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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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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劉楚頃一直未曾娶妻生子,個性孤僻,獨來獨往,雖然深受學士院中學子的厚愛,但並無親近的後輩。如今,看著洛銘薌從當初的少年郎長成俊秀的、成熟的男子,他忽然有種家中有弟初長成的欣慰。

這份莫名的親近感,他理解為同門師兄弟的情誼。但是,在洛銘薌心中,他們之間的親近感,並不僅僅只是同門師兄弟的情誼。

洛銘薌很熱情的迎接劉楚頃住進了自己旁邊的房間,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只是絕口不提議和之事,甚至當劉楚頃自己主動提出的時候,他總以連慧宇做主為由推脫過去,而連慧宇,從第一天熱情接待後就消失了。

連慧宇和楊勳就像是人間蒸發,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去幹什麽,只是知道他不在欽州城,城內所有事務由洛銘薌負責,除了議和一事。

劉楚頃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連慧宇去了哪裏、幹了什麽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離開表明了他拒絕議和的決心。

倚在門窗下,劉楚頃想起曾經世人對連慧宇的評論,愚笨、不足為懼……以前他相信世人的這些評論,如今想到這些字眼,只覺得好笑。連家,有那樣優秀隱忍的大小姐、有那樣驍勇善戰的二公子,又怎麽會生出愚笨的三公子呢。

只是,往日之錯不可追,今日的任務他又完不成,他覺得他應該離開了。可是當他收拾好自己簡單的包袱,忽然發現自己帶回來的那兩個侍從已經許久沒見到了。

“洛師弟,我的那兩個侍從呢?”劉楚頃禮貌問道。

洛銘薌正端著一碗熱熱的白粥走進來,聽到這話,手微微一抖,差點把裏面的粥水溢出,“怎麽了?你找他們有事?”

劉楚頃直白地說道:“我來是來議和的,但是連寨主一直避而不見,他的意思我已經明了,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了。”

洛銘薌緊張的問道:“你要走?”

劉楚頃微微頷首,“是,麻煩你幫我叫我那兩個侍從過來一下。”

“幫不了。”洛銘薌將白粥放到房中央的茶桌上,悶悶不開心。

“為什麽幫不了?”劉楚頃疑惑問道。

“他們……他們兩個已經走了。”

“走?怎麽可能……”劉楚頃看著洛銘薌,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你們想要困住我?”

洛銘薌沒有回答,但這已經是答案。

“哎。”劉楚頃嘆了口氣,“困住我有何用?你們若是想拒絕和談,直言即可,我對你們夠不成威脅;你們若是想以我為質,逼大齊就範,太高看我了,我對大齊來說可有可無。”

“我們從未想過要以你為質,也從不覺得你可有可無。”洛銘薌走到劉楚頃面前,認真的看著他,“師哥,你很重要很重要,你能留在陸翔寨嗎?”

洛銘薌眼中的期盼異常的炙熱,就像是求愛中的情人無比渴望著心愛之人的答覆。劉楚頃微微一怔,但很快就為自己冒出這樣荒謬的念頭而感到羞愧,他與洛銘薌相差近十歲,洛銘薌看他的眼神又怎麽會是看心愛之人的眼神呢?他一定是瘋了,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他撇過臉,不敢看洛銘薌,道:“陸翔寨人才濟濟,何須我這庸俗之人。”

“不,你不庸俗。”洛銘薌忍不住抓住劉楚頃的手腕,試圖讓他看著自己,然後無比誠懇地說道:“師哥……世間萬人,不及你一人清貴。”

啪的一聲,好像一個煙火在劉楚頃的腦中炸開了一般,繽紛亮色中,情感的禁忌不受控制地從禁錮中被釋放,灑滿了他的大腦。他慌得抽回被抓住的手,退到茶桌邊坐下,低著頭不敢再動分毫。

他被嚇住了,被洛銘薌忽如其來的情感嚇住了。

他的恐懼那麽明顯,洛銘薌一眼便知。

兩人就這麽安靜的站著,房門外,微風習習,墻角的水仙花清香美麗,墻頭上的兩張俊美臉蛋猛憋著笑。

連慧宇捂著嘴,輕聲說道:“沒想到堂堂一個禦史中丞竟會被幾句話嚇成這樣。”

楊勳寵溺的看著他,道:“劉楚頃從未有過感情經歷,面對感情自然慌亂,尤其對方是小自己許多的師弟。年齡之界,同性之情,同門之亂,這三樣,隨便拿出一樣對劉楚頃來說,都是有辱倫理綱常的錯誤,他怎能不怕。”

“是嗎?同性之情是有辱倫理綱常的嗎?”連慧宇忽的笑不出來了。

楊勳看向他,道:“所謂倫理綱常,不過是人們自己制定的規則,有好有壞。好的,我們遵守,壞的,大可置之不理。”

“那同性之情,是好是壞?”

