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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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永正五年六月二十三，宜會親友、打掃、祈福、栽種、納畜、安葬、祭祀，忌出行、搬、赴任、訴訟、作竈。
這一日，連慧宇打開了慕京城門，迎黎辰溫入城。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等連慧宇在宮中舉行受降儀式，在降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印章。一切就都結束了。
稻子春耕秋收、花兒盛放敗落、蜉蝣朝生暮死……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站在歷史的長河中，所有的結束都並不可惜。
慕京的長寧街兩側站滿了人，有威武的士兵、有遲暮的老人、有羸弱的男子、有堅強的女子、有稚嫩的孩童，他們大都沒有什麽表情，無比平靜的看著這場投降的戲碼，不高興，也不難過。他們比連慧宇還要淡定，也許，是因為他們不在乎。
都是華夏兒女，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打仗、有飯吃、有衣服穿，如果還能有娛樂，那就更好了。但是這一切，連慧宇做不到，他們希望，黎辰溫能夠做到，但是對於連慧宇，他們又覺得惋惜。
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的創業的皇帝。
百姓的冷漠讓連慧宇覺得有些難過，眼眶在不自覺中泛紅，等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羞愧不已。
為自己的脆弱而羞愧。
咚咚……宮門外，鑼鼓乍響，宮門大開。連慧宇站在正陽宮前，望著階梯下通往皇宮正門的大道，眼神一陣恍惚，暈乎乎的。
黎辰溫身形高大，額頭上又粗又長的疤痕更添了幾分兇狠，讓人望而生畏。他在宮門前下了馬，迎上賀思凝，在百官的註視下手牽手走向連慧宇。周圍喧鬧聲四起，連慧宇卻註意到，洛銘薌沒有來。
自從那日在朝堂上發火後，洛銘薌就再沒來過皇宮，兩人就再沒見過。連慧宇知道，洛銘薌對他失望了。數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任誰都會失望，連慧宇並不怪他，只是在這一刻，有些孤獨。
一個人面對榮軍、一個人面對唏噓、一個人在降書上簽字蓋章、一個人被關在冷清的宮殿……外面歡聲笑語、爆竹歲歲、熱鬧非凡，所有的喜悅和歡樂都不是他的，他只有一方偏僻的小屋和屋前看守他的兩個護衛。
他早知道黎辰溫不會放過他，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對付他。剛簽完降書，黎辰溫就將他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宮殿看押起來，連後面的慶典都沒給看。連慧宇再次肯定，黎辰溫不會讓他活著。
這深宮大院要逃出去談何容易，連慧宇癱坐在床上，唉聲嘆氣，有些後悔，當初應該聽楊公公、孫武憲等人的話，先逃出去再說。只是，沒有跟黎辰溫安排好大臣和將士的歸宿，他又不放心。
習晉之說得對，他太過仁厚了，與大勢有違，註定會走上這條必死的道路。
連慧宇伏在床頭，就在他閉上眼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門口異響。
“誰？”連慧宇幾乎彈跳起來，心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黎辰溫要來暗殺他了？
門外沒人回答，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剛剛的異響只是他的幻聽。也許真的是太緊張，產生了幻聽，連慧宇安慰自己，剛要坐回床上，大門忽的被打開了。
吱……聲音很輕。連慧宇驚恐的看向大門，一雙黑色戰靴大步跨入門內，然後是修長的身形，冷俊而又熟悉的臉龐。
楊勳！居然是楊勳！連慧宇震驚的說不出話。
楊勳走到他面前，兩人都沈默著，所有的激動都埋藏在了濕潤的眼眶中。
楊勳朝他伸出手，道：“我來帶你走。”
連慧宇毫不猶豫的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好，我們走。”
楊勳問道：“你想去哪裏？”
