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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跌入一個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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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跌入一個懷抱中

走過九江,轉過六塘,就是南疆的地界了。

少年蹲在大樹丫杈上,啃了一口雞腿,把雞骨頭扔開,從三百米高的樹上一躍而下。

幾個小屁孩蹲在樹下,瞧他半天了,說道:“你是神仙麽?”

少年相貌普通,唯有五官十分出彩,笑起來有些可愛,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豈止是神仙,我還睡過他。”

一個吭哧一聲:“意思是,你把神仙當床?”

另一個流著鼻涕說道:“神仙長得比床寬麽?”

小丫頭問道:“安生哥哥,你睡的是個什麽神仙啊?”

這個叫安生的少年笑道:“善財童子。”

小丫頭脆生生說道:“我家供著善財,他怪醜的,我不要睡他!”

“那哥哥你是個什麽呀?”

“散財童子。”

安生把小丫頭丟在肩膀上,她小腿晃晃:“爹爹說,今晚要辦篝火宴,哥哥,你吃了雞腿,可以少吃一點麽?”

“我是客人,為什麽要少吃?”

“因為米很貴,外面打仗,南疆買不到米了。”

繞下小路,避開躲在草叢裏的毒蛇,左轉右轉,就是一個巨大的村落。

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走過來,將小丫頭抱過去,向少年說道:“公子,大聖正在找你。”

大聖就是南疆蠱王,又稱大巫。

陸大巫早年喪妻又喪女,差點去了半條性命,才五十來歲的人,便像八十歲一樣,行動遲緩,肌肉萎縮,如今只有一個義子守在旁邊。

安生走進村寨,來到陸大巫的居所,裏面坐滿了人,為首的老人須發皆白,向他招了招手:“來。”

安生上前去,眾人面前放著一張圓桌,上面擺著一條死蛇。

大巫說道:“覆活它。”

安生嘴唇輕動,眾人還沒聽明白他說了什麽,桌上的竹葉青突然卷起尾巴,將白眼翻下來,瞬間滿血覆活,竄出門去。

大巫嘶啞道:“他能起死回生,這次,總該能出兵了吧?”

南疆除了大巫以外,還有左右巫,地位比大巫低。

右巫說道:“大聖,我族世代據守南疆,享山澤之利,人民殷富,遠離中原的紛擾,如今貿然介入中原大戰,恐怕——”

左巫插嘴說道:“右賢聖,我族聖女身死於南蜀,此仇莫非棄之不顧?”

“為一女子棄我民於不顧,就明智?”

“南蜀一旦攻滅北梁,便會舉兵南下,我處與南蜀相連,縱有山林水澤作為屏障,能抵擋南蜀鐵蹄?不若搶占先機,攻其不備……”

雙方互相爭執起來,大巫說道:“此事我意已決,傳令各部,三日後舉兵北上。”

右巫搖了搖頭,看了安生一眼:“你們遲早要害死南疆。”

安生:“成敗未定,莫言生死。”

這夜,大巫將安生叫到聖水池,親自替他洗身。

池子裏有各種毒蟲,安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巫神保佑,別抗拒它們,有緣會跟你走,往後它就是你半條性命,是巫神贈與你的庇護神,須得小心看護。”

安生,也就是貼著假面的陸離暗自心想,他能在這裏留幾時還說不一定呢,等他走了,這庇護神也就得浪跡荒野了。

幾只蜈蚣在他身上爬了一會兒,須臾,一條通體漆黑的黑色小蛇攀著陸離的小腿往上爬,徑自爬上他的脖子,翹頭盯著他。

他打了個寒戰。

大巫楞了一下,他老人家也不記得這池子裏到底有些什麽了,沒多想,說道:“巫神把它送給你了,賜名吧。”

陸離好不容易才攆走腦海裏的蛇,現在又來了一條,他不大高興的在小蛇腦袋上彈了一下。

“那就叫它狗東西吧。”

大巫:“……這是要追隨你一生的。”

