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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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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甕虛城不大,看似很容易就能夠走遍全城,但是實際上,其地勢覆雜程度超乎連慧宇等人的想象。

廖紅葉昨日帶著徒弟們將全城搜索了一遍,原本以為已經毫無遺漏,可是今日在段玉成的提醒下才知道,自己不過只是找到了甕虛城的邊邊角角,其最重要、最核心的地方,她連看都沒看到。

段玉成邊走邊說道:“甕虛城以丘陵、山地為主,地形高低懸殊,不像慕京那般平坦,所以,它的建築大都依山形而建,高低交錯。昨日你們找的地方是最上面一層,那裏大都是給過路的人短暫休息的,並非城中最核心地段,也並非人流最多地段。了解這裏的人呢,一般都會下到第二層,這裏才是最熱鬧,消息最多的地方。”

從一個隱蔽的路口進入,沿著石階慢慢往下,經過一個石洞,猶如《桃花源記》中所描繪的,裏面豁然開朗,屋舍儼然、人來人往、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熱鬧非凡。

真是另有一番天地!

連慧宇道:“我現在明白,為什麽這裏會成為魚龍混雜之地。這裏實在是太隱蔽、太容易藏身了。”

廖紅葉道:“沒錯,如果不是段兄弟帶路,只怕我們根本找不到這裏。多謝段兄弟了。”

段玉成客套道:“紅葉姑娘客氣了,既然決定為皇……為連公子效力,那必定是要全心全意,這點算什麽。”說完,邀功似的看向連慧宇。

連慧宇忙著看四周的景象,根本沒有註意到段玉成,段玉成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石洞後,依著巖壁、山體旁邊建造有許多木屋,有些木屋建在土地之上、有些木屋立在大塊巖石之上,有些木屋僅用幾根粗壯的木頭頂住,在其之下,便是萬丈懸崖,看著都心驚膽戰。但是,木屋中的人神情泰然自若,看似一點都不害怕。

連慧宇的身體盡量的貼近巖壁,遠離另一側的懸崖。戰戰兢兢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再見一個洞口,裏面燈火通明,比外面更加明亮。

段玉成介紹道:“這裏才是甕虛城的核心,翁明洞。”

翁明洞,人流聚集最密的地方,裏面有四條通道,指向四個區域,一是菜場,各種菜類交易之地;二是商場,各種日用品、奇珍異石等商品交易之地;三是娛樂場,各種客棧、茶館、酒館聚集之地,四是洞主所在之地。

翁明洞為私人所有,雖然受甕虛城管轄,但是其具體經營、收益是由翁明洞洞主全權負責。

段玉成道:“翁明洞洞主十分低調,從不曾出現在大家面前,所以,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只是,大家都知道,若是沒有遵守翁明洞的規矩,輕則趕出翁明洞,永不允許進入,重則殺無赦。”

“殺無赦?”連慧宇蹙眉道:“未經縣衙審問,他就可以私自判處殺無赦?!”

段玉成點頭,輕聲道:“沒錯,在這裏,翁明洞洞主便是比縣太爺還厲害的人,可以說是一方霸主。”

“豈有此理,簡直不把朝廷放在眼裏。”連慧宇輕聲怒道。

“這裏是江湖,不是朝廷。江湖上有它自己的規矩,與朝廷無關。”廖紅葉解釋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理應在朝廷管轄範圍之下。”連慧宇恨不能明白,江湖為什麽要與朝廷分的這麽清楚,難道江湖上的人就不是大宇人,就可以不理不顧律法規章?

廖紅葉看向他,道:“你雖有心要管理,但是,江湖人可沒那麽好的服從性。”

連慧宇道:“管理並不是要限制他們的自由,而是讓他們依規矩辦事,按律法做人。一切以律法為準,而不是以武功高低為準。”

廖紅葉搖頭,“江湖之所以是江湖,那便是以武功高低為準。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是人們喜愛江湖的根本所在。你想動其根本,很難。”

連慧宇知道很難,但他不想再看到你殺我、我便殺你這樣的私相報覆繼續存在。當初符緹之事,若是得到朝廷的審判,符緹必定能夠沈冤得雪,不會被害。

江湖人自以為的快意恩仇,其實大都是恃強淩弱、利己自私。不過這都是後話,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朱宣章。

連慧宇問段玉成,“如果要找朱宣章,是去娛樂場找嗎?”

段玉成點頭道:“不錯,娛樂場裏消息多,而且牢獄也多,也許朱宣章就被關在那些牢獄裏面。”

連慧宇問道:“娛樂場怎麽會有牢獄?”

段玉成解釋道:“那是每間客棧、酒館自設的,這裏經常有人醉酒鬧事,那些老板就會把鬧事的人關到牢獄裏去,等他們酒醒了,將賠款給了再放出來。”

連慧宇了然,“這便是小衙門啊。”

“哈哈……你這麽說也沒錯。”段玉成說道。

“那這裏的老板武功都得很厲害,不然,怎麽打得過醉酒的人。”廖紅葉道。

“也不一定。”段玉成解釋道:“這裏的每間店鋪都會有迷魂散,只要把鬧事的人迷暈,就可以關進牢獄裏了,不需要多高的武功。”

“那我們走吧,去娛樂場。”連慧宇剛要走,段玉成攔住了他。

“等一下。”段玉成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分兩路尋找,這樣比較快。我們一隊人去娛樂場,一隊人去菜場。”

連慧宇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麽是菜場?”

