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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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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上臨城的北面不遠處有一條上臨河,是兩國的分界線,但是河的上游在大齊,下游在達馭國。多年來,為了徹底擁有這條河流,達馭國不斷來犯,尤其是近幾年,越發頻繁。一是因為大齊內亂不斷,達馭國覺得此時出兵是最好的時機;二是因為近幾年幹旱頻發,達馭國國內急需一條能夠自己掌控的河流。

孫玉河站在上臨城城樓之上,遠遠地眺望上臨河的方向,說道:“以前是你們連家軍守衛這裏,現在換成了吳家軍,以後,還會有其他家軍守在這裏,一批接一批,無窮無盡,就像這戰爭,好像永遠都不會斷絕一樣。”

連慧宇站在旁邊,弱弱地開口,“為什麽要打呢,一起共享這條河流不是很好嗎?”

孫玉河說道:“原本一直都是共享的,但是幹旱影響了附近的莊稼。農民為了拯救莊稼,在上游引河水灌溉,幾乎給上臨河另辟了一條水道,這引起了下游達馭國國民的不滿,兩方發生爭執,打鬧了起來,我方被打死了一個農民。達馭國拒不道歉,也不交出殺人兇手,甚至多番踏入上臨河上游,挑釁我方,於是戰爭就這樣開始了。”

連慧宇呆呆地,“如果當初開辟水道之事能得到妥善解決,也許最後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孫玉河道:“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是實際上,達馭國分明是欺我大齊內亂,這才大膽挑釁我國,企圖占領北境。賊人之心,昭然若揭。連三公子,國與國之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覆雜。”

“我……我知道……我笨。”連慧宇低下頭,雙手緊握。

孫玉河搖搖頭,“你不是笨,你是善良,是純真。你被連大將軍保護得太好了。”

楊勳也說他善良、單純,但是這兩個詞從他們嘴裏說出來,連慧宇總覺得並不是誇獎。他的心中沒有歡喜,甚至覺得羞愧。

“對不起。”連慧宇說道。

孫玉河搖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上臨城所有的士兵守在這裏,拼死戰鬥,就是為了看到大齊有你們這樣的人存在。你們無憂無慮,快樂生活,就是我們駐守在這裏的意義。”

……連慧宇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孫玉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現在連累你這樣的人也要上戰場了,是我們做得不夠。你不要怪我們。”

“怎麽……怎麽會怪你們。”連慧宇聽不懂他的話,但是他的心裏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忽然心情很沈重。

孫玉河說道:“去吧,你先去西營夥房幫忙,那裏剛接收了一批傷患,急著用人。”

……

楊勳跟著連慧宇到了西營,也成為了一名夥頭兵。夥頭兵的領頭姓玉,看到楊勳的時候,一個勁的搖頭。

玉領頭長得人高馬大,很壯,沒有頭發,但是說話的時候很喜歡摸頭。大腦袋被他摸地油光鋥亮的,就像是寺廟裏的佛祖。

他一邊摸頭一邊說道:“可惜,太可惜了,你這家夥怎麽會被分派到夥房來?孫玉河這小子是忽然眼瞎了嗎?”

楊勳冷著臉,“你什麽意思?”

玉領頭說道:“我一瞧你就知道你身手不凡,武功不低,簡直就是上陣殺敵的好手,應該是去特勤兵啊,放在我這裏實在是浪費了。”

楊勳:“無論是特勤兵還是夥頭兵,都是兵,沒什麽不同。”

玉領頭:“話雖這麽說,但是在特勤兵裏混,官升得快。”

楊勳冷哼一聲,一副視錢財如糞土的模樣。

玉領頭哈哈一笑,帶著他們開始幹活。夥房裏的火簡單瑣碎,煮飯做菜極其普通,由於營地裏大都是傷員,所以煮的最多的就是白米粥,偶爾加點肉沫。

連慧宇負責給傷員們送吃食,每一個營帳裏來回穿梭,沒一會兒身上就沾上了濃重的血腥味。

洛銘薌用柚子皮水在他身上一邊噴一邊說道,“吳大將軍在北營地,你要見他得去那裏。那裏才是主戰場,這裏的很多傷員都是從北營戰地上退下來的,”

連慧宇一臉疑惑:“我沒說要見吳大將軍啊。”

