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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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故人相見，連慧宇和廖紅葉說了一晚上的話，直到清晨才雙雙睡去。到了午後，連慧宇慢慢醒過來，臉上的浮腫愈發嚴重，根本無法趕路，連慧宇只得在客棧多住一晚。
廖紅葉安慰他，“放心，他一定不會有事的。這樣吧，我陪你去找他。”
連慧宇正在吃飯，聽到這話，瞬間忘記了咀嚼，含著飯菜，連利益都忘了，急著確認：“真的？你願意陪我？”
廖紅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麽時候說過慌，而且，楊勳也是我朋友，他失蹤，我應該去找他。”
“太好了！”連慧宇欣喜不已。
在連慧宇和廖紅葉的隔壁桌，薛明一臉醋意，看著廖紅葉搭在連慧宇肩上的手，恨不得把連慧宇的肩膀給砍了。
柳素錦看到一切，冷著臉把自己碗裏的飯菜扒拉得不成樣子，有一些甚至掉到地上。孫興雲看不得如此浪費糧食的行為，剛想制止，忽的，身後一個江湖大漢從孫興雲的旁邊伸出一只手，猛地拍響了桌面。
啪得一聲！聲音極大！孫興雲嚇了一跳，朱宣章也站了起來。
連慧宇轉頭瞧過去，發現大漢手臂上沾著米粒。
大漢怒喊：“這是誰弄得？！！不想活了，敢拿米飯丟我？！！”
原來是柳素錦生氣撥弄飯菜時，米粒不小心濺出去，濺到了大漢的手臂上。
柳素錦立即站起身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是不小心弄到你身上，我跟你道歉，請原諒。”
柳素錦態度誠懇，可是大漢並不買賬，相反，他看上了柳素錦。
人的眼神有千萬種，唯有猥瑣的眼神最讓人惡心。他透過視線在剝光他人、侮辱他人，但是卻無法給他定罪。被凝視的人，既要承受他的侮辱，還要承受無法宣之於口的無奈，是雙倍的打擊。
大漢的眼神讓在場的人都不舒服，尤其是柳素錦，但是柳素錦仍然保持著禮貌，不停地道歉：“真是對不起，不然我陪你一些銀兩吧。”
“什麽？老子是缺錢的人嗎？你要是真的想道歉，就陪老子一晚！”
“這位壯士請慎言，誤對女子不敬！”孫興雲站起身，擋在大漢和柳素錦中間。
“滾開！輪得到你管老子！”大漢一把推開孫興雲，然後開始汙言穢語。
廖紅葉手拿紅纓槍，快步走到柳素錦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兇狠地看著江湖大漢。連慧宇知道，廖紅葉從不是忍氣吞聲之人，原本以為這次她會好好教訓一下大漢，可是萬萬沒想到，廖紅葉拿出了一錠五兩銀子。
“這錢算是賠禮。”廖紅葉說道。
大漢看著銀子，並不想接，但是又看到廖紅葉另一只手中的紅纓槍，便接下了銀子。
重回桌面，連慧宇忍不住問廖紅葉，“為何要給那種人銀子？”
廖紅葉道：“你未在江湖中待過，不知江湖險惡。出門在外，凡事能忍則忍，不然，後續麻煩不斷。”
連慧宇吃驚：“沒想到，你現在的心性能如此平和。”
廖紅葉喝了一口茶水，無奈道：“都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就像之前的符緹，他不過是在芙蓉店裏幫老板娘解圍，得罪了流素幫。如此小的一個幫派，最後居然能將他毒死，可見江湖中是冤冤相報沒法了，所以我們輕易不要得罪人。”
“符緹？你居然知道符緹。”
“江湖中誰不知道符緹啊，他可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賞金獵人，曾打贏過楊勳。”
“這麽說，楊勳在江湖中很有地位、很厲害？”
“當然厲害。楊勳可是上九品的高手。”
“上九品？”
“這你不懂吧，這是江湖中對武林高手的一個分級，共有六級，從低到高分別是初九品、九二品、九三品、九四品、九五品和上九品。”