段玉成警惕得看了眼周圍,見沒陌生人靠近,這才小聲說道:“菜場賣菜,但不一定是我們日常吃的那些正常菜,也會有一些特殊的菜。”

“特殊的菜?什麽特殊的菜?”

“就是……就是……”段玉成支支吾吾。

連慧宇從他暗示的眼神裏忽然明白了什麽,他想起戰亂之年,饑荒橫行,他曾聽說過有人易子而食。

人肉,便是特殊的菜!

連慧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不會吧,如今已非饑荒之年,豈還會有人吃人……”

話沒說完,廖紅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朝他搖頭,示意他不要把人肉二字說出口。

看來,廖紅葉也明白了什麽是特殊的菜。

廖紅葉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和連公子、孫公子一隊,前往菜場找人,勞煩段兄弟帶著我的兩個徒弟,前往娛樂場找人。”

連慧宇明白,廖紅葉丟下自己的兩個徒弟跟段玉成一隊,是為了保護連慧宇。但是連慧宇並不同意廖紅葉的分組,道:“哪有師父不跟徒弟一隊的,這樣吧,我和興雲、段兄弟一隊去菜場找人,你帶著你的兩個徒弟去娛樂場找人,我們午時在這裏集合。”

“可是,你和孫公子武功不好,若是出了事怎麽辦?”

“放心,有我呢,必定不會讓連公子和孫公子出事。”段玉成看樣子挺讚同連慧宇的分組。

段玉成越是想跟連慧宇一隊,廖紅葉越是擔心,畢竟段玉成的武功比連慧宇和孫興雲加起來都高,而且高不少。如果段玉成有什麽圖謀,那麽菜場之路對連慧宇來說,就是受難之路,甚至是死亡之路。

連慧宇看起來並不擔心害怕段玉成,笑嘻嘻地拍著段玉成的肩膀,道:“我和興雲都沒什麽功夫,這一路得辛苦你了。”

段玉成握拳行禮道:“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我們出事的。”

連慧宇點點頭,然後眾人便分為兩隊分別前往菜場和娛樂場。

菜場的通道並不是很長,只是地上泥濘,走得緩慢。連慧宇、孫興雲和段玉成走了約半柱香的時間,這才出了通道,外面又是另一番廣闊天地。

豬鴨羊肉、青菜扁豆、花菜水果、饅頭大豆……但凡是吃的,這裏居然都有,種類豐富、新鮮美味,真是不錯。但是連慧宇一想到這裏可能會賣人肉,一時食欲驟減。

孫興雲買了兩個包子,是豬肉餡的,連慧宇向來愛吃,可是這次,他搖搖頭,道:“我不吃,你吃吧。”

孫興雲聽到這話,便自顧自的吃起來。他吃的大口大口,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連慧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段玉成看出連慧宇的心思,暗自發笑,然後給他買了兩個饅頭,道:“公子吃這個吧,沒餡兒的。”

連慧宇被人看穿了自己的膽怯,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道:“謝謝。”

段玉成道:“不用客氣,其實,你不用害怕,這外面賣的人大都是甕虛城的原住民,他們沒有武功,品性淳樸,絕不會賣那種東西。只有走到裏面,也許才會有那種東西。”

“裏面的人不是甕虛城的原住民?”連慧宇問道。

“不是。裏面的人大都是逃犯,有些是朝廷懸賞抓捕的罪犯,有些是江湖上惹了事的無良之人,他們沒有生活來源,便靠□□殺來賺點吃食。所以就可能會有那種東西,然後提供給娛樂場那邊的黑店。”

“居然還形成了產業鏈。”連慧宇氣憤道。

“哈哈……還是你有文化,一句話概括。商場那邊的很多奇珍異寶也是他們低價賣過去的。所以,一會兒你們可千萬別露富,有什麽都由我來說,我來做。”段玉成叮囑道。

“好。只是,我想問,朝廷沒有人發現那些逃犯在這裏嗎?就任由他們殺人越貨?”連慧宇輕聲問道。

段玉成道:“之前說過,這裏是歸翁明洞洞主管的,不是歸朝廷管的。有翁明洞洞主護著他們,朝廷的人自然抓不住這些逃犯。”

“翁明洞洞主居然就這麽放任他們犯罪?!!放任他們欺淩弱小?!!”他到底視律法於何物,視良心於何物!!連慧宇氣憤不已。

“菜場、商場、娛樂場都會上貢銀兩給翁明洞洞主,他自然要護住,這是江湖規矩。”段玉成說的淡然,仿佛很合情合理,完全沒有半點不對勁。

連慧宇心寒不已,江湖人都是這麽看待翁明洞洞主的嗎?主要他守了所謂的江湖規矩就可以了嗎?

