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群英薈萃②

關燈
第116章  群英薈萃②

夏山如碧, 蟬鳴陣陣,青棚馬車行駛在行道上。

連珠給祝荷遞上一方幹凈的巾帕,祝荷接過, 擦拭掉眼瞼處的些許水珠。

蕭雪葵道:“阿荷, 你還好嗎?”

祝荷:“我當然好了。”見蕭雪葵盯著她略微濕潤的眼睛, 祝荷失笑, “只是假哭, 演戲而已, 雪葵不用在意,若是我不那樣示弱, 保不準周玠可能還要作妖,我可不想再鬧心了。”

蕭雪葵抿唇。

“我心情其實不差,多虧你讓我看到周玠那副吃癟的樣子。”祝荷掩唇笑, 今兒雖然撞見了周玠,但祝荷早就有所準備。

先前與長河聯系上, 祝荷順道詢問周玠近況, 長河便向駱驚鶴打聽了周玠的事告訴祝荷。

知道周玠的事後,祝荷只想笑, 揣摩周玠心思,才會有今日這一出假哭,這不是服軟,而是恰到合理的示弱,剛好拿捏住周玠的情緒。

“所以,不用擔心我。”

默了默, 蕭雪葵點頭。

“小荷,我看出來了,相大人和那個叫周玠似乎對你有愛慕之情。”連珠定定看著祝荷 道。

祝荷不在意道:“都有過一段舊情, 沒什麽好說的。”

連珠沒有再追問,蕭雪葵握住祝荷的手,說道:“阿荷,我不會讓她靠近你。”

祝荷莞爾:“有你在,我不怕,不過照周玠那德性,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有我。”蕭雪葵道。

這時,連珠也牽起祝荷另一只手:“你對他們的看法如何?我想知道,可以嗎?”

“看法?”祝荷思索。

“周玠是條咬人就不松口的狗,但也不是沒有優點。”祝荷鮮艷豐潤的嘴唇慢慢吐出字眼。

“什麽優點?”連珠道。

祝荷琢磨片刻,噗呲一下笑了,很會舔這三字她是不會說的。

連珠:“嗯?”

“不說他了,他沒有優點,至於相無雪,是個正人君子,好人。”也因為是好人,所以在利用他的時候多少有些許愧疚感。

“你喜歡嗎?”連珠問。

祝荷挑了挑眉,指尖勾起簾子望向廣闊而美麗的天空,漫不經心道:“我誰也不喜歡。”

愛上男人會倒黴一輩子,所以祝荷從來不對男人動心,男人只可以偶爾喜歡,就像路邊美麗的野花,欣賞即可,不適合帶回家;亦像一盤精心制作的美味甜點,吃多了會膩,淺嘗輒止最好,享受一刻虛假而幸福的時刻足矣。

祝荷只愛自己,只做自己,因為想要有錢,所以竭盡全力成為騙子,完成自己的野心。如今錢依舊對她很重要,不過她找到與錢一樣重要的東西,所以她開始需要平靜和安寧。

錢依然要賺,但要換一種方式了,祝荷對未來充滿期待。

她從一開始也沒打算當一輩子的騙子,從前為自己而活,現在更是為自己而活。

端詳祝荷的神色,連珠微笑,發上流蘇輕輕搖晃,她溫聲道:“不喜歡就好,我會陪你。”

祝荷扭頭道:“阿珠,你真的要和我們去杭州?”

連珠認真道:“我孤身一人,僅有你一個朋友,所以我在治好眼睛後迫不及待尋找你,就為了待在你身邊,小荷。”

“你不喜歡嗎?”連珠緩聲道。

祝荷笑笑:“沒有,我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雪葵,你也一樣,我才發現你現在好生厲害,三兩下就打倒那群侍衛,改日我們二人來切磋切磋。”

說著,祝荷一臉驕傲神態。

聽言,蕭雪葵低下頭,耳根薄紅。

祝荷:“怎麽樣?”

