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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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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廖紅葉記得薛明出事當晚,吳伯曾看到過一個黑影在屋外出現,懷疑那個人就是綁匪。如今,廖紅葉再次看到黑影,她自然而然的以為那人是綁匪。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仿佛被人用針刺了一般,精神高度清醒和緊張。她立即跟上黑影,可惜在一個拐角處跟丟了。

深夜,她一人盲目的在村裏亂走,因為走得太匆忙,身上沒帶任何武器。她深知,如果對方是個武林高手,此刻的她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他人拿捏,但是機會難得,她不想就這麽放棄,也許,運氣好她能找到綁匪並且抓住他。

廖紅葉繼續跟著直覺在村裏走,忽然看到不遠處煙火繚繞。轉過拐角,廖紅葉看到一間孤僻的簡陋小屋正在烈火中消亡。

薛明在裏面?毀屍滅跡?廖紅葉的腦中閃現出可怕的念頭。

小村莊的房屋大都依河而建,廖紅葉甚至沒來得及呼救,立即跳入旁邊冰涼的河水裏,然後濕身撞開小屋破舊的房門。

火勢太大,濃密的熏煙幾乎讓她睜不開眼,她一邊用濕衣服捂住口鼻一邊仔細查找房屋內是否有人,轉了一圈,毫無發現。屋內沒人,她松了口氣,但是此時小屋正在倒塌,尤其是門口的兩個頂梁柱,搖搖欲墜。

此時再要從大門出去,簡直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呼吸越來越困難,她立即環顧四周,試圖另尋出口,但是視線裏忽然閃現一個人影。她立即怔住,瞪大眼看向大門外,熊熊火焰外,一個身形瘦弱的黑衣男子站在不遠處的黑暗裏看著她。

綁匪?多年的江湖經驗讓她忽然醒悟,這把火不是燒薛明的,而是故意引她入局,燒她的。

想讓她死?沒那麽容易。廖紅葉的眼中閃現出毫不畏懼的倔強和對綁匪的蔑視。她可是從刀槍血雨的戰場上走出來的女子,一個綁匪、一場火勢有何懼焉,她敢闖入大火中,就有自信能夠安全出去。

廖紅葉撿起地上燃燒了一半的柱子,用力朝窗戶捅過去,脆弱不堪的木窗頃刻間支離破碎,她立即飛身出窗,平穩落在地上,帥氣扯掉身上已經被燃起的衣角,然後眼神犀利的看向之前黑影所站的位置。

如她所料,那裏早已沒有人,但是她並不是一無所獲。現在,她敢肯定,綁匪就是南峪村人。

“為什麽你會覺得是我們村裏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吳伯問廖紅葉。

廖紅葉一邊喝著姜茶一邊回道:“那個綁匪要害我,分明是怕我找出真相,暴露他的身份。如果是外鄉人,離開這裏便可,何必多此一舉,設計害我。他越是害我,說明他越害怕,我便越肯定,綁匪在這裏,薛明也在這裏。”

廖紅葉遞給吳伯一兩銀子,道:“我想找出薛明,不知吳伯能不能讓我在您家借宿幾宿?”

吳伯面露難色,沒有接下銀子。

廖紅葉見狀,便不打算勉強,道:“如果太麻煩您就算了,不知道你們村裏可有客棧?”

一說到客棧,吳伯便接了廖紅葉手中的銀子,道:“村裏是沒有客棧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家住下吧。”

“多謝。”廖紅葉道謝後走出門外。

小燕正巧路過門口,兩人相遇,廖紅葉朝她微笑頷首,算是打招呼。小燕並沒有回應廖紅葉,只是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埋頭走向旁邊的菜園。

廖紅葉並不介意小燕的無禮,只是每次看到小燕,她總是覺得怪怪的。小燕雖然瘦弱,但是身高不錯,比她還高一點,骨架比她還大,走路腳步沈穩,不像是個從小體弱多病之人。如果說小燕有毛病,那麽應該是心理毛病多過於身體毛病,但是每次吳伯說到小燕,總是說她體弱多病,除了性格孤僻外,並未過多提及她的心理毛病。

