總監部首座的內心忐忑不安到極點, 面朝羽取一真跪坐在這間傳統和室的榻榻米上,連視線都一觸即離, 絲毫不敢往上擡。

看一眼對方額頭上的縫合線確認身份,已經算他鼓起了莫大勇氣。

至於為何防禦結界沒有發出警報——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這位大人的結界術造詣不知比那些酒囊飯袋高多少, 連天元大人親至也未必能及得上他!

這點細節被總監部首座看在眼裏,反而愈加為[羽取一真已被羂索附身]提供了有力佐證。

“為了。”

羽取一真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顯然是在將後半句的主動權全盤交給他——於是,他便也玩味似的開口,念出這個單詞。

“你來說說看,我是為了什麽?”

這句反問裏蘊藏的拷問與審視意味太重,令首座的渾身都是一抖,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他甚至將自己上任以來做的事都走馬燈似的翻了個遍,又害怕是自己的小算盤被對方發現將遭清算,又祈禱對方千萬只是來給他下命令的。

羽取一真在面對五條悟時,總會被後者說演技不合格。

然而一旦離開五條悟的視線,羽取一真的演技總是爐火純青,好得宛若渾然天成。

尤其是在當惡人反派這方面,簡直天賦異稟。

譬如,這位首座已經快被嚇得尿褲子了,抖抖索索半晌才憋出一句。

“您、您是為前兩天的[百鬼夜行事件]而來嗎?”

畢竟他還記得,[百鬼夜行]的發起人裏除了那個名為夏油傑、如今逃亡在外的特級詛咒師,就是眼前這位青年了……應該是叫[羽取一真]來著。

莫非是在責怪他們辦事不力?

可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應該阻止[百鬼夜行],還是縱容[百鬼夜行]啊!

這不就是沒有聽到任何風聲,才決定按規矩辦事……如此一來,即使大人後來怪罪,他們也好有理由推脫……

但真到了對方親自前來,帶著裹挾濃重殺意的威壓站在他面前時,首座又覺得自己想耍的把戲不過是一點小聰明,幾乎被對方看了個透徹。

“哦?”

羽取一真站在原處,墨黑衣袖靜靜垂在首座跟前,好似連空氣也被這股死寂而壓抑的氛圍凝固了般,在斜斜照進來的月色裏紋絲不動。

唯有眼神落在首座俯下身時露出的頸後,銳利宛若一柄實質化的鍘刀,緩慢切割著他那顆因恐懼而瑟縮的心臟。

“[百鬼夜行],沒錯,你們幾乎什麽也沒做。”

羽取一真淡淡開口,“而你們,以後最好也什麽都別做。”

這句話直接令首座的冷汗都沿著脖頸淌了下來,恍惚間感覺死神的鐮刀已懸在自己的頭頂。

“這個,我可以解釋……”

“不,我的意思就是,什麽也別做。”

那雙黑瞳冰冷盯著首座,沒有給他繼續“辯解”下去的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首座終於領悟了這位大人的意思。

“您要我們對今後的事情發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論是什麽?”

話音落下,他便感覺由那道目光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壓迫一輕——說明蒙對了。

首座內心終於能緩過來口氣,甚至開始竊喜自己的反應速度還算快。

哼,要是換了尾石那家夥來,肯定會因蠢笨而“不得不”以死向大人謝罪。

顯然無論是[百鬼夜行]抑或換了具新身體,都在這位大人的計劃之中;甚至之後還會有同樣類似挑戰咒術界運轉規則的事件再度發生,而他們同樣無需插手,只管放任自流便是。

可是,這幾年來還有瘋狂狩獵他們的[天狼星殺手],以及想要顛覆現有秩序的[最強]五條悟……也不必管嗎?