蕭雪葵:“好。”

馬車一路行駛,祝荷疲憊地閉上眼睛,連珠輕手掌住祝荷的後腦勺,獻上自己的肩膀供她依偎。

“睡吧。”連珠柔聲道,手輕輕地撫摸祝荷的腦袋,動作極為熟稔。

祝荷的眼睫毛動了動。

如祝荷所料,過了兩個時辰,周玠就騎馬追上來,跟狗皮膏藥似的,陰魂不散。

周玠額頭滿是熱汗,氣喘籲籲道:“祝荷,我想和你談談。”顯然他追上來也是花了大功夫。

馬車裏,蕭雪葵面色冷漠,撩開簾子警告道:“不要再追上來,不然我就動手了。”

“蕭姑娘,這是我與祝荷之間的事,望你莫要摻和進來。”周玠道。

蕭雪葵面無表情。

祝荷拍拍蕭雪葵的手,對她道:“你跟他說,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祝荷。”聽到祝荷的聲音,周玠立馬叫喚,然而祝荷並不理會他,只是讓蕭雪葵傳話。

蕭雪葵便敘述了祝荷的話。

周玠黑沈沈的眼睛註視著垂落的簾子:“祝荷。”

祝荷再也不理會周玠了,見狀,周玠神色不太自然,忍住擋住馬車去路的念頭,咬牙一路尾隨,再尋機會。

聽著外面的馬蹄聲,連珠心想,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夜幕降臨,三人前腳剛進客棧,後腳周玠也跟上來,對此祝荷只是漠視,要下兩間上房後就立馬上樓歇息。

周玠留意祝荷等人的房間,讓店小二準備好晚膳,然而端上祝荷最喜歡的飯菜去敲門。

可惜開門的是蕭雪葵。

蕭雪葵睨眼周玠提的食盒,道:“作甚?”

“我讓客棧給祝荷準備了飯菜,全是祝荷喜歡吃的。”周玠道。

蕭雪葵:“你的好意心領了,等會我們自會吩咐小二。”

周玠胸口發悶,沈聲道:“我放在這裏。”

“不,你拿走。”蕭雪葵把食盒強行塞給周玠,然後親自送周玠離開。

後來幾日周玠始終窮追不舍,祝荷雖然不予理會,可多少會煩心,蕭雪葵也不耐煩了,多少次擦拭霜月劍,其中意圖不明而喻。

祝荷道:“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決,雪葵,借你一件重要東西。”

蕭雪葵:“你拿就是。”

“霜月。”

連珠:“小荷,你是想......”

“打跑他。”祝荷俏皮眨眼。

不消多時,祝荷叫停馬車,然後拿上霜月劍走下馬車,對周玠道:“周玠,你過來,我找你有事。”

周玠受寵若驚,飛快翻身下馬跟她走。

蕭雪葵不放心,忙不疊跟上去,連珠嘆了口氣,也跟過去觀察情況。

臨近秋日,風依舊燥熱,祝發絲略微飛揚,衣裙吹鼓起來,像是翻湧的浪花。

空氣沈寂。

祝荷站得筆直,身姿如竹,她捋了捋淩亂的鬢發,隔著紛飛的葉子與周玠對上視線。

這是二人重逢後第一次正式見面。

周玠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喊道:“祝荷。”

“周玠。”說罷,祝荷利落拔出霜月,劍身微微嗡鳴,她上挑霜月,以劍對準周玠的臉,鋒利的劍尖發射出耀眼的雪光,“我與你之間早在去歲便再無幹系,你若再執意糾纏,可以,我給你個機會,來,周玠拿出你的武器,打過我,你才有權利追我。”

周玠驚訝到身體一震,遲疑半晌道:“你確定要這樣?”

祝荷:“確定。”

周玠開口: “我若贏了,你便與我走。”

黑衣修身,襯得身量愈發高大,紮起的高馬尾像瀑布一般流瀉,周玠氣度不減,滿臉寫著勢在必得。

祝荷嗤笑:“你先打贏我再說,你輸了,立刻給我滾遠點,好麽?”

註視祝荷唇角無情的笑意,周玠胸口發悶,但為了破局他只能解下祝荷的挑戰,從袖下摸出匕首:“來。”

從前不是沒打過,但那時是小打小鬧,今日便是二人之間真正意義上的打鬥。

祝荷神采飛揚,提醒道:“還是向你的手下借把更適合的武器吧,我這把劍可不是凡物。”

“不用,匕首剛好。”

話音未落,祝荷率先發起攻擊,她並未手下留情,一出手就是殺招,劍影如虹。

周玠了解祝荷,她向來出其不意,是以有所防備,堪堪接下這一招,但他面上的神情卻是極為凝重,匕首處傳來的力道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祝荷是來真的。

更重要的是祝荷以前根本不會劍術,她是從哪裏學來詭譎狠厲的劍法,莫非是蕭雪葵?