連慧宇回道：“無所謂，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楊勳嘴角一彎，邪魅中帶著點傲嬌，“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連慧宇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就忍不住笑了，“賣了就賣了，現在的我不值錢。”
“胡說。”楊勳忽的嚴肅起來，“無論我們身處何境都不可以妄自菲薄。”
“……嗯。”連慧宇認真的點頭。
楊勳牽著他，兩人朝屋外走去，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天上的煙花砰的一聲恰好綻放，猶如一顆顆璀璨的流星劃破夜空，綻放出炫目的光芒，畫出世間最美麗的畫卷。
“真美啊。”連慧宇忍不住嘆了一聲。
楊勳轉頭看著他俊秀的側臉，就像是畫中走出的美男子，比煙花還好看。十多年了，他不曾變過，不僅僅是外貌，心也是。
啪啪……忽如其來的鼓掌聲驚醒了兩人，轉過頭，發現黎辰溫帶著眾多護衛出現，“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觀賞煙花，不愧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佩服佩服。”
看到黎辰溫，楊勳和連慧宇都沒有驚訝，他們好像早就知道黎辰溫會出現。
“今天我要帶他走。”楊勳冷冷的說道。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帶他走，所以一直在這裏等你。”天上又炸開一枚煙花，黎辰溫指著天上的煙花，“你看，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我連那麽美的煙花都不看，特意來等你，我對你算是重視了吧。”
“你想怎樣？”楊勳冷冷的問道。
“你答應過不殺我的。”還沒等黎辰溫回話，連慧宇從楊勳身後探出頭，對黎辰溫說道。
“我答應不會殺你，但是沒答應放你走。放虎歸山，不是我的作風。”黎辰溫道。
“你想永遠囚禁我？”連慧宇問道。
“哈哈……”黎辰溫大笑，“不錯，你這樣的人走到哪裏我都不放心，只有困在我腳下，我才能安心。”
“如果我偏要帶他走呢？”楊勳眉眼低垂，眼神中透漏出殺氣。
“那你們兩個都得死。”黎辰溫的眼神中也透漏出殺氣，“你還欠我大哥一條命呢。”
仇恨是十分恐怖的，十數年不消，也許永遠都不會消。
“那是他該死，如果你阻攔我，你也該死。”楊勳說的囂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囂張的本錢。
“我知道你厲害，但是這滿皇宮的護衛，我不信你能帶著他飛出去。”黎辰溫招了招手，屋頂上、廊道裏、圍墻邊忽的出現了眾多精兵，弩箭、長槍、大刀、寶劍……各式各樣的武器都有，簡直比打仗的陣勢還要大。
連慧宇看到這裏，知道即便是乾元長老級的人物也沒辦法帶他飛不皇宮，何況楊勳只是上九品的武功。連慧宇扯了扯楊勳的衣角，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先走，不要管我。”
楊勳握住連慧宇的手，安慰他：“放心，我保證，我們能夠平平安安的一起出宮。”
“哼。楊勳，你還真是大言不慚，今天我就要殺了你，替我老大報仇。”黎辰溫舉起手，幾乎就要下達殺人的命令。
“你今天殺不了他！”
熟悉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昏暗的燭火、絢爛的煙花下，洛銘薌押著賀思凝出現在眾人面前。
黎辰溫臉色一下就變了。
“銘薌。”連慧宇驚呼出聲，“你……你……”千言萬語，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洛銘薌朝他看一眼，眼神裏滿是讓他安心的溫和，但是當他轉頭看向黎辰溫時，洛銘薌的眼神裏卻是殺氣滿滿。他手中的圖窮緊緊的挨著賀思凝細嫩的脖頸，仿佛下一刻就要身首異處。
連慧宇和黎辰溫這才註意到，向來圖窮不離手的楊勳，此刻的手中空空如也。
“你們……是計劃好的？”黎辰溫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洛銘薌道：“不要以為只有你會謀算，你能在這裏守株待兔，我們就能將計就計，另謀出路。”
洛銘薌繼續說道：“我聽人說，你非常的愛賀思凝，但是你卻讓她懷著孕打仗。我很不解，你怎麽舍得，你真的愛她嗎？”
“我當然愛。”黎辰溫眼中的殺氣幾乎可以刺穿洛銘薌，但是表面上仍然十分鎮定，“沒有人可以質疑我對她的愛。”
“是嗎？”洛銘薌緊了緊手中的圖窮，“那如果我說，你只有放我們離開，我才會放了她，你會放了我們嗎？”
“……”黎辰溫沈默了。
在這一瞬間，賀思凝的眉頭微蹙，別有意味的看著黎辰溫。這個眼神，別人不知道，但是黎辰溫無比清楚，這是賀思凝對他的不信任。他忽的慌了，比當初死裏逃生都要慌。