“很好,還算機靈。”

首座想要問出口又不敢,低著頭忐忑半晌,終於又聽見頭頂傳來聲音,語速不緊不慢,“希望你以後也能繼續保持這份機靈,首座大人。”

在說後半句話時,他聽見腳步聲逐漸自身邊遠離,對方似乎已打算離開——“大人等下,關於那位五……”

首座終於沒忍住想要說話,卻見對方重新轉回身來,逆著月光的黑瞳幾乎要沈入深淵之中,又自那深不見底的恐怖與絕望之中,映照出足以令人發寒的微微笑意。

連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唇角,也忽而勾起一點極耐人尋味的冷淡嘲弄。

“畢竟不機靈的,都已死在天狼星之下了。”

………

最後用一招死亡威脅將那老頭嚇得徹底癱軟在榻榻米上連連點頭,羽取一真心情很好。

這樣也省了他們繼續追查[天狼星殺手]——被[羂索]這樣一說,總監部會默認[天狼星殺手]是他的人,而之前死的那些,都是他認為“不機靈的”。

這種含糊不明的判斷標準,最容易讓他們自己延伸出各種束縛自己的規矩。

至於讓他們“什麽都別做”,則是羽取一真相信只要沒有這幫高層插手阻撓,悟肯定能實現他的理想。

雖說他也可以殺光咒術界的所有高層再換一批聽話的,但這種太過恐怖的統治手段,反而容易讓這幫高層怕死到陽奉陰違——就像上周目的加茂家與總監部,表面上唯唯諾諾,暗地裏不知道在密謀什麽。

還會連累悟也跟著受敵視,包括他教出來的那些支持他的學生。

因此,這周目的羽取一真轉而嘗試冒領羂索身份,直接當上這幫老頭的幕後BOSS。

外來的【加茂家主】說話不好使,【羂索】說話總好使了吧。

讓他們去做點什麽,有可能在執行上給他打折扣——說得太清楚還容易暴露身份。

讓他們什麽都別做,反而是簡單就能實現的效果。

至於之後……倘若還有人敢對悟使絆子,他就繼續殺幾個震懾,再放任他們猜去,總會留下機靈的。

羽取一真警告完首座,便又用“高深莫測、來去無蹤的”黑豆柴擬態離開這棟宅邸,跑了一長段路後,解除形態回到人身。

自從偽造出額頭的這道縫合線,羽取一真就始終沒有使用回血面包、反轉術式或進食來補滿體力值,好讓它能維持在傷勢不會愈合的狀態。

當然,他也不能一直留著這道縫合線,悟過兩天會送鑰匙過來,到時他就要搬去公寓裏住——可不能讓對方發現他又給自己造了道傷口。

眼看離盤星教的地盤越來越近,羽取一真的心情也愈發放松,想著等回去就先對著鏡子將縫在傷口上的線拆掉,然後發動一下反轉術式就萬事大吉……

“哦謔,很厲害嘛,我的一真大人。”

寒冷到積了層厚雪的深冬,沒人願意在後半夜的街道上亂逛——某位提前來送驚喜(鑰匙)的人除外。

羽取一真剛腳步輕快地拐過一個路口,整個人都因為這句話而徹底僵硬住了。

犯、犯罪被抓了個正著……

羽取一真停住。

羽取一真默默轉過身。

羽取一真用一種格外可憐巴巴的姿勢站在原地等訓。

這一連串反應,可給五條悟氣樂了。

他打給羽取一真的電話不通,還以為對方是睡死了沒聽見——結果正要偷溜進寢殿裏送驚喜的他,[六眼]卻接收到熟悉的咒力氣息自遠處靠近!

然後怎麽著,一眼就瞥見這混賬的額頭多了道極深的傷口。

能把五條悟氣到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用這種抑揚頓挫的語調說敬語……羽取一真也算是有史以來第一人了。

大概也是唯一一個。

“我錯了。”

羽取一真立刻誠懇向人道歉,完全沒了之前面對首座時的BOSS氣場。

但這話,五條悟可聽過不止一次了。

“自己劃的吧?”

他扯了扯嘴角,從那傷勢上一眼就能看出始作俑者是誰——而羽取一真只有乖乖點頭承認的份。

“偽造這個是要做什麽……”

五條悟正想繼續追問,卻發現羽取一真站姿雖然仍舊很穩,面色已十分蒼白,大概率是之前割開傷口時導致的失血過多。

甚至再仔細點觀察,能看見傷口的邊緣仍在微微滲血。

而眼下他們所處的環境,是氣溫在零度附近徘徊的寒冬深夜。

五條悟氣悶得鼓了鼓臉,還是過來伸手環住羽取一真的肩膀,帶著他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等到家了再繼續拷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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