思及此,周玠稍微收攏繁瑣的心緒,接著突然笑起來,桃花眼底滿是瘋狂。

那就來吧,看誰殺得過誰。

周玠的體格以及力量遠遠超過祝荷,對此祝荷巧妙運用自己柔韌的身體以及技巧借力打力,另一邊又持續進攻,最好的防守就是攻擊。

這些天來她沒少和蕭雪葵對練,而且她的劍法是跟祝練學的。

刀光劍影之後,周玠擦拭臉上血痕,旋轉手裏匕首,咧嘴道:“你這把劍倒是鋒利。”

祝荷:“你怕了?”

周玠掃過匕首上幾道劃破的劍痕,臉色略沈:“我怕什麽?我只求你不要再盯著我的臉了。”

祝荷“嘖”了一聲,懶得和他多說,又是一劍刺過去。

遠處,蕭雪葵緊張地觀望,刀劍無眼,她深怕周玠會傷到祝荷,好幾次想暗中偷襲周玠俱被旁邊的連珠阻止。

“既然小荷決定這樣做,那就證明她有絕對的自信戰勝周玠,雪葵你要冷靜,莫要插手,我明白你的擔心,我心情與你一樣,但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小荷。”

蕭雪葵咬了咬牙,對上連珠的視線,末了頷首。

連珠拍拍蕭雪葵的肩膀:“安心,你不是很清楚小荷的實力嗎?難道你覺得她打不過那周玠嗎?”

聽言,蕭雪葵立刻搖頭。

連珠:“那就是了。”也不看看祝荷的劍術是和誰學的,更何況周玠那廝也不敢真對祝荷下狠手。

他是個有理智的瘋子,骨子裏紮根的狠勁與瘋狂被這幾個月來的不安消磨,所以進攻裏滿是猶豫,猶豫就註定會敗北。

她以前的眼光委實有些差,連珠如是想。

風漸漸平息下來,劍刺進皮肉裏的聲音尤為清晰。

祝荷隨意地昂揚下巴,神態不羈,散發出一種不加掩飾的狂妄,周圍所有黯然失色。

聽她輕笑道:“周玠,你輸了。”

五個字輕輕落地,卻振聾發聵。

周玠弓著身,眼神晦澀,不可置信地看著祝荷,似乎沒想到自己被敗,精神恍惚了片刻。

胸口被劍刺進去,淌出來的血染紅了衣裳,疼痛席卷全身,此時周玠狼狽極了。

祝荷飛速將劍抽出來。

又是一陣疼痛,周玠皺眉,眸底發紅,眼角的月白傷疤印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望著眼前這個張揚的女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與她之間相隔的天塹。

她是那灼灼的太陽,令人目眩神迷,不敢褻瀆,而他是暴雨天被丟棄的一條奄奄一息的狗。

憤怒,驚慌,忐忑......各種情緒交織,像沖破堤壩的洪水直直湧來,要把周玠淹死。

無言良久,他沈聲道:“你要殺我?”

劍尖滴落溫熱的鮮血,祝荷背著光,面頰光影交織,半明半昧:“我為何要殺你?我只是輕輕刺了你一下,以報當初之仇,這點傷對你而言算不了什麽,頂多疼了點而已。”

“好了,你輸了,趕緊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祝荷用帕子仔細擦拭劍上的血,旋即收鞘。

周玠捂住流血的胸口,身姿不穩,強忍著焦躁失落的情緒,咬牙道:“祝荷,你夠狠。”

“我哪裏狠得過你?周玠。”祝荷反唇相譏。

周玠:“你為何就不願留在我身邊?”