“我放。”黎辰溫向前一步，自帶王者風範地說道：“只要你不傷害賀思凝，我願意放你們離開。”
原本以為的一場大戰被感人的深情所湮沒，洛銘薌慶幸自己賭對了，果然，這世間所有的理性終究抵不過感性，人只不過是感情的奴隸。
關押的宮殿外停著一輛馬車，趕車的人居然是徐公公。還沒等連慧宇開口，徐公公主動積極的告訴連慧宇，“皇……哦，不是……連公子，我跟你們一起走。”
“謝謝。”此時此刻，這番光景，徐公公都能不離不棄，連慧宇感激不已。
“客氣什麽，當初老奴的命都是你救的。”徐公公笑著掀開車簾，讓眾人上車。
他們之間的動作、交談就像是海浪般洶湧的敵人並不存在，他們也不是在逃亡，而是簡單的趕路。
宮裏的禦道很多、很長，他們走了很久，然後在一個相對安靜無人的側門出了皇宮。連慧宇沒能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紅墻金瓦、雕梁畫棟，是那麽的美麗，可惜他只是短暫的擁有過。
冰涼的雙手被楊勳握住，楊勳安慰他，“不要難過。”
連慧宇搖搖頭，“只要你們都在，我不難過。”然後笑了。
賀思凝看著他們，眼神中閃過難能可見的溫和。她脖子上的圖窮其實早已拿開，但是，她沒有反抗、沒有呼叫，而是配合著他們一起離開了皇宮。
出了皇宮，他們又出了慕京城，直到到了可以海闊天空的鄉道上。賀思凝下了車，在離她不遠的昏暗處，黎辰溫焦急的望著她。
她並沒有急著去找黎辰溫，可是看著連慧宇等人。一路上的沈默，在此刻，她終於開了口。
她告訴他們，“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就是我榮國的通緝犯，我會全力通緝你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勳回道：“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好好藏起來，不要那麽容易被我抓到，一旦抓到，我絕對殺了你們。”
連慧宇回道：“好。”
她再次滿意的點頭，就在她轉身要走之前，她忽然看向洛銘薌，問了他一句：“後悔嗎？”
這句忽如其來的問話是只對洛銘薌說的，眾人紛紛看向洛銘薌。只見洛銘薌先是一楞，然後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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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連慧宇打開了慕京城門，迎黎辰溫入城。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等連慧宇在宮中舉行受降儀式，在降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印章。一切就都結束了。
稻子春耕秋收、花兒盛放敗落、蜉蝣朝生暮死……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站在歷史的長河中，所有的結束都並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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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華夏兒女，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打仗、有飯吃、有衣服穿，如果還能有娛樂，那就更好了。但是這一切，連慧宇做不到，他們希望，黎辰溫能夠做到，但是對於連慧宇，他們又覺得惋惜。
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的創業的皇帝。
百姓的冷漠讓連慧宇覺得有些難過，眼眶在不自覺中泛紅，等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羞愧不已。
為自己的脆弱而羞愧。
咚咚……宮門外，鑼鼓乍響，宮門大開。連慧宇站在正陽宮前，望著階梯下通往皇宮正門的大道，眼神一陣恍惚，暈乎乎的。
黎辰溫身形高大，額頭上又粗又長的疤痕更添了幾分兇狠，讓人望而生畏。他在宮門前下了馬，迎上賀思凝，在百官的註視下手牽手走向連慧宇。周圍喧鬧聲四起，連慧宇卻註意到，洛銘薌沒有來。
自從那日在朝堂上發火後，洛銘薌就再沒來過皇宮，兩人就再沒見過。連慧宇知道，洛銘薌對他失望了。數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任誰都會失望，連慧宇並不怪他，只是在這一刻，有些孤獨。