也許是家醜不可外揚,畢竟她只是個外人,沒必要對她說太多事情。廖紅葉這樣想著,然後走出了門外。

她到了昨晚被燒毀的小屋處。小屋後來被驚醒的村民滅了火,但是裏面燒毀嚴重,廖紅葉找不到任何薛明曾經在裏面呆過的蛛絲馬跡。綁匪消失、痕跡全無,廖紅葉像是走進了死胡同,沒有任何出路。

“小姑娘,你怎麽跑裏面去了,危險啊,小心房梁掉下來砸到你。”屋外,一個路過的大爺暖心的提醒她。

廖紅葉轉身看向大爺,但是屋內各種橫七八豎的東西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朦朧的看到大爺的身形。“多……”多謝兩個字還沒說完,廖紅葉像是被人點了穴,忽然一動不動。

她呆楞在原地,腦海中閃現出昨晚見到的兩個人影,一個在吳伯家外,一個在這裏。之前她一直認為這兩個人影是一個人的,但是現在她忽然察覺到,兩個人影其實是不一樣的,吳伯家外的人影偏瘦偏高,但是這裏的這個偏胖偏矮,而且身形有些佝僂,倒有點像此時門外的那個大爺。

分明是兩個不同的人,而且其中一個年齡應該比較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讓廖紅葉心慌不已,對付一個綁匪她尚且有些自信,但是如果是兩個綁匪,而且其中一個綁匪已經對她起了殺心,她開始害怕起來。

小屋外,村民們開始陸續到田地裏勞作,田間地頭都是忙碌的身影。豐收的果實和勤勞的百姓,如此景象美麗又溫馨,但是就是在這麽溫馨的小鄉村裏,居然危機重重。廖紅葉想不通,這個小鄉村既然向來治安較好,怎麽會忽然出現兩個綁匪,而且這兩個綁匪行事如此縝密,不像是第一次犯案啊。

薛明到底在哪裏?廖紅葉癱坐在草地上,覺得心好累。她從沒有這麽擔心過一個人,已經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

“你是來找小夥子的那個姑娘?”一個和藹的老婆婆拎著竹籃湊到廖紅葉的面前,一邊端詳她一邊問道。

廖紅葉臉色蒼白,疲憊的擡眼,“是啊,婆婆,你知道那個小夥子去哪裏了嗎?”

老婆婆搖頭,“沒見過,但是聽過他的事,哎,真可憐,但是你不要太擔心,也許他沒事,過幾天就回來找你了。”

原來老婆婆只是來安慰她的,真是個善良的人。廖紅葉艱難的扯出一抹微笑,道謝:“多謝婆婆。”

老婆婆從自己的竹籃裏拿出一個窩窩頭遞給廖紅葉,道:“多吃一些,別把自己的身體給弄壞了,要不然你丈夫回來看到你的樣子,會心疼你的。”

丈夫?廖紅葉蹙眉,剛想解釋自己跟薛明並不是夫妻,但是忽然肚子反胃,一股苦水沖上口腔,她忍不住吐了。

老婆婆驚了,一邊替她輕輕拍打後背一邊驚呼,“你莫不是懷孕了吧?”

廖紅葉有口難言,她還是黃花大閨女呢,懷什麽孕。

老婆婆繼續道:“作孽啊,你一個孕婦還出來尋夫,真是辛苦啊。那些綁匪真不是人!”