祝荷嘆了口氣,道:“我不愛你,當然不想留在你身邊,你說你愛我,可你真的會愛人嗎?你回憶你過去的所作所為,你只會以你的意志辦事,把你的想法強行加在我身上,你強迫我強迫得還不夠嗎?而且強迫又有何用?只會讓我越來越厭惡你。”

周玠勾唇,笑得戾氣十足:“我若不約束你,你就會喜歡上旁的人,會離開我,所以哪怕你厭惡我,我也要竭盡所能留住你。”

“你真是冥頑不固。”祝荷頗感無奈,平心靜氣道,“你腦子著實是被狗吃了,不過我能理解,畢竟你本來就是神經病。”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神經病?”周玠氣極反笑,用掌心蓋住半臉臉,脖頸冒出猙獰地青筋。

“不然呢?”祝荷道。

“你有沒有反思過你自己?你的性格註定了你不會得償所願,因為你太偏執,你明知我不喜歡那樣,仍要固執己見,不尊重我的人格,不懂改變。”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嬌小漂亮的鳥兒時不時從半空中竄過,一切充滿生機與活力,自由自在,不受約束。

凝視這麽美麗的天空,祝荷心情甚好。

祝荷眼睛如盞盞明光,姿態不羈而瀟灑,她道:“我討厭被束縛,討厭被強迫,我想怎樣就怎樣,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明白的,周玠。”祝荷緩緩走向周玠,直直看著他,嘆息道,“可你一直在讓我失望,你就不配提愛。”

周玠瞳孔微微顫栗,身體繃緊,像吊在懸崖上的弦,一記風刃就能砍斷。

“沒有誰離開不了誰,既然你喜歡強迫,為何就不能強迫你自己?你不想我離開,那你就別離開我唄,你想見我,那就來見我。”

說著,祝荷忍不住笑了笑,下一刻揚起手甩了他一巴掌,溫柔道:“清醒點,離開吧。”

周玠臉上立刻出現一道紅印。

一邊扇你一邊溫柔地對待你,除了眼前這個女人,沒有人敢這麽對他。

目視祝荷的背影,周玠用力咬緊了後槽牙,唇角冷冷地彎起,心裏十分不好受,胸口宛若沈下重若千鈞的磐石,叫他透不過氣來,更要緊的是胸口的傷口正在流血,產生的疼痛讓周玠身體顫抖。

忽而,他腦海中浮現適才祝荷對他說的話。

祝荷不知道,本來周玠走投無路,然而她無意之間卻為周玠指明了一條光明的生路。

“阿荷,你贏了。”蕭雪葵跑過來。

祝荷:“嗯,我贏了,還你。”

連珠後一腳靠近,柔聲道:“小荷恭喜,我就知道你說到做到,他不會再追上來了?”

祝荷道:“只要他還要臉面。”

連珠神情溫柔,自然而然牽起祝荷的手:“回去吧,耽誤不少功夫了,等下找不到客棧了。”

祝荷:“好。”

此後一路向東,周玠俱未再出現,三人到興安的時候長河過來接,令人意外的是駱驚鶴竟然也來了。

彼時,祝荷正被熱情的長河抱在懷裏。

“好想你,小荷。”長河熱淚盈眶。

祝荷:“姐姐,我也想你。”

苦澀的草藥味飄來,駱驚鶴緩緩踱步過來,身形頎長挺括,骨架子明顯寬闊了,束緊的腰帶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許久不見,大抵是浸淫官場的緣故,周身氣質愈發穩重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以至於忽視他孱弱的身體,蒼白的面色。

駱驚鶴咳嗽兩下,下三白眼黑白分明,眼神陰郁沈靜,直直望著祝荷時眼裏少了兩分冷懨。

“嫂子。”駱驚鶴動了動淡色的唇瓣,嗓音擺脫了少年的清澈動聽,變得沙啞低磁,宛若情人之間的低語,叫人心裏麻麻的。

祝荷勉強從長河懷裏鉆出腦袋,微笑著打招呼道:“驚鶴,好久不見。”

剛說完,長河又把祝荷壓回去了,還拉上蕭雪葵的手將人拽進來,蕭雪葵起初不太適應,可在感受到長河的熱情之後,心口發暖,慢慢也融入進去,唇角蕩出了一抹笑,真好。

“雪葵,我也想你了,你們兩個都沒事實在太好了!”長河激動道。

就這樣,三個女子抱成一團,好似三朵花開在一截枝頭上密不可分,畫面極為溫馨歡慶。

駱驚鶴略一皺眉,不經意間他與旁邊的連珠目光交匯,連珠有所覺,掀起眼皮,禮貌地沖他微笑,而駱驚鶴只是面無表情別開眼,像是漠視,極為冷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