“那上九品就是最高的，楊勳是武林中功夫最厲害的人？！”連慧宇忍不住興奮起來，連慧宇知道楊勳厲害，在江湖中有些名望，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他雖然很厲害，但不是最厲害的。”廖紅葉說道。
“上九品雖然很厲害，但也不是只有他一人是上九品，而且，在上九品之上還有一個等級，叫乾元長老。”
“不是說只有六級嗎？怎麽還有一個等級？”
“乾元長老不列入排名之中，因為這個等級不由易經石給出。這個說來有些覆雜，改日再說吧。”
“反正今日不趕路，難得有空，你就說說嘛，我對這個挺感興趣。”連慧宇的眼神中滿是對知識的渴求。
“我也感興趣。”不知道什麽時候，孫興雲湊了過來，坐在連慧宇身後。
廖紅葉見他們興趣如此濃厚，倒不好拒絕，便接著說道：“江湖中的武功等級均是由連雲峰上的易經石給出的。易經石是一塊奇石，只要有人運功以掌力攻擊它，它就會在石頭頂部出現對應的等級字樣，但是它只能顯現出六個等級的字樣，所以高於上九品的武功，它顯現不出來。這就需要由旁邊的宣明寺住持親自確認乾元長老級別的武功，但是宣明寺住持從未公開過去他那裏確認的高手名單，所以，江湖上，沒有人知道誰是乾元長老級別的高手，只是有個傳說。”
“什麽傳說？”連慧宇問道。
“傳說，江湖中乾元長老級別的高手有四個，三男一女。有一個是宣明寺的掃地僧元和大師，一次喝了酒不小心自爆了出來，另外三個就不知道是誰了。”
“宣明寺的掃地僧怎麽能喝酒？”連慧宇問道。
“那麽厲害的大師怎麽只是個掃地僧？”孫興雲問道。
“因為元和大師武功高強，他要喝酒沒人攔得住，所以，也就只能隨他去。但是因為他破了戒，所以住持就罰他去當個掃地僧。”廖紅葉耐心解釋道。
“哦，那這麽說，主持還是能管他的，那住持不是更厲害，說不定住持就是四大乾元長老之一呢。”
廖紅葉搖頭，“宣明寺向來不以武功高低排位，而是以德行、佛法修為排位的，所以住持武功並非很高。聽說，他只是九五品級別，但他品行高尚、佛法修為深厚，深受宣明寺上下，乃至江湖人士尊重，所以，就連元和大師也會聽從於他。”
“哇……”孫興雲感嘆道：“如此說來，住持才是天下最厲害之人。以武脅迫始終落於下乘，俘獲人心方顯真章。”
廖紅葉誇讚道：“就是這個意思，你倒是挺有慧根。”
“那是自然，他可是……”連慧宇剛想說他可是大宇文科狀元，但是想到自己是微服私訪，便改口道：“讀書使人明智，他就是愛看書。”
廖紅葉笑笑，道：“其實你也是。”
連慧宇點頭，“對，我也愛看書。”
廖紅葉輕聲道：“不，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也是善於俘獲人心、厲害之人。”
連慧宇一楞，然後笑了。他之前從不認為自己有俘獲人心的能力，但是一路走來，從囚徒變成皇上，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多，他有時也會忍不住自傲。也許，他真的有那麽點俘獲人心的本事，只是，還不夠厲害。
如今天下仍舊四分五裂，他還需要努力。
“紅葉姑娘過譽了。”連慧宇有些羞愧，立即轉移話題，道：“楊勳既是上九品的武功，那麽應該很難有人能夠制服他，可是他為何這麽多天都消失匿跡？半點音訊都不給我？你在江湖中，可有聽說過他的消息嗎？”
“沒有。”廖紅葉搖頭，“如果不是你提及，我甚至連他消失了都不知道。說實話，他以前做過賞金獵人，仇家必然不少，但是敢與上九品功力作對的，卻極少。”
“極少也不是不可能啊。”
“的確不是不可能，但那人武功一定十分高強，我……我武功太低，對上九品的高手知之甚少。”
連慧宇本想問，如果是唐門是否有可能，但是問之前他無意識的轉頭看向孫興雲，卻見孫興雲雙眸望向客棧外，神色中充滿悲憫，不由地跟著他轉頭看向客棧外。
一雙顫顫巍巍的赤足吃力地跨過低矮的門檻，破舊的衣物下裸露出的身體幾乎看不見肌肉，只剩下皮包骨。
如此瘦弱，是個餓極了的人，還是個餓極了的老人。