一個人面對榮軍、一個人面對唏噓、一個人在降書上簽字蓋章、一個人被關在冷清的宮殿……外面歡聲笑語、爆竹歲歲、熱鬧非凡，所有的喜悅和歡樂都不是他的，他只有一方偏僻的小屋和屋前看守他的兩個護衛。
他早知道黎辰溫不會放過他，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對付他。剛簽完降書，黎辰溫就將他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宮殿看押起來，連後面的慶典都沒給看。連慧宇再次肯定，黎辰溫不會讓他活著。
這深宮大院要逃出去談何容易，連慧宇癱坐在床上，唉聲嘆氣，有些後悔，當初應該聽楊公公、孫武憲等人的話，先逃出去再說。只是，沒有跟黎辰溫安排好大臣和將士的歸宿，他又不放心。
習晉之說得對，他太過仁厚了，與大勢有違，註定會走上這條必死的道路。
連慧宇伏在床頭，就在他閉上眼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門口異響。
“誰？”連慧宇幾乎彈跳起來，心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黎辰溫要來暗殺他了？
門外沒人回答，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剛剛的異響只是他的幻聽。也許真的是太緊張，產生了幻聽，連慧宇安慰自己，剛要坐回床上，大門忽的被打開了。
吱……聲音很輕。連慧宇驚恐的看向大門，一雙黑色戰靴大步跨入門內，然後是修長的身形，冷俊而又熟悉的臉龐。
楊勳！居然是楊勳！連慧宇震驚的說不出話。
楊勳走到他面前，兩人都沈默著，所有的激動都埋藏在了濕潤的眼眶中。
楊勳朝他伸出手，道：“我來帶你走。”
連慧宇毫不猶豫的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好，我們走。”
楊勳問道：“你想去哪裏？”
連慧宇回道：“無所謂，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楊勳嘴角一彎，邪魅中帶著點傲嬌，“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連慧宇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就忍不住笑了，“賣了就賣了，現在的我不值錢。”
“胡說。”楊勳忽的嚴肅起來，“無論我們身處何境都不可以妄自菲薄。”
“……嗯。”連慧宇認真的點頭。
楊勳牽著他，兩人朝屋外走去，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天上的煙花砰的一聲恰好綻放，猶如一顆顆璀璨的流星劃破夜空，綻放出炫目的光芒，畫出世間最美麗的畫卷。
“真美啊。”連慧宇忍不住嘆了一聲。
楊勳轉頭看著他俊秀的側臉，就像是畫中走出的美男子，比煙花還好看。十多年了，他不曾變過，不僅僅是外貌，心也是。
啪啪……忽如其來的鼓掌聲驚醒了兩人，轉過頭，發現黎辰溫帶著眾多護衛出現，“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觀賞煙花，不愧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佩服佩服。”
看到黎辰溫，楊勳和連慧宇都沒有驚訝，他們好像早就知道黎辰溫會出現。
“今天我要帶他走。”楊勳冷冷的說道。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帶他走，所以一直在這裏等你。”天上又炸開一枚煙花，黎辰溫指著天上的煙花，“你看，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我連那麽美的煙花都不看，特意來等你，我對你算是重視了吧。”
“你想怎樣？”楊勳冷冷的問道。
“你答應過不殺我的。”還沒等黎辰溫回話，連慧宇從楊勳身後探出頭，對黎辰溫說道。
“我答應不會殺你，但是沒答應放你走。放虎歸山，不是我的作風。”黎辰溫道。
“你想永遠囚禁我？”連慧宇問道。
“哈哈……”黎辰溫大笑，“不錯，你這樣的人走到哪裏我都不放心，只有困在我腳下，我才能安心。”
“如果我偏要帶他走呢？”楊勳眉眼低垂，眼神中透漏出殺氣。
“那你們兩個都得死。”黎辰溫的眼神中也透漏出殺氣，“你還欠我大哥一條命呢。”
仇恨是十分恐怖的，十數年不消，也許永遠都不會消。
“那是他該死，如果你阻攔我，你也該死。”楊勳說的囂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囂張的本錢。
