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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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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自從楊勳在比武臺上受傷,整個皇宮都亂了。連慧宇每天守在楊勳的床前,看著昏迷不醒的他,慌亂不已。

餘平安慰連慧宇:“大夫說了,他沒事的,針上面的毒不致命。”

連慧宇語氣不善:“既然不致命,為什麽這麽久還不醒過來。定然是那些大夫沒用,我讓你張貼告示,聘請名醫,可有人自薦?”

餘平道:“宮中的大夫是出了名的醫術高明,連他們都看不好的病,外面的人哪敢冒然前來啊。”

連慧宇是真的著急,“那……那就多些賞銀,賞銀從我的私己裏扣。”

“……好吧。”餘平只能領命。

看著楊勳死氣沈沈的躺著,連慧宇心疼不已。毛太奶奶還有前朝留下來的一些文官武將看到他這個樣子,忽然明白了什麽。

那些人看連慧宇與楊勳,就像看前朝固親王齊軒素和他的禁/臠們,骯臟不堪。小眾的感情怎麽扛得住大眾的偏見,連慧宇深知,從這一刻起,他們對他的尊重、仰望摻雜了瑕疵,但是此刻,他根本顧不上那麽多。

即便他與楊勳的感情不為朝堂所容,那又如何,與楊勳的性命相比,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麽。從大理寺監牢逃出,直至今日,他們已經攜手走過近九年時光,他向來愚笨,花了這麽年,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心悅楊勳,把他視為自己最重要的人,比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所以,就算全天下都知曉了他們之間的情感,他也不在乎。

連慧宇悉心的給楊勳餵食藥湯,正難過著,門外餘平忽然大喊了一聲,聲調高昂,聲音愉快,“老大,你快看啊,誰回來了!!!”

連慧宇擡起頭,寬敞的宮門前,洛銘薌一身白衣,如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忽然落在了眼前。

連慧宇驚呆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激動的站起身,問道:“銘薌,你……你回來了”

洛銘薌點點頭,邊朝楊勳床邊走來便回道:“嗯,我在街上看到告示,知道楊勳病重,便回來。”

看到告示便回來。這句話意味著洛銘薌之前並不是囚禁之身,他可以自由的穿街走巷。他之前沒出現,只是因為他不想回來,他明知連慧宇著急找他、重金找他,他都不想回來,可是如今看到楊勳病重,他就回來了。

人間三情,情情可貴。

洛銘薌替楊勳檢查完身體,診斷與其他大夫無異,針上的毒並不致命,只是致昏。這毒是唐門獨家所創,除了唐門,沒人能解毒,但是,除了……魯術先生。

洛銘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黑瓶,一邊將裏面的藥水餵給楊勳一邊說道:“我師父給了我這瓶藥,也許能解他的毒。”

一炷香之後,楊勳終於醒來,他醒來的第一句便是問:“唐素清呢?”

唐素清早已下獄,護衛將他帶上來的時候,他身上有被用刑的痕跡,走路一瘸一拐的。

楊勳連忙看向連慧宇,連慧宇低下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聲說道:“當時為了逼他拿出解藥,沒有辦法才動手的。”

連慧宇向來不是喜歡暴力之人,如今對唐素清用刑,的確是慌亂了心神。楊勳在理解之餘,也很感動,他意識到,他心愛之人終於開始愛他了。如此一想,這次中毒倒是因禍得福,對唐素清的恨意瞬間消散,甚至有些感激他。

楊勳讓人拿來軟墊安撫唐素清坐下,更讓洛銘薌親自去給他診脈。洛銘薌一楞,喃喃自語:“這到底是犯人還是貴客?”

唐素清傷的不重,只要好生休養就能康覆。楊勳松了口氣,開始問道:“十餘年了,你們唐門就這麽記恨我?特地過來殺我?”

唐素清白了他一眼,“記恨你是記恨你,但是你還沒那麽重要,我不是特地過來殺你的。”

楊勳問道:“那為何在擂臺上對我動手?”

唐素清眼眸忽然變得兇狠:“當年你燒了我妹妹,害我爹抑郁而終,我在心裏暗暗發誓,倘若有一日遇上你,我必要殺了你!!”