老人灰白的頭發用枯藤綁在腦後，破舊的衣物隨著動作在空中搖擺不定，貧困潦倒的模樣與乞丐無異，只是，周身比乞丐幹凈許多。尤其是他腋下夾著的那塊竹席，被他擦拭的很幹凈。
老人走進客棧，看著客棧裏他人桌面上的食物，眼中無限渴求，但他並沒有開口乞討，而是虛弱的拿出腋下的竹席，問在場的人。
“我有竹席一床，嶄新未用，可有人願意與我換一頓飽飯否？”言辭之間，是有學之士，不知道為什麽會淪落成現在這樣。
在場的人無一人理他，都在自顧自地忙著。
連慧宇瞧見孫興雲的眼眶泛紅，心中不由地也生出憐憫之情。他本想等老人走到他這裏，他便請他飽餐一頓。可是，老人走錯了地方，他走到了剛剛與連慧宇等人起爭執的大漢那裏。
大漢的心情並不好，老人走到他身邊之時，他便一臉嫌惡。等老人拿起他的竹席遞到他面前，竹席不小心觸碰到他身上衣物的時候，他更是不客氣的用力推開，將老人推倒在地。
“滾開！！老不死的東西，沒看到我正在吃飯嗎？！”大漢怒而起身，更是踢了老人一腳，“真是倒黴！！他娘的，老子今天撞黴神了！！這種臟東西也敢碰我？！！”
幹凈的竹席滾落在地上，老人已經無力站起身，只是一直試圖撿起離他不遠的竹席。
事情發生的有些快，一時間，大家只是看著老人被欺負、被淩辱，未有反應。孫興雲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快步走到老人身邊，替他撿起竹席，然後一邊扶起老人一邊說道：“老人家，你的竹席我買了。”
老人的眼淚隨著孫興雲的話語一起落地，孫興雲能明顯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被欺負害怕而抖，還是因為被施舍感動而抖，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顯現了底層人生活的不易，孫興雲都感同身受。
孫興雲要帶老人走，大漢卻不依不饒。
“弄臟了我的衣服，就想這麽走了？”大漢指著被竹席觸碰到的地方。
連慧宇走上前，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五十兩銀子。”大漢攤開手掌，微微昂著頭，傲慢的說道。
五十兩？如今大戰剛止，銀錢短缺，五十兩可不是個小數目。
剛剛廖紅葉給他五兩銀子，連慧宇已經是心疼不已，五十兩是萬萬不能給他。
大漢看出了連慧宇的不舍，為了逼連慧宇拿出銀子，他一把將老人從孫興雲手中搶過來，掐著他的脖子，道：“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銀子，我就弄死他！”
“你這是搶劫！！”孫興雲怒道。
“哼！”大漢根本不理會他，手上的勁越來越大，“老子就是搶劫，怎麽了？！”
暗道之處，魚龍混雜。連慧宇知道最好不要在暗道殺人，符緹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但是，他的眼中已有殺意。轉頭看向廖紅葉，廖紅葉也在猶豫。
他們都有顧忌，但是孫興雲沒有。他生在貧苦之家，深知貧苦人家的不易，自小飽讀詩書，深知禮義廉恥，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耄耋老人受難。
沒有絲毫武功的他，不如深閨小姐的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不顧一切的沖向大漢，大口撕咬大漢的手臂，外加拳打腳踢。
眾人都驚呆了！！
朱宣章邊跑邊喊：“靠！！老孫厲害了！！”
柳素錦邊跑邊道：“孫公子，我來幫你！……簡直太爽了！！”
薛明放下佩劍，赤手空拳上前。
……
廖紅葉和連慧宇站在不遠處，看著大漢被打得跪地求饒，相視一笑。
廖紅葉輕聲問道：“他真是文科狀元？”