“……”楊勳停頓須臾,道:“局中之人,不評局中之事。我只知道,跟心愛之人在一起,我不後悔。太宇,你會後悔嗎?”

連慧宇應道:“自然是不後悔。”

“有違倫理綱常也不後悔?”

“嗯,只要是喜歡就不會後悔。”

楊勳難得的笑了,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連慧宇,可是連慧宇卻先他一步跳下圍墻。

兩人腳剛落地,身後就傳來一聲驚呼。

“老大?”餘平忽的出現在盡頭拐角,一臉驚訝的看著連慧宇和楊勳,“你們怎麽在這裏?”

連慧宇怕他暴露了他們的行跡,立馬走上前叮囑:“不要喊,小聲說話。”

餘平立馬變得小聲,“銘薌不是說你們離開欽州了嗎?剛回來?”

連慧宇道:“不是剛回來,是一直沒離開。”

“沒離開為什麽說離開了?你們在搞什麽?”餘平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向楊勳,然後湊近他,問道:“你是要躲著我們,對我家老大做什麽壞事嗎?”

楊勳賞了他一個白眼,沒理會他。連慧宇倒是紅了臉,趕緊解釋,“你不要胡說八道,我躲起來是為了躲劉禦史。”

“躲他幹啥?你不是挺喜歡他來的嗎,那歡迎儀式弄得,聽說大齊那邊都以為劉禦史已經議和成功了呢。”

“我躲他,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恩情,他是魯術先生的徒弟,魯術先生於我有恩,我若是直接拒絕他,那是不給魯術先生面子,所以我需要時間來緩一緩。二是為了銘薌…”

“銘薌?”餘平八卦的眼眸忽的閃亮,一拍大腿道:“原來真是這樣,我還疑惑呢,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高傲得不得了的大師爺怎麽忽然變成了伺候人吃喝的仆人了。”餘平開始有些激動,“這可真是大瓜啊!”

連慧宇連忙壓住他的肩膀,“此事不可告知他人,銘薌並不想他人知曉。”

“嗯嗯嗯,我保證不說。不過,銘薌這幾日反常的行為,大家都看在眼中,心中多多少少會知道些,我覺得,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若是說出來了,我就將你……”連慧宇故意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餘平趕緊捂住嘴巴,“我保證不說。”說完,調皮的眨了眨眼睛,“你們兩個的事我也不會說出來,哈哈……”說完,便跑走了。

連慧宇無奈地搖搖頭,對於餘平的調皮,他真是有些無奈。

餘平剛跑走沒一會兒,忽的又跑了回來,在連慧宇耳邊輕聲說道:“劉禦史帶來的那兩個侍從逃跑了!”

那兩個侍從一直被關在客房裏,有專人看守,按理是不可能偷跑出去的,可是他們兩個卻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客房裏。一旦兩人遭遇不測,那便是陸翔寨的罪過。

為了找出兩人,連慧宇不能再躲在暗處,只能現身。

負責看管兩人的士兵跪在屋前的石板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他的領頭將軍是澤天昊,此刻,正站在一旁,一言不發,面如死灰。

連慧宇到的時候,澤天昊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把連慧宇嚇了一跳。

連慧宇蹙眉道:“快起來,只要把人找到,罪責可減。”

澤天昊言簡意賅,“找不到,任由寨主處罰。”

“怎麽會找不到,欽州城就這麽一點大,這麽多人都找不到嗎?”連慧宇怒道:“再給你們一天時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剛說完,劉楚頃就在洛銘薌的陪同下出現在了現場,看著連慧宇,開口問道:“連寨主,你終於回來了,可有空與在下談談議和之事?”

“額……”連慧宇驚住,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劉楚頃心中只有議和,完全沒有他那兩個侍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須臾,才道:“自然是有空的。”

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尤其在碰到一個執著的人的情況下。

劉楚頃苦口婆心,從愛國之情談到個人利益,從開國之艱談到如今亂世,每一字每一句都滿是對大齊的熱愛和不舍。連慧宇越聽越覺得自己就是個禍國殃民的敗類,簡直有愧天地,恨不得以死謝罪。

適時,洛銘薌拍了拍連慧宇的手背,道:“寨主,你剛回來,餓了吧?不如先去吃點東西。”

這句話將連慧宇從愧疚中帶了出來,他像逃亡一樣,趕緊逃離劉楚頃。出了門,他在楊勳耳邊輕聲說道:“這個人真厲害,我差點就妥協了。”

楊勳道:“數萬將士,你若妥協,便是害了他們。”

連慧宇心忽的一跳,然後恍然大悟,他已經不再是他自己。從此刻起,他的任何一點動搖,都是對將士的大不敬。

連慧宇性格溫和,易心軟,這是他的一個優點,但有時也會是缺點。這樣的他容易猶豫不決,而在成為領頭的路上,猶豫不決是大害,他必須要克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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