楊勳問道:“那為何不殺呢?你那毒針根本不致死。”

“……”唐素清沈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當年妹妹自戕於家人和和澤幫面前,楊勳將她的屍體搶到深山之中火燒了。這一切,是遵循了妹妹的遺願,楊勳並沒有做錯什麽。可是,他的父親因妹妹之死郁郁寡歡,日日念叨著要妹妹入土為安,悔恨妹妹沒能擁有完整的靈魂,最後更在這種悲痛之中離世。這筆賬,除了楊勳,他該找誰算。

他只能恨楊勳,恨楊勳沒有給他們過多思考的時間便匆忙燒了妹妹。多年來,他告訴自己,若是再見楊勳,便親手殺了他。可是擂臺上,他身上明明有致死的毒藥,卻選擇了只是致昏的毒藥。

唐素清轉過頭,看向背後的宮門,橙紅色的宮門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金光,他沒有回答楊勳的問題,只是說:“唐門就像這夕陽,快要落入黑暗裏了。”

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幾次詢問,他卻再不開口。無奈,楊勳只能放他出宮。他雖然走了,但楊勳對唐門實在是很好奇。唐門向來低調,不會參加比武大賽,這次,唐門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才讓唐門二當家親自來比武。

楊勳想去禹州看看,但是被洛銘薌一口否決,“天下未定,諸事未平,你們現在哪裏都不能去,一切以安定民心為主。”

連慧宇問道:“何為安定民心?”

洛銘薌道:“先稱王、定國號、論功行賞,以國之力對抗前朝。”

稱王?這事已經是第三次被提上議程。這一次,天時地利人和,連慧宇、楊勳、洛銘薌等人商議,決定不稱王,直接稱帝,徹底與大齊皇朝割裂開來。

十月二十,宜結婚、納財、祭祀、作竈,忌開業、安葬、修墳、立碑。這一天,在楊勳和洛銘薌的擁護下,連慧宇正式稱帝,定國號為宇,定年號為永正,定國都為慕京,劍指前朝齊國。

至此,天下二分,齊宇共享。

……

連慧宇稱帝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天下,齊朝在邊境之地小鬧了一下,並沒有過分的表現。

洛銘薌分析,齊朝所占之地為北部、東北部、偏西北部等地,均是環境較為惡劣、經濟不發達地區,他們此時沒有出兵攻宇的能力,所以,只能忍氣吞聲。但是沒兩天,大齊裏的密探傳來消息,大齊皇族出事了,太後私生子病重,大景城亂成一片。

那個私生子,從出生開始便飽受爭議,弱小身軀,面對著皇族的惡意和親兄的殺意,一直活的小心翼翼,猶如大江中的浮萍,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許是因為私生子的病,又或者是因為大齊沒落,連慧宇稱帝一事打破了歷來“誰稱王滅誰”的魔咒,大宇得以休養生息。

連慧宇稱帝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公布永正元年的科舉三甲,文武狀元由連慧宇親自提名確認,武狀元名叫朱宣章,文狀元名叫孫興雲。

孫興雲,楊勳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楞了好一會兒,簡簡單單的筆畫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一個身形瘦小、窮困潦倒的少年大夫坐在破舊不堪的房門前看書,日頭東升西落,手中的書本一頁一頁落寞的滑過。

十多年了,經過紛爭和戰亂,楊勳不知道像他這樣與世無爭、善良無私的人是怎麽活到今天的,更沒想到,他居然是文科狀元!

放榜之日,楊勳特地出了宮門。聽聞孫興雲考試後一直呆在慕京,還沒離去,他想去看看他。

除了連慧宇,餘平從未見楊勳如此關心過一個人,好奇心爆棚的他主動要求陪同,楊勳無奈,只好讓他跟著。

孫興雲租住在一間便宜的客棧裏,楊勳和餘平拿著捷報過去的時候,客棧的人還以為送錯了地方。所謂窮巷無名人,沒人相信這間簡陋的客棧裏會出一個狀元。

幾番確認,客棧老板終於相信蝸居在他客棧最便宜那間房的人是狀元。他立馬欣喜的去請孫興雲,可是孫興雲不在,只有他的母親在。

十多年不見,他的母親看起來蒼老了好多,而且眼睛似乎壞了,走路的時候一直倚靠著老板,眼眸呆滯無神。

老板說道:“這是孫興雲的母親,不過她聽不見也看不見,那……捷報……”

“捷報給我吧。”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楊勳轉過頭,見孫興雲淡然的站在他身後,在兩人對視的瞬間,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楊勳,好久不見。”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淡然如菊。

楊勳笑了,將手中的捷報遞給孫興雲,高興地說道:“恭喜你,大狀元。”

孫興雲接過,認真的看向上面的字,然後走到母親面前,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沈默了須臾,轉過頭對楊勳說道:“許久不見,我們聚一聚吧,我請客。”

“好。”楊勳欣然說道。

適時,客棧老板十分熱情的在孫興雲身邊自薦:“孫先生,從你一進客棧大門,我就看出了你絕非凡人,是文曲星轉世。你瞧,今日你果然中了狀元,實在是可喜可賀,小店願意無償提供住宿、飲食服務,只想請你替小店提筆寫句賀語,可否?”

住宿和飲食是孫興雲最大的支出,如今客棧願意免費,孫興雲自然應允。於是,他拿起老板遞上來的紙墨,留下了六個大字。

這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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