言出法隨,‘狗東西’三個字已經刻在陸離脖子上了。

伴生靈寵一切都屬於主人,包括名字,陸離欲哭無淚,要改也晚了。

他把狗東西丟在一邊,兀自上了床,半夜做了個噩夢醒來,狗東西正窩在他心口上,吐著芯子,定定瞧著他。

陸離擦了把汗,將蛇丟下床。

他夢到自己被玄祐捉到了,對方將他關在小黑屋裏,日夜不休的折磨他。

陸離想起玄祐不能離開千度涯,松了口氣。

他心想,這輩子都不用見到對方,也挺好的。

小蛇爬上床,瞇著眼睛,靜悄悄的團在陸離脖子邊。

下半夜,陸離的夢境幾乎被玄祐的陰影籠罩,對方像饑餓的猛獸一般,瘋狂掠奪他。

收了這只靈寵後,陸離每天晚上都不得安寧,他幹脆不睡了,和義舅陸楚年來到一片墳地。

陸楚年說道:“能喚醒他們麽?”

陸離:“我試試。”

須臾,一大片死屍破土而出,陸離心口狂跳。

這些東西,也就是所謂的喪屍了。

他制造的。

陸離還沒有那麽變態,連忙將群屍壓回墳穴。

陸楚年歪頭問道:“不用他們?”

“不用,影響視覺。”

陸楚年笑道:“那我們拿什麽戰勝南蜀呢?”

“我。”陸離看著他,背後的樹木突然拉長,尖利的枝條穿破陸楚年旁邊的地面,劃出一道恐怖的長溝,所過之處,玉石俱碎:“夠麽?”

陸楚年拍了拍手。

*

南疆大兵橫空突至,將南蜀打了個措手不及,所過之處血流漂杵,而這一支軍隊,不到十萬人。

百萬蜀民震恐,蜀王差點哭死在老祖宗的靈位前。

“誰來管管那些殺星啊!再這樣下去,南蜀要亡了!”

“錚——”

蜀王楞了一下,回頭看去。

也不知道那人何時出現的,拿著一根金杖,面容模糊不清,他以為是南疆刺客,急忙想喚人,卻發現自己沒法說話了。

蜀王臉色慘白,突然間,他腦子裏好像多了一點東西,明明是陌生的東西,他卻好像可以熟稔運用,並堅信這樣技能可以克服南疆敵兵。

蜀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念默動,不遠處的地面便深深陷下去,他一個念頭,地又合上了。

蜀王呆了半天,欣喜若狂的大笑起來。

南疆大軍來到了蜀國京郊,那少年坐在白骨巨象的頭上,揚聲道:“鐘離昶,開門納降。”

蜀王揚聲道:“無知小兒!天佑吾大蜀,爾等受死!”

這一戰前所未有的艱辛,在空中飛舞的藤蔓帶著血泥,無數南疆戰士被埋在地下,又被拽出來。

蜀都成了一片火海。

陸離站在象骨上,怔怔望著哭喊狂奔的人群。

他只是想和上天打個賭,用一個比較和平的方式完成一個災劫,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現實卻與他所設想的背道而馳,答應他不會濫殺無辜的大巫帶著人到處廝殺,陸楚年用百萬人的血做了個大陣,原本沒什麽用處的蜀王擁有和他一模一樣的能力,雙方交戰,屍橫遍野。

他看著倒在南疆戰士長刀下的男嬰,渾身無力。

“夠了!”陸離大聲說道,“我不打了,回去,回南疆去!”

“歘——”

一把長刀突然穿透他的心臟,他跪了下去,看著眼底帶著滔天怒火的南蜀太子鐘離延。

陸離心想,真疼啊。

心口的血液快速流失,他想用靈力治愈,可鐘離延和他境界相仿,在這瞬間,長刀陡然穿破他的靈臺。

陸離嘴唇動了動。

死了,就能回去麽?

長刀抽離靈臺,他臉上的易容維持不住了,全都散開。

鐘離延怔了一下,啞聲道:“陸離?”

“轟——”

裂開的巨口將跪在地上的少年吞沒。

陸離跌下深淵,看著頭上的巨口在瞬息之間合攏,把鐘離延絕望的呼聲隔絕在外。

他跌入一個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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