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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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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唐府中,唐永腳步輕巧的走入園中的湖心亭,眼眸憂郁的望著湖中的荷花。寥寥幾枝,大都落敗了。

丫頭閔兒跟在她身後,滿眼憐惜的看著唐永,道:“姑娘,你這幾日都不怎麽吃東西,消瘦了不少,不僅老爺夫人心疼,我也心疼。你到底是有什麽心事啊,說出來可能我可以幫你呢。”

唐永微微搖頭,“你幫不了我。”

閔兒扶著唐永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我知道,小姐是因為……”閔兒忽的湊近唐永的耳朵,小聲說道:“因為薛公子的事難過。”

唐永立馬擡頭看向閔兒,然後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這才問道:“你都看出來了,那我爹娘。”

“老爺和夫人自然是知道,但是,沒人敢說出來。”

“嗯。”唐永眼眸低垂,“我知道,我們不能提起他。”

“哎,其實也不是不能提。前幾日大理寺來盤查後,我聽老爺和夫人私下偷偷說,這年代,從我國逃往齊國、從齊國逃往榮國、從榮國逃往我國的將士數不勝數,大家都是為了奔個前程。站在我們這邊看,這罪是罪大惡極、罪無可赦,但是站在全局看,這又何罪之有,我們府上不也原是齊國的臣子嗎。”閔兒盡力裝作老爺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爹真這麽說?”唐永有些驚喜。

閔兒瞧著周圍沒人,然後點頭道:“是啊,老爺還說,大老爺去了福丘一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朝廷又不管。說不定大老爺就是被榮國抓住了,說不動就待在榮國了。”

“別胡說!”唐永嚇得立馬站起身捂住閔兒的嘴,即便知道周圍沒人,還是警惕得看了看周圍,“你說這話可是要殺頭的。”

閔兒眨巴著大眼睛,無辜極了。

唐永道:“我知道不是你說的,但是這話也不能再出現。”

閔兒點點頭,唐永這才松開手。

唐永重新坐下,此時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涼意,甚至有些恐懼。她細想著父親的話,大伯可能被榮國抓住了,甚至可能歸順榮國。那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一旦大伯公開歸順榮國,那她們這一家人很可能受到宇朝的處罰,滅門之罪幾乎逃不掉。另外,她家曾與薛義私下交往甚密,幸而她父親不是朝廷官員,沒有官官勾結一事,不然此刻恐怕她家也會被連累入獄。但是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不會出事。前有大伯可能歸順榮國,後有議親對象賣國投敵,唐家最後怎麽樣都不會有好的結果。

居安思危,父親肯定有在想應對之策,但具體怎麽做,唐永怎麽都猜不到,也或許,父親也沒想出應對之策。

唐家陷入了內憂外患之中,他們家的窯廠和店鋪均有人鬧事。表面上,說是看不慣唐家與賣國賊有染,實際上是搶奪物品和銀財。這樣的事情即便是報了官,官府抓了幾個人,但是沒幾天又放出來了,於唐家而言,於事無補。

永正四年八月初二,唐永前往自家窯廠查看新制的那批瓷器,那是唐永親自設計的,她十分在意,冒著危險去了。剛到窯廠沒多久,廠外的大道上人潮湧動,熱鬧非凡。廠子裏的工人說,今天是薛義行刑的日子,刑車會從廠門口路過。

唐永楞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跟著大家走到了廠門口。閔兒不敢讓她太過上前,一直拉著她站在後排,但是當時湧出來看熱鬧的人太多,擠來擠去,唐永居然被孤身擠到了最前面,差點跌出人群。

等唐永穩住身子,薛義的囚車快到跟前。薛義一直擡著頭,眼睛看著兩側的房頂,完全沒有註意到唐永,只有唐永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他雖然一身囚服、頭發散亂,但是俊俏的模樣並沒有變,挺拔的身姿也沒有變,一如她印象中的那個人。她跟著人群一起往前走,想著要送他最後一程,但是剛走沒多久,兩側的屋頂上忽然飛身出許多黑衣人。

他們身材魁梧,各個拿著大砍刀、長劍。所有人都嚇壞了,紛紛四散開來,但是唐永沒有走。她眼睜睜看著那些黑衣人和官差撕打在一起,兩方的實力不相上下,難分勝負,打得十分吃力。

此時,薛義終於看到了唐永,但是他的眼神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只能朝天大喊:“快走!快走!”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薛義並不是對著她說話,但是唐永就是感覺到,這句話是對她說的。她趕緊躲到旁邊無人的巷子裏,思索著該如何救他。此時,一個黑衣人跌落在她身邊,掙紮了一會兒就斷氣了。

唐永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在一片混亂中有了自己的思緒。她立馬脫了自己的外衣,換上黑衣人的裝扮,然後朝薛義跑去,連刀都沒有拿,但是幸運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傷到她。她極其意外的到了囚車旁。

透過那雙美麗的眼睛,薛義一眼就認出了她,怒道:“你瘋了,快走。”

唐永沒搭理他,只問:“鑰匙,鑰匙在哪裏?”

