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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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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步

臺風天回校後的第一個考試,就是高三總覆習的摸底考。

任寒霜這次考試坐在鄒熠的後面。

鄒熠江夏一中高中部的霸榜老大哥了,常年摘得桂冠,且無一例外。

他年年第一,次次第一。

她便步步緊隨,努力奮進。

當任寒霜的名次在向鄒熠靠近的過程中,他們的名字,也越靠越緊。

任寒霜也是年級前十的老選手了,只是一直在後5位徘徊不前,像遇到壁壘似的,難以逾越。

因為計劃著參加藝考,她在校學習的時間緊,任務重。

任寒霜除了在校學習,每周還要固定一段時間去舞室訓練,在學校和舞室兩邊跑,她的課程也常常趕不上同班同學。

幸而,任寒霜學東西快,幾乎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所以她的成績不算太糟,甚至在江夏一中的實驗重點班裏也能名列前茅。

同桌就曾憤憤不平地抱怨為什麽她能有這好腦子,感慨她為什麽平時不上課,一殺回來就是一個前十。

要知道,在江夏一中,又是實驗班,多少人為了學習,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但她眼裏的任寒霜就是個例外。

任寒霜雖上課認真,可她一星期能有半星期缺席,又聽說她家裏從不請家教補習。

任寒霜的同桌實在艷羨,“我的媽呀,同桌你好厲害。”

“嗯……”

任寒霜看著自己新拿到的幾乎滿分的化學卷子,咬唇握住筆撐著臉,不知該不該回話。

“天哪,要不……”

同桌戳了戳她的手臂,臉上欣喜期待的表情看著她,“你教教我怎麽學吧,大美女。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越說越誠懇,一副恨不得馬上跪地拜人為師的樣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任寒霜轉過頭,語氣淡淡的。

其實……

她垂眸,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動作輕柔地撫了兩下,眸光黯淡。

她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幸運。

上次她在舞室練舞還因為想著學習的事分了心,註意力不集中,崴了腳。

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禍不單行。那天她回家的時候,又偶然間被別人的電動車撞到了……

後來的她在醫院住了幾天,又因為學校裏的考試,腿腳不便也要堅持來參加。

任寒霜那些在別人眼裏看似不經意間的成就,可能都是她拼命得來的東西。

直到,事情的轉折點出現在那一天——

任寒霜沒想到,一向被譽為天之驕子的鄒熠,難得為她側目。

他誇她,“挺厲害的。”

那是她第一次註意到鄒熠。

考場裏,人人都在緊張覆習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慢慢悠悠的進來,身上什麽東西都不帶,邁著長腿散漫地走到第一的那個位置。

江夏一中按成績分考場,任寒霜聽到過,也知道第一考場的第一個位置,永遠都是他鄒熠坐。

少年一進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一向不愛湊熱鬧的任寒霜無意之中,也擡起頭。

陽光灑滿的教室,偏只在他來時晃眼。

少年眉眼帶笑,瞳孔之中帶著溪流躍動的波光,清潤柔和。

任寒霜撞上他的眸光,心裏一滯,而後重重墜落,極速跳躍的不安讓她匆匆斂回看向鄒熠的目光。

只那一眼,她便被圈進了暗戀洪流之中。

從那天起,一向傲氣的任寒霜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往後她印象裏的鄒熠,便是半截純白的校服衣角、淩亂飛揚的邊角碎發、跑步時遠去的背影、和她偶然窺見的,他與朋友打鬧時嘴角的笑意……

那些片段,一點點拼湊成她青春裏全部的鄒熠。

那些包裹著酸甜的記憶,是她青春裏話梅糖一樣的存在。

是灑在她酸澀青春上的,一層薄薄的卻壓抑的糖霜。

任寒霜練完舞大汗淋漓的時候,也會借著休息的時間,坐在地板上望著舞室的窗景,眼見著外頭炙熱的光線慢慢照進棕色的地板。

她忙忙碌碌的生活也偶爾疲憊乏味,像一段被咀嚼了無數遍的甘蔗。

任寒霜喝了一口水,擡頭便聽到自己身後的動靜。

“媽媽媽媽,她們在跳舞嗎?”

外面的人路過,聽到裏面訓練的聲音也會時不時好奇想往裏看一眼。

“來,再來一遍。”

“三二一,走。”

提著裙擺,任寒霜熟稔地跟著音樂繼續練。額前的薄汗滲出,順著她光潔流暢的臉龐滑落。

“我也想學舞蹈。”

門外的小女孩和6歲的任寒霜說了同樣的話。

任寒霜覺得自己該堅持下去的。征途漫漫,她只想贏。

因為,她是任寒霜,和鄒熠一樣,是個不會服輸的人。

-

成績出來後的她依舊是班裏名列前茅的學生,驚喜之餘任寒霜想找人分享一下喜悅,卻發現溫不語一個人抱著書坐在教室陽臺上,心不在焉的看書。

溫不語對這次的考試很有信心,其他人都以為她能突飛猛進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可沒想到竟然退了5名。