洛銘薌道:“你要是不去見他,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夥頭兵,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連慧宇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自己得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才能替連家平反,但是他太沒有信心了。

洛銘薌明白他的心思,安撫他,“我知道你害怕,覺得自己不行,覺得責任重大。但是,你既然選擇了來軍營,就要做好往前沖的心裏準備,進來了就沒那麽容易退出去。逃兵要是被抓住就是死刑。”

死刑。光是聽到這兩個字連慧宇都怕的發抖。

洛銘薌一把握住他的手,試圖安撫他。正在這時,楊勳掀開簾帳走了進來,犀利的眼眸立馬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楊勳冷冷的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洛銘薌立即松開連慧宇的手,扯謊道:“連三公子好像病了,身子發虛,我替他把把脈。”

楊勳走到連慧宇身前,瞧著他臉色蒼白,對洛銘薌的話信了幾分,問道:“那他沒事吧?”

“沒事,就是嚇到了。”

“嚇到?”楊勳轉頭問連慧宇,“怎麽突然被嚇到了?”

連慧宇不知道該怎麽說,躊躇之際,門外忽然響起馬蹄聲,接著營地口掛著的鑼鼓被敲響。

這是集結的號召,連慧宇、楊勳和洛銘薌沒有多想,立即往營帳外走去。

營地裏凡是還能站起來的都出來了,連慧宇站在楊勳身邊,緊張不已。

西營的負責將士是黃參將,他的旁邊站著一位陌生的將士,沒有穿盔甲,只穿著常服,看不出官職,但是黃參將對他很是恭敬,看起來官職應該不低。

黃參將對大家說道:“司徒副都統今日來我營地,是來要人的。”

聽到要人兩個字,底下站著的傷員紛紛竊竊私語。

“慘啦,這是又要我們上戰場。”

“我們都傷成這樣了,怎麽還要上戰場,這不是送死嗎?”

“不行不行,我真是動不得一點。”

……

連慧宇立即望向旁邊的楊勳。他朝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大家的竊竊私語司徒副都統都聽到了,他慢慢走上前,說道:“達馭兵已經渡過上臨河了!”

只這一句,大家都沸騰了,高喊。

“怎麽可能?!!我們的守衛圈早已過河,他們怎麽會忽然就沖破我們的守衛圈過河?!!”

“對啊,怎麽忽然就敗退了?!!”

……

司徒副都統擡起手,大家立即停止了說話。

司徒副都統說道:“自從吳副都統被害後,軍中士氣大減,提克托趁機偷襲我軍南營,我們與其苦戰三日,終是不敵,後退上臨河三裏。本來我是想要向北營借人,但是北營目前對陣的是達馭國主力將軍珂撾,實在分身乏術,所以只能來西營。”

“我知道西營大都是傷員,但是南營若是被擊破,達馭就可前後夾擊北營,到時候大齊必敗。將士們!戰事危急,國家危難!身為大齊子民,逢此亂世,我輩只能奮不顧身,救國於萬一!我們今日之舉,父母會記得,慕京會記得,大齊會記得!若是有心相助者,自行走到前面來!”

司徒副都統的話過於有煽動性,病病殃殃的人群中逐漸有人走向前,其中一人高喊:“驅逐達馭!還我河山!!”大家紛紛跟著高喊。

一瞬間,將士們的面色從蒼白無神變得精神抖擻,猶如高掛的驕陽,明媚燦爛,喊殺時聲如洪鐘、氣吞山河,頗有“拼將少年頭,縱死不令萬事休”的氣勢,讓人聽之振奮!

越來越多的將士站了出去,連慧宇微微擡起腳,他也很想很想上戰場,為國抗戰。只是他有自知之明。

他看向楊勳,楊勳沒有任何表情。他又看向洛銘薌,洛銘薌朝他點點頭。

洛銘薌是支持他上戰場的,他猶豫片刻,終於站了出去。而就在他站出去的下一刻,楊勳也站了出去。

他們很快就被司徒副都統帶著走向南營的路,而洛銘薌則留在西營繼續照顧重傷的傷員。

一行的傷病人士,路走得特別慢。司徒副都統等不了他們,自己帶著幾個親兵先行離開,只留下幾個親兵帶他們趕路。

親兵人很好,並不催促他們,還十分照顧受傷的士兵,只是他看起來很警惕,眼眸不時的看著周圍。

“你看起來很害怕,怎麽了?”連慧宇問道。

“這附近山賊頻出,我怕遇上……”