廖紅葉冤枉,但是她已經沒有力氣替自己辯解,也不想替自己辯解了。此時此刻,什麽都不重要,只有找到薛明最重要。

廖紅葉慢慢好些,她接過老婆婆手中的窩窩頭,道:“我沒事,可能是這幾天沒吃好,吃點東西就好了。”說完便開始慢慢啃嘜頭。今天早上她只喝了姜茶,估計是肚子餓壞了。

“那就多吃一些。”善良的老婆婆又給了她兩個窩窩頭。

如今世道,糧食來之不易,老婆婆居然給了她三個窩窩頭,真是善良極了。這份恩情,廖紅葉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只好偷偷的往婆婆的竹籃裏放下幾枚銅錢。

老婆婆走後,還沒到晌午,她懷孕尋夫的事跡傳遍了整個鄉村。謠言散播的速度之快、範圍之廣簡直匪夷所思。

廖紅葉一陣無語,但是無語之外,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吳伯說薛明失蹤當晚有人扶著他離開,如此神秘又刺激的情景為何沒有在村裏傳開?按理說,這樣危險刺激的畫面最適合添油加醋、瞎編亂造成獵奇的故事四處傳播,引發討論。

這一幕沒能傳播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吳伯沒有把這個畫面告訴其他人,他只是簡單說薛明被人抓走了。他為什麽不告訴其他人?要麽是他不是喜歡八卦的人,要麽是這個具體場景他不想讓人知道。

這世上有不喜歡八卦的人嗎?廖紅葉疑惑。她覺得應該沒有,但是,吳伯日常的確不聚眾、不閑聊,也許他就是那個萬裏無一的不八卦的人。但是,如果他不是呢?

如果他是故意隱瞞了當晚的情景呢?從這個角度去想,事情就變得毛骨悚然了。秋季的風微涼,廖紅葉站在小山坡上,緊緊的抱住自己。

中午,吳伯的家中昏暗不明,燃燃的炭火之上正在熬煮著番薯和些許的米粒,這是難得的美食。連慧宇這兩年的農田林地改革和暫時休戰,讓宇國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夥食中終於難得的有了米粒。

吳伯在爐火旁側過臉看她,爐火之上,他的臉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瘦削布滿皺紋的臉在光影之下顯得頗為恐怖,像是一張被揉碎了的皮附在一個骷髏上,沒有精氣、沒有人氣。

在村民的口中,廖紅葉得知,他是個老實本分的好人,廖紅葉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老好人會是這樣的精氣神。

吳伯跟她打招呼,“你回來了,剛好,飯好了,今天我特意加了些米飯,改善夥食,你快來吃。”

廖紅葉走過去,遞給他十貫錢,被吳伯連連拒絕,“不行不行,你都已經給了住宿費、夥食費,我不能再要你的錢。”

廖紅葉堅持,“吳伯,你就拿著吧,你這麽照顧我,就當是辛苦費了。”

吳伯還是拒絕,“哪有辛苦哦,你能住我家是我運氣好。我只收我應得的錢,不能多收,不然我良心不安啊。”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視之有度。吳伯堅守原則,不因錢財而動搖,是個君子,用村裏人的說法,就是,是個老實人。

廖紅葉開始質疑自己的猜測,她居然懷疑是吳伯綁架了薛明,真是有點胡思亂想。但是,她心中還是不能完全丟開疑惑。

廖紅葉收了錢,在火爐邊坐下,問道:“吳伯,你真是好人。”

“哎,好人有啥用。”吳伯的神色慢慢變得悲傷起來,就像是一盞將熄未熄的燈,忽然被一陣風過,火光更加的岌岌可危,“都說好人有好報,可是我這輩子,從沒有過什麽好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就剩我了。”

廖紅葉疑惑,“不是還有小燕嗎?”

“哦,對,是還有小燕,有小燕。”說到小燕,吳伯立馬看向門口。恰好此時,小燕從房外走進。但是吳伯看小燕的表情並不是歡喜,而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別扭,說不清楚的別扭。

這不是一般爺爺看孫女的眼神,廖紅葉覺得很怪。不僅吳伯的表情怪,小燕的表情也很怪。

小燕靠近他們,看到廖紅葉看著她,忙用衣袖捂住臉,眼神警惕。

“吃飯。”吳伯開口招呼廖紅葉。

廖紅葉不再盯著小燕,但是心中對她有了些許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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