簡直無法無天!逃犯殺人越貨,將搶來的東西賣給商場,將人肉賣給娛樂場,商場和娛樂場再將這些東西高價賣給來此的客人,然後賺來的錢部分上貢給翁明洞洞主,洞主就會保護逃犯。如此循環,構成了一條完成的、流暢的產業鏈。這其中,怕是早已死了許多許多人!!

是他來晚了!連慧宇愧疚不已。

三人慢慢往裏走,越是往裏面走越是冷清,但是遇到的商家越是熱情。他們笑盈盈的朝連慧宇等人打招呼。

“來我這裏看看啊,有新鮮玩意兒哦。”

“我這裏的才最新鮮,今天早上剛宰的豬肉,你瞧,還在冒血呢。”

“我這裏的鴨肉也不錯,來看看啊……”

他們嘴裏說的都是豬肉、羊肉、鴨肉……但是,沒有人知道那案板上的,到底是什麽肉。

段玉成走進其中一間肉鋪,上面寫著豬肉鋪三個大字,連慧宇看著案板上的人,應該是豬肉,這便放心的跟著段玉成走了進去。

段玉成拿出早已備好的朱宣章的畫像,問肉鋪老板:“老七,見過這個人嗎?”

老七的手上都是油脂,拿起畫像的一角仔細觀看,紙質經過油脂的浸染,瞬間變得透明。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擡頭看了眼段玉成,又轉而看了眼連慧宇和孫興雲,問道:“找他幹嘛?”

這個回話,像是見過朱宣章,連慧宇連忙問道:“你見過他?知道他在哪嗎?”

連慧宇的舉動太過著急,引起了老七的不悅,他眉頭緊蹙,一把將畫像丟給段玉成,眼眸兇狠地說道:“你們都他娘的是什麽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們。”

這脾氣秉性,真是奇怪極了。

段玉成將連慧宇拉到身後,然後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這才再次好聲與老七開口:“畫像中人是他的朋友,昨日半夜,他朋友走丟了,一直沒找見,所以他很著急,你不要生氣,他不是故意要追問你的。”

聽到這話,老七眼神溫和了很多,但是嘴巴仍然很臭,“段玉成,你雖然之前給我免費送過一次貨,我記住這個恩情,但是,恩情不是你想什麽時候讓我還我就還的,而是我想什麽時候還才會還的,懂嗎?”

連慧宇被這話驚住了,原來段玉成是老七的恩人,但是老七對段玉成怎麽像是仇人般的?

段玉成沒有絲毫脾氣,“懂,我當然懂。什麽恩情不恩情的,不過是舉手之勞,我不記掛在心上,你也不用記掛在心上。我這次來找你,不是為了追要恩情,而是迫於無奈。這位公子救了我的命,他朋友走丟了,讓我幫忙找,我實在不好拒絕,這才求到你這裏。”

“哼!”老七冷哼一聲,“段玉成,你也會有不好拒絕的時候?離了齊軒素,你真以為自己就成好人了?!”

聽到齊軒素三個字的時候,段玉成的眼神肉眼可見的陰冷起來,但是很快,他便恢覆正常。

段玉成道:“你放心,我不是好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老七指著連慧宇,問道:“那你怎麽忽然要幫他?”

段玉成說道:“因為我要獲取他的信任,將他完好無整的送到大齊,送給齊軒素,我要用他換我一輩子的自由和財富!”

額……段玉成居然就這麽坦蕩蕩的、大聲的說出了他的計謀?!!完全不避諱連慧宇。

連慧宇和孫興雲都驚呆了。

“哈哈……”老七大笑,“你果然還是以前那個自私自利,不擇手段向上爬的螻蟻,哈哈……”

段玉成眼眸冰冷,但是嘴角含著笑,“哈哈……沒錯,我就是自私自利,永遠都不會變。”

連慧宇很奇怪兩人的關系,兩人之間像是舊友,但是從對話中卻像是敵人。像是看不得對方好的敵人。非得把人按壓在汙水泥潭裏擡不起身才心滿意足、開心快樂。

段玉成再次拿起朱宣章的畫像,看了兩眼道:“昨晚我有見他往裏面去了。”他的手指指向菜場的最深處,“那裏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去。”

段玉成收回畫像,道:“多謝,你知道的,我不達目的不罷休。”

老七擡了擡肩膀,像是你隨意的樣子,然後轉身要走。

“等一下。”連慧宇忽然開口,問道:“他是自己走進去的嗎?”

如果朱宣章的消失與楊勳的消失是一樣的,也許讓朱宣章消失的人與讓楊勳消失的人也是一樣的,那麽只要知道是誰帶走了朱宣章,也許就能知道是誰帶走了楊勳。

連慧宇實在關心罪魁禍首是誰,忍不住開了口。原本以為老七會很生氣,但是老七回頭時,卻是笑容滿面,而且十分熱情的回道:“是,我親眼看到他自己走進去的,就他一個人。”

他的熱情讓連慧宇嚇了一跳。真是情緒多變、喜怒無常的怪人!

三人從豬肉鋪出來,直奔菜場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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