“我知道你厲害，但是這滿皇宮的護衛，我不信你能帶著他飛出去。”黎辰溫招了招手，屋頂上、廊道裏、圍墻邊忽的出現了眾多精兵，弩箭、長槍、大刀、寶劍……各式各樣的武器都有，簡直比打仗的陣勢還要大。
連慧宇看到這裏，知道即便是乾元長老級的人物也沒辦法帶他飛不皇宮，何況楊勳只是上九品的武功。連慧宇扯了扯楊勳的衣角，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先走，不要管我。”
楊勳握住連慧宇的手，安慰他：“放心，我保證，我們能夠平平安安的一起出宮。”
“哼。楊勳，你還真是大言不慚，今天我就要殺了你，替我老大報仇。”黎辰溫舉起手，幾乎就要下達殺人的命令。
“你今天殺不了他！”
熟悉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昏暗的燭火、絢爛的煙花下，洛銘薌押著賀思凝出現在眾人面前。
黎辰溫臉色一下就變了。
“銘薌。”連慧宇驚呼出聲，“你……你……”千言萬語，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洛銘薌朝他看一眼，眼神裏滿是讓他安心的溫和，但是當他轉頭看向黎辰溫時，洛銘薌的眼神裏卻是殺氣滿滿。他手中的圖窮緊緊的挨著賀思凝細嫩的脖頸，仿佛下一刻就要身首異處。
連慧宇和黎辰溫這才註意到，向來圖窮不離手的楊勳，此刻的手中空空如也。
“你們……是計劃好的？”黎辰溫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洛銘薌道：“不要以為只有你會謀算，你能在這裏守株待兔，我們就能將計就計，另謀出路。”
洛銘薌繼續說道：“我聽人說，你非常的愛賀思凝，但是你卻讓她懷著孕打仗。我很不解，你怎麽舍得，你真的愛她嗎？”
“我當然愛。”黎辰溫眼中的殺氣幾乎可以刺穿洛銘薌，但是表面上仍然十分鎮定，“沒有人可以質疑我對她的愛。”
“是嗎？”洛銘薌緊了緊手中的圖窮，“那如果我說，你只有放我們離開，我才會放了她，你會放了我們嗎？”
“……”黎辰溫沈默了。
在這一瞬間，賀思凝的眉頭微蹙，別有意味的看著黎辰溫。這個眼神，別人不知道，但是黎辰溫無比清楚，這是賀思凝對他的不信任。他忽的慌了，比當初死裏逃生都要慌。
“我放。”黎辰溫向前一步，自帶王者風範地說道：“只要你不傷害賀思凝，我願意放你們離開。”
原本以為的一場大戰被感人的深情所湮沒，洛銘薌慶幸自己賭對了，果然，這世間所有的理性終究抵不過感性，人只不過是感情的奴隸。
關押的宮殿外停著一輛馬車，趕車的人居然是徐公公。還沒等連慧宇開口，徐公公主動積極的告訴連慧宇，“皇……哦，不是……連公子，我跟你們一起走。”
“謝謝。”此時此刻，這番光景，徐公公都能不離不棄，連慧宇感激不已。
“客氣什麽，當初老奴的命都是你救的。”徐公公笑著掀開車簾，讓眾人上車。
他們之間的動作、交談就像是海浪般洶湧的敵人並不存在，他們也不是在逃亡，而是簡單的趕路。
宮裏的禦道很多、很長，他們走了很久，然後在一個相對安靜無人的側門出了皇宮。連慧宇沒能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紅墻金瓦、雕梁畫棟，是那麽的美麗，可惜他只是短暫的擁有過。
冰涼的雙手被楊勳握住，楊勳安慰他，“不要難過。”
連慧宇搖搖頭，“只要你們都在，我不難過。”然後笑了。
賀思凝看著他們，眼神中閃過難能可見的溫和。她脖子上的圖窮其實早已拿開，但是，她沒有反抗、沒有呼叫，而是配合著他們一起離開了皇宮。
出了皇宮，他們又出了慕京城，直到到了可以海闊天空的鄉道上。賀思凝下了車，在離她不遠的昏暗處，黎辰溫焦急的望著她。
她並沒有急著去找黎辰溫，可是看著連慧宇等人。一路上的沈默，在此刻，她終於開了口。
她告訴他們，“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就是我榮國的通緝犯，我會全力通緝你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勳回道：“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好好藏起來，不要那麽容易被我抓到，一旦抓到，我絕對殺了你們。”
連慧宇回道：“好。”
她再次滿意的點頭，就在她轉身要走之前，她忽然看向洛銘薌，問了他一句：“後悔嗎？”
這句忽如其來的問話是只對洛銘薌說的，眾人紛紛看向洛銘薌。只見洛銘薌先是一楞，然後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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