薛義知道她不救自己是不會走的,便手指向離他們不遠處、正在廝殺的一個官差,道:“在他身上。”

唐永立即蹲下身去撿旁邊死人的刀,但是太重、太吃力,她即便能拿起來但是也用不了,無奈之下,她只好丟了刀,沒帶任何武器沖向那個官差。

“你沒武器怎麽行,別傻了,快走吧。”薛義在身後喊,唐永像沒聽見。

帶鑰匙的官差看起來武功最高,凡是與他打鬥的黑衣人不是重傷就是死亡,但是唐永一點都不害怕,直直朝他走去。後來,每當她想起這一幕的時候,她都十分驚嘆自己的勇氣。

官差剛一腳踹飛一個黑衣人,轉過頭,發現一個身材嬌小的黑衣人在向他靠近,他本能地想要一劍刺去,但是這個嬌小黑衣人居然滑稽的自己跌倒了。等她爬起來的時候,臉上的面巾滑落,露出一張溫婉美麗而又熟悉的臉。

是唐兆坤大人的侄女,薛義出事後,大理寺去唐家查問時見過一面。

官差立即收了劍,然後蹲下身子,莫名其妙的撿起旁邊的面巾替她帶上,然後呆楞住,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唐永在他發呆的這點時間裏,膽大包天的將手深入他的懷中,取出了囚車的鑰匙,然後轉身就跑。

女子的觸摸對一個血清方剛的年輕男子來說,那就是半煎不熟的烏頭,讓人麻木、眩暈、心跳加速,更何況,唐永觸碰的是他的胸口、肚子,這簡直就是雙重刺激,他根本站不起身,只能眼睜睜看著唐永拿著鑰匙打開了囚車。

一個手下跑到他身邊,問:“穎哥,你沒事吧?”

穎哥趴倒在地上,鮮血從他腹部流出。他臉色蒼白,艱難地說道:“我不行了。”

……

另一邊,黑衣人邊打邊退,最後成功護送唐永和薛義逃離了事發地。他們一群人藏身在城墻邊的一個破屋裏,計劃著如何出城。

唐永換上了一套農婦的粗衣麻布,坐在角落裏沈默著。她知道,無論他們商量去哪,自己是不會跟著薛義走的。

薛義隔著不遠處看向她,他也知道,無論他們商量去哪,唐永是不能跟著自己走的。

兩人都對自己的去向十分清楚,清楚地知道,他們的去向不一樣。

過了一會兒,薛義走到她面前說道:“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唐永溫婉一笑,“不用你報答。”

薛義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報答你。你說吧,你想要什麽,只能我能做到,我一定給你。”

“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家,我已經失蹤快一個時辰,家裏人會擔心的。”

“……好。”薛義有些不舍,停頓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你身份特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可是外面危險,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獨行呢。”

“大白天,不會有事的。如果有男子在我身邊,我才麻煩呢。”唐永站起身,作勢要走。

周圍的人都停下動作看著她,只見她十分客套地向眾人行萬福禮,動作輕柔漂亮。

“諸位有禮,小女子先行告退。”

男子均回以揖禮,眼神中是對唐永滿滿的敬意。

唐永打開門,剛準備走出去,身後忽然傳來薛義的聲音。

“你等我。”

唐永的手默默地抓緊門框,沒有回答,然後松開手,徑直離開了。

等這一字,是天下最悲傷、最深情的一個字,滿是無奈和苦楚。她想等他,但卻不知道能不能夠等下去。

唐永消失在轉角,薛義眼中的光芒也跟著消失了,他呆楞楞的站著,空洞的像一具軀殼。

旁邊的一個黑衣人走到他身邊說道:“皇上讓我們給你帶句話,由你去東北部領兵對抗餘平軍隊,一定要贏。”

薛義從悲傷中醒來,冷冷的看向他們,“你們回去也給我向黎辰溫帶句話,放了我哥,好生伺候他,不然,我打的就不是餘平,而是他。”

說這話的時候,薛義的氣場一萬八,黑衣人雖然不悅他直呼皇上的名字,但也沒有反駁斥責,只是轉過身沒搭理他。

薛義就此離開了慕京,但是他留下了一個大麻煩,一個給唐永的大麻煩,這個大麻煩最後也給他帶來了終身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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