連慧宇微微頷首，輕聲回道：“現在，在我心中，他也是武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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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見，連慧宇和廖紅葉說了一晚上的話，直到清晨才雙雙睡去。到了午後，連慧宇慢慢醒過來，臉上的浮腫愈發嚴重，根本無法趕路，連慧宇只得在客棧多住一晚。
廖紅葉安慰他，“放心，他一定不會有事的。這樣吧，我陪你去找他。”
連慧宇正在吃飯，聽到這話，瞬間忘記了咀嚼，含著飯菜，連利益都忘了，急著確認：“真的？你願意陪我？”
廖紅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麽時候說過慌，而且，楊勳也是我朋友，他失蹤，我應該去找他。”
“太好了！”連慧宇欣喜不已。
在連慧宇和廖紅葉的隔壁桌，薛明一臉醋意，看著廖紅葉搭在連慧宇肩上的手，恨不得把連慧宇的肩膀給砍了。
柳素錦看到一切，冷著臉把自己碗裏的飯菜扒拉得不成樣子，有一些甚至掉到地上。孫興雲看不得如此浪費糧食的行為，剛想制止，忽的，身後一個江湖大漢從孫興雲的旁邊伸出一只手，猛地拍響了桌面。
啪得一聲！聲音極大！孫興雲嚇了一跳，朱宣章也站了起來。
連慧宇轉頭瞧過去，發現大漢手臂上沾著米粒。
大漢怒喊：“這是誰弄得？！！不想活了，敢拿米飯丟我？！！”
原來是柳素錦生氣撥弄飯菜時，米粒不小心濺出去，濺到了大漢的手臂上。
柳素錦立即站起身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是不小心弄到你身上，我跟你道歉，請原諒。”
柳素錦態度誠懇，可是大漢並不買賬，相反，他看上了柳素錦。
人的眼神有千萬種，唯有猥瑣的眼神最讓人惡心。他透過視線在剝光他人、侮辱他人，但是卻無法給他定罪。被凝視的人，既要承受他的侮辱，還要承受無法宣之於口的無奈，是雙倍的打擊。
大漢的眼神讓在場的人都不舒服，尤其是柳素錦，但是柳素錦仍然保持著禮貌，不停地道歉：“真是對不起，不然我陪你一些銀兩吧。”
“什麽？老子是缺錢的人嗎？你要是真的想道歉，就陪老子一晚！”
“這位壯士請慎言，誤對女子不敬！”孫興雲站起身，擋在大漢和柳素錦中間。
“滾開！輪得到你管老子！”大漢一把推開孫興雲，然後開始汙言穢語。
廖紅葉手拿紅纓槍，快步走到柳素錦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兇狠地看著江湖大漢。連慧宇知道，廖紅葉從不是忍氣吞聲之人，原本以為這次她會好好教訓一下大漢，可是萬萬沒想到，廖紅葉拿出了一錠五兩銀子。
“這錢算是賠禮。”廖紅葉說道。
大漢看著銀子，並不想接，但是又看到廖紅葉另一只手中的紅纓槍，便接下了銀子。
重回桌面，連慧宇忍不住問廖紅葉，“為何要給那種人銀子？”
廖紅葉道：“你未在江湖中待過，不知江湖險惡。出門在外，凡事能忍則忍，不然，後續麻煩不斷。”
連慧宇吃驚：“沒想到，你現在的心性能如此平和。”
廖紅葉喝了一口茶水，無奈道：“都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就像之前的符緹，他不過是在芙蓉店裏幫老板娘解圍，得罪了流素幫。如此小的一個幫派，最後居然能將他毒死，可見江湖中是冤冤相報沒法了，所以我們輕易不要得罪人。”
“符緹？你居然知道符緹。”
“江湖中誰不知道符緹啊，他可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賞金獵人，曾打贏過楊勳。”
“這麽說，楊勳在江湖中很有地位、很厲害？”
“當然厲害。楊勳可是上九品的高手。”
“上九品？”
“這你不懂吧，這是江湖中對武林高手的一個分級，共有六級，從低到高分別是初九品、九二品、九三品、九四品、九五品和上九品。”