江夏一中的學生個個認真起來跟拼了命一樣,溫不語當然也是迎頭趕上不敢懈怠。

每天最早一個來到教室,最晚一個離開教室,溫不語就差把書讀爛了,也沒想到自己還是沒進步。

長時間高壓力的環境中,她的身體狀態每況愈下,甚至在考試過程中幾度食道口中泛酸,又頭暈目眩的難受。

漸漸的,溫不語有些力不從心了。因為她的成績與她的付出不成正比。

數不清已經是第幾次考試,十一月末的成績下來,溫不語的成績依舊止步於年級中上游。

快到十二月了,江夏下了一場雨後,氣溫驟降。

前一天還有不怕冷的幾個學生穿著短袖,祈願天天往籃球場跑,自然也是這群人中的一員。

可夜晚這場雨下來,隔天他一起身就便打了個噴嚏。

作息不規律,加上祈願昨天淋雨在籃球場打了一節課的球,這種天氣下,少年隔天就感冒了,頒獎典禮也沒來。

原本屬於他的年級進步獎就只能由班長代為保管了。

班裏好兄弟慶祝祈願的成績突飛猛進,好不容易擠進了年級前十。這邊的溫不語卻苦惱著該怎麽和父母交代自己退步的事。

溫不語最近失眠的狀況還是很嚴重,甚至又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半夜月光悄然灑進房間裏,她度秒如年。

床頭鬧鐘的指針一圈圈慢悠悠地轉,逐漸崩裂瓦解她的大腦神經。她的心跳幾乎躍出胸膛。

天色漸亮,她裹著厚厚的被子,依舊渾身冒冷汗。

早上開了個簡短的班會,王志剛瞥見她又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讀書倒是認真,王志剛認為這次考試不該是她的水平,把她叫到辦公室談話的時候,格外強調了她的學習方法問題。

談話結束後,王志剛看著她泛白的臉,想了想還是提了個醒。

他說:“你最近懈怠了許多,要打起精神來才好。”

溫不語認真聽著,沒有辯解,只是積極向老師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從老師的話裏吸取經驗教訓。竭力想要改善自己的學習狀況,可不知道為什麽,溫不語依舊力不從心。

為什麽要讓她的記憶力下降呢。

明明她也是當時重點班的苗子啊。老師也對她寄予厚望,說是高考的時候可以穩穩拿下知名院校的錄取通知書,讓她放寬心加把勁。

可溫不語因為生了這場病,失去了許多東西。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慢慢變得健忘了。

一個星期過去了,但是她對這個星期的事情,許多也都記不得了,好像沒有什麽特殊的時間節點,她什麽都感到模糊。

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慢慢變得遲鈍,變得沈默寡言。

這種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恐懼。

就好像已經被銳利的針刺破皮膚,血液茵茵滲了出來,她也渾然不知。

這種狀況持續了許久。

直到有一次,意識不清的溫不語險些從二樓的欄桿翻下去,才被人察覺。

任寒霜被她嚇壞了,拉著她就要去醫院。

事實上這件事情,祈願也跟她提過好多次。

祈願因為這件事情,還和任寒霜有過溝通。他希望任寒霜可以好好開解一下她,不要讓溫不語做什麽傻事出來。

即使是身為朋友,他也希望,溫不語可以開開心心的,哪怕她不願意把心事告訴他。

“看過心理醫生了嗎?小月亮?”

“我陪你去?好不好?”

但是她也還是沒有去。

少年難捱她的倔強,也讓任寒霜幫著勸她。

可高三壓力難免大,溫不語總想熬過這一陣就好了,緩緩就會好的,不要去看醫生。所以也好幾次都沒去。

“寒霜!”溫不語止住了她的腳步。

“不,不用了……”

她輕輕按住任寒霜的手,蒼白的臉上扯著笑意。

“我沒事的。”

教室外的陽臺時不時有同學出來外面吃東西,她們說的話被陳雨寧撞見。瞥見溫不語蒼白的臉色,她目光顯而易見頓了一瞬,而後滿是無所謂地瞥眉。

“幹嘛?”

任寒霜見她眼神不對,立馬把溫不語攬至身後。

陳雨寧本就不看好溫不語,想起同桌那件事後,表情微滯,隨即用帶著勸誡的語氣淡淡道:“你還是不要和偷東西的人走在一起吧。”

她的意思是,溫不語,便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

溫不語幾乎是想也不想就下意識否定。

從前大家在她背後偷偷議論她是小偷的事情,她可以假裝沒聽見,但是陳雨寧是曾經最清楚她的為人的,連她也串通別人說話,溫不語自然要出言維護自己的。

“你沒有證據就不要胡說。偷東西的人不是小溫,是上次祈願撞見的那個人,雖然林潔沒找到自己的東西,但也不能張口就說是別人偷的吧?”