親兵話還沒說完,土匪迎著風雪從山林中飛奔而下。

一群殘兵根本來不及躲避,被土匪團團圍住。

北方的雪洶湧浩大,飄灑在這寸臟汙的土地上,得到了片刻的幹凈。

“老大,殺嗎?”開口詢問的聲音有一種雪山少年遇見陌生人不太敢大聲說話的粗糲質樸感,就像巍然不動的山、風平浪靜的湖,讓人心的安靜了。雖然他開口的內容並不能讓人安靜。

一群殘兵看向他們,二十三個人,漫天大雪,他們都穿的很單薄,只是每個人脖子都圍了一條臟灰的毛絨圍脖。

說話那個雪山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很是年幼,長相俊秀,手持弩箭,眼神清澈明亮。

二十三個土匪看向他們,手中的弩箭、大刀早已舉起,卻遲遲沒有行動。

那個被雪山少年稱為老大的人看著楊勳,道:“你們把物資放下,我們放你們走。”

楊勳沒有開口,一個親兵大踏步向前,仰著頭顱喝道:“大膽,又是你們這幫盜賊,達馭人你們不打、不搶,居然搶起了自己人,真是枉為大齊子民!!”

“呸。”老大往旁邊啐了一口,“少給老子上道德!老子就要餓死的時候,大齊有管過我們嗎?!年年的征稅有減少嗎?!!我們活著就是為了能吃飽穿暖,沒做到這一點就少管老子!!”

親兵:“你們一身武藝,可以投軍啊!!軍隊裏能保你們吃飽穿暖!!”

老大:“靠!!就你們那些傻逼將軍能領導我們?!!除了連老將軍,軍營裏沒幾個正常的!少他娘的廢話,物資交不交出來?!!”

親兵回頭看了殘兵們一眼,然後一咬牙一跺腳,說了句:“不交!!”

在親兵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連慧宇明顯聽到楊勳在旁邊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沖了出去。

自從進了軍營,他的圖窮就不見了,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被他藏起來了。西營的武器不夠,所以他沒有武器,只能撿地上的樹枝。

連慧宇的武器是砍刀,較重,他拿起都十分困難,更何況是要跟別人打鬥了,他只能害怕的後退,眼睛慌亂的看向四周。

一名斷腿的士兵被弩箭射中,當場命喪黃泉。一名土匪被大刀砍中,一整條手臂飛向天空,好久才落入地下,在冰涼的雪地上僵硬地動了兩下。一個小孩忽然倒在了他身上,他慌亂的推開他,然後舉起了手中的砍刀……

小孩是那個有著粗糲嗓音的雪山少年,他看起來很慌張,眼神中更是恐懼,連慧宇舉起的砍刀遲遲不能落下。

雪山少年先是一驚,然後從雪地裏爬起,舉起手中的箭駑對準連慧宇。

“小黎!!射!!”老大在喊他。

雪山少年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扣動了箭駑的懸刀。

短小的箭飛一般的射了出去,連慧宇努力的擡起砍刀,想要將箭擋住。只是在箭到來之前,眼前忽然沖過來一人,連慧宇收不住砍刀,一刀砍在了來人的肩上。

楊勳眉頭微蹙,回頭看了眼連慧宇,然後輕聲說了句:“還好你力氣小。”

砍刀傷他不深,他抖掉肩上的砍刀,然後舉起手中短箭,看向小黎,“把你手中的弩給我。”

小黎沒想到他能空手接短箭,被他的武功嚇到,他趕緊朝自己老大的位置看去。老大已經口吐鮮血躺在了地上,沒了生息,他的胸口插著一根枯枝。

“老大!!”小黎丟了手中的箭駑,跑到老大身旁痛哭起來。

活下來的盜賊聽到小黎的哭聲瞬間停了手。

漫天大雪,青澀的少年跪在染血的雪地上痛哭,大雪和鮮血一起嗚咽。

“我會找你報仇的!!”小黎在逃走的前,眼神兇狠地看著楊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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