“那上九品就是最高的，楊勳是武林中功夫最厲害的人？！”連慧宇忍不住興奮起來，連慧宇知道楊勳厲害，在江湖中有些名望，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他雖然很厲害，但不是最厲害的。”廖紅葉說道。
“上九品雖然很厲害，但也不是只有他一人是上九品，而且，在上九品之上還有一個等級，叫乾元長老。”
“不是說只有六級嗎？怎麽還有一個等級？”
“乾元長老不列入排名之中，因為這個等級不由易經石給出。這個說來有些覆雜，改日再說吧。”
“反正今日不趕路，難得有空，你就說說嘛，我對這個挺感興趣。”連慧宇的眼神中滿是對知識的渴求。
“我也感興趣。”不知道什麽時候，孫興雲湊了過來，坐在連慧宇身後。
廖紅葉見他們興趣如此濃厚，倒不好拒絕，便接著說道：“江湖中的武功等級均是由連雲峰上的易經石給出的。易經石是一塊奇石，只要有人運功以掌力攻擊它，它就會在石頭頂部出現對應的等級字樣，但是它只能顯現出六個等級的字樣，所以高於上九品的武功，它顯現不出來。這就需要由旁邊的宣明寺住持親自確認乾元長老級別的武功，但是宣明寺住持從未公開過去他那裏確認的高手名單，所以，江湖上，沒有人知道誰是乾元長老級別的高手，只是有個傳說。”
“什麽傳說？”連慧宇問道。
“傳說，江湖中乾元長老級別的高手有四個，三男一女。有一個是宣明寺的掃地僧元和大師，一次喝了酒不小心自爆了出來，另外三個就不知道是誰了。”
“宣明寺的掃地僧怎麽能喝酒？”連慧宇問道。
“那麽厲害的大師怎麽只是個掃地僧？”孫興雲問道。
“因為元和大師武功高強，他要喝酒沒人攔得住，所以，也就只能隨他去。但是因為他破了戒，所以住持就罰他去當個掃地僧。”廖紅葉耐心解釋道。
“哦，那這麽說，主持還是能管他的，那住持不是更厲害，說不定住持就是四大乾元長老之一呢。”
廖紅葉搖頭，“宣明寺向來不以武功高低排位，而是以德行、佛法修為排位的，所以住持武功並非很高。聽說，他只是九五品級別，但他品行高尚、佛法修為深厚，深受宣明寺上下，乃至江湖人士尊重，所以，就連元和大師也會聽從於他。”
“哇……”孫興雲感嘆道：“如此說來，住持才是天下最厲害之人。以武脅迫始終落於下乘，俘獲人心方顯真章。”
廖紅葉誇讚道：“就是這個意思，你倒是挺有慧根。”
“那是自然，他可是……”連慧宇剛想說他可是大宇文科狀元，但是想到自己是微服私訪，便改口道：“讀書使人明智，他就是愛看書。”
廖紅葉笑笑，道：“其實你也是。”
連慧宇點頭，“對，我也愛看書。”
廖紅葉輕聲道：“不，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也是善於俘獲人心、厲害之人。”
連慧宇一楞，然後笑了。他之前從不認為自己有俘獲人心的能力，但是一路走來，從囚徒變成皇上，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多，他有時也會忍不住自傲。也許，他真的有那麽點俘獲人心的本事，只是，還不夠厲害。
如今天下仍舊四分五裂，他還需要努力。
“紅葉姑娘過譽了。”連慧宇有些羞愧，立即轉移話題，道：“楊勳既是上九品的武功，那麽應該很難有人能夠制服他，可是他為何這麽多天都消失匿跡？半點音訊都不給我？你在江湖中，可有聽說過他的消息嗎？”
“沒有。”廖紅葉搖頭，“如果不是你提及，我甚至連他消失了都不知道。說實話，他以前做過賞金獵人，仇家必然不少，但是敢與上九品功力作對的，卻極少。”
“極少也不是不可能啊。”
“的確不是不可能，但那人武功一定十分高強，我……我武功太低，對上九品的高手知之甚少。”
連慧宇本想問，如果是唐門是否有可能，但是問之前他無意識的轉頭看向孫興雲，卻見孫興雲雙眸望向客棧外，神色中充滿悲憫，不由地跟著他轉頭看向客棧外。
一雙顫顫巍巍的赤足吃力地跨過低矮的門檻，破舊的衣物下裸露出的身體幾乎看不見肌肉，只剩下皮包骨。
如此瘦弱，是個餓極了的人，還是個餓極了的老人。
老人灰白的頭發用枯藤綁在腦後，破舊的衣物隨著動作在空中搖擺不定，貧困潦倒的模樣與乞丐無異，只是，周身比乞丐幹凈許多。尤其是他腋下夾著的那塊竹席，被他擦拭的很幹凈。