不是開脫、不是辯解。

她就相信溫不語不是那樣的人。

“隨你怎麽想。”

陳雨寧把空塑料瓶扔進垃圾桶裏,東西裝進桶裏咚的一聲。

她毫不猶豫地扭頭拋下了一句話——“她從前,就是這樣的人。”

溫不語心中猛然一擊,心跳幾乎是被巨石壓沈在胸膛,艱難跳脫。

那是她們初中的事了。原本她和陳雨寧一直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可後來,陳雨寧帶她認識的了一個新朋友。她性子孤僻,和新朋友相處總是要鬧矛盾。

新朋友每次吵完架都要安慰她,可轉頭又和陳雨寧說盡了溫不語的壞話。

溫不語並不知道這些。

只是當汙蔑她偷東西那件事發生、霸淩開始的時候,陳雨寧的不管不問讓她心寒。

她向來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小溫?”

“小溫?你沒事吧?”

溫不語終於緩過神來,搖搖頭,卻忽而頭腦一晃,在下一秒險些癱軟在地上。

“你這還沒事?”

任寒霜氣呼呼望著陳雨寧離開的方向,挽著溫不語的手臂緊了緊,將人帶穩了站好。

“我都怕你一個不小心跌到樓下去……”

任寒霜說著,臉上的眉頭緊鎖。

溫不語先是一楞,而後眼眸裏帶了些寬慰。

從未有人說過這樣的話。換言之,不會有人因為她而變化自己的心情。

如同偏航的小船,遇見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她聽見任寒霜說,她怕她有事。為她……擔心?

“你擔心我啊?”

溫不語瞇起眼睛,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如水一樣溫柔平靜的眸子帶著笑意。

“不然呢?我閑得慌嗎?”

眼見溫不語一臉難受還要強撐的樣子,任寒霜都有些心疼。

“你最好了。”溫不語笑著撒嬌。

“那必須。”

下午最後一節課原本是英語聽力,可學校廣播室的音頻出了點問題,只能安排讓學生自己在教室裏自習。

早就被日趕一日的枯燥生活累得像狗一樣,同學們心底裏那股好動造反的勁又燃起來了。

“祈願,去不去打球?”

邵成浩攛掇了幾個人,琢磨著去操場來場酣暢淋漓的球賽,回教室拿球的時候又遇上了祈願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睡覺。

“不去。”

沒勁。

祈願在他還未開口的時候就想好了。

自習課這種無聊的時間,不如拿來睡覺。高三學業繁重,常常讀到深更半夜都不能睡覺,難得有天賜良機,他可不想浪費。

“真不去?”

“懶得。”

祈願的臉埋在臂彎中,說話時的嗓音悶悶的,聽起來很是慵懶。

邵成浩以為他沒睡醒,又問了一聲:

“嘿?”

蓬松發頂動了動,幾根發絲隨著祈願擡頭的動作攢動,落下的碎發遮住他額前的紅印記。

還未開口,少年初醒的眉眼都是冷冽的。

半瞇狀態下,祈願看起來有點慍怒。

“得,小的明白。”邵成浩不想自討苦吃。

他知道祈願這人難馴,高冷又傲嬌。

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來了都請不動。何況眼下難得的休閑機會,他也不想白白浪費。

叫不動他是常有的事,邵成浩都習慣了。於是他先發制人,撒腿開溜了。

祈願看著邵成浩遠去,跟著他背影的視線漸漸轉移。

剛睡醒的腦袋還有點木木的。祈願忙裏偷閑,就是懶得去而已,畢竟這樣可以睡懶覺的機會實在難得。

視線偏到溫不語所坐的位置上,空蕩蕩的,桌子也收拾得幹幹凈凈。

目光所至處,他滯了一瞬。人呢?

已到上課時間,除了幾個愛玩愛鬧的同學背著老師去玩,教室裏其他人幾乎都在。

這種時候,溫不語應該也是在的。

心裏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他撇開眼不去想,埋頭做題的時候,那種滋味又會無端的冒上來。

實在按耐不住,他拿出手機給邵成浩發了條消息。

“我們班人缺了。”

邵成浩作為班長,是有考勤職責的,“誰?”他實在想不到除了他們幾個,還有誰會曠課。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信息,祈願低頭看著手機。

手被埋在抽屜裏,他擡眼又確認了一遍那個空蕩蕩的桌子,指尖飛躍,打下了三個字:

【溫不語】

溫不語被任寒霜拉著去醫院就診檢查的時候,心裏莫名的慌亂。

“不用看了,我們回去吧。”

實在是不想給好朋友徒增煩惱,也不願意麻煩任寒霜在這裏陪她看醫生。

畢竟高三了,學業還是最重要的。

正因為如此,她隱約覺得自己生病都不那麽重視了。左右不過是因為壓力太大才有的問題,不礙事的。

“老早就想帶你來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時間,和老王請了假跑出來,必須看醫生。不看?不看的話——”

任寒霜頓了一下,腳步都慢了許多,看著被拉著跑的溫不語,臉上依舊白皙得很,卻一點血色都沒有。

眉心微折,她默默看著溫不語不講話。

被帶動的女孩也蹙眉,臉上多了一點擔憂。

“怎,怎麽了?”

溫不語見她皺眉不言,心裏也不好受。

任寒霜只是擔心她,貼心地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寬慰她,“剛剛陳雨寧說的話有些過分,你別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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