老人走進客棧，看著客棧裏他人桌面上的食物，眼中無限渴求，但他並沒有開口乞討，而是虛弱的拿出腋下的竹席，問在場的人。
“我有竹席一床，嶄新未用，可有人願意與我換一頓飽飯否？”言辭之間，是有學之士，不知道為什麽會淪落成現在這樣。
在場的人無一人理他，都在自顧自地忙著。
連慧宇瞧見孫興雲的眼眶泛紅，心中不由地也生出憐憫之情。他本想等老人走到他這裏，他便請他飽餐一頓。可是，老人走錯了地方，他走到了剛剛與連慧宇等人起爭執的大漢那裏。
大漢的心情並不好，老人走到他身邊之時，他便一臉嫌惡。等老人拿起他的竹席遞到他面前，竹席不小心觸碰到他身上衣物的時候，他更是不客氣的用力推開，將老人推倒在地。
“滾開！！老不死的東西，沒看到我正在吃飯嗎？！”大漢怒而起身，更是踢了老人一腳，“真是倒黴！！他娘的，老子今天撞黴神了！！這種臟東西也敢碰我？！！”
幹凈的竹席滾落在地上，老人已經無力站起身，只是一直試圖撿起離他不遠的竹席。
事情發生的有些快，一時間，大家只是看著老人被欺負、被淩辱，未有反應。孫興雲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快步走到老人身邊，替他撿起竹席，然後一邊扶起老人一邊說道：“老人家，你的竹席我買了。”
老人的眼淚隨著孫興雲的話語一起落地，孫興雲能明顯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被欺負害怕而抖，還是因為被施舍感動而抖，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顯現了底層人生活的不易，孫興雲都感同身受。
孫興雲要帶老人走，大漢卻不依不饒。
“弄臟了我的衣服，就想這麽走了？”大漢指著被竹席觸碰到的地方。
連慧宇走上前，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五十兩銀子。”大漢攤開手掌，微微昂著頭，傲慢的說道。
五十兩？如今大戰剛止，銀錢短缺，五十兩可不是個小數目。
剛剛廖紅葉給他五兩銀子，連慧宇已經是心疼不已，五十兩是萬萬不能給他。
大漢看出了連慧宇的不舍，為了逼連慧宇拿出銀子，他一把將老人從孫興雲手中搶過來，掐著他的脖子，道：“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銀子，我就弄死他！”
“你這是搶劫！！”孫興雲怒道。
“哼！”大漢根本不理會他，手上的勁越來越大，“老子就是搶劫，怎麽了？！”
暗道之處，魚龍混雜。連慧宇知道最好不要在暗道殺人，符緹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但是，他的眼中已有殺意。轉頭看向廖紅葉，廖紅葉也在猶豫。
他們都有顧忌，但是孫興雲沒有。他生在貧苦之家，深知貧苦人家的不易，自小飽讀詩書，深知禮義廉恥，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耄耋老人受難。
沒有絲毫武功的他，不如深閨小姐的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不顧一切的沖向大漢，大口撕咬大漢的手臂，外加拳打腳踢。
眾人都驚呆了！！
朱宣章邊跑邊喊：“靠！！老孫厲害了！！”
柳素錦邊跑邊道：“孫公子，我來幫你！……簡直太爽了！！”
薛明放下佩劍，赤手空拳上前。
……
廖紅葉和連慧宇站在不遠處，看著大漢被打得跪地求饒，相視一笑。
廖紅葉輕聲問道：“他真是文科狀元？”
連慧宇微微頷首，輕聲回道：“現在，在我心中，他也是武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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