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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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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

金秋九月,江夏一中又迎來了一批新同學。

操場開大會的時候,那些稚嫩陌生面孔讓溫不語一度恍神,原來這麽快就到高三了。

步伐匆匆路過教學樓底下的光榮榜,她被熟悉的聲音叫住。少年單手插兜,散漫地站在光榮榜旁邊。

“祈願同學。”

溫不語停下腳步,“你怎麽在這?”

想也不想就知道他應該是來看排名的,溫不語後知後覺,懊惱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

“看排名。”

祈願見她這副懵懂的模樣,忍俊不禁地勾著唇角,“你看嗎?”

光榮榜上的排名,正是高二下的期末考成績排名。少年今天早上路過的時候,這裏還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祈願一開始沒去看。

他不在意自己考的排名,他只在意自己的成績。但謝明朗硬拉著他來看,他不去,謝明朗就自己看完還特意跑過來告訴他,他退步了,在名單最後一個。

祈願真的是謝謝他這麽關心自己。

咬牙堪堪拒絕了他的好意,他笑裏藏刀囑咐道,“下次不用告訴我。”

不過少年倒是好奇,他上次考了570,光榮榜上他占中間;這會考了575怎麽反倒比原來還差。

祈願看到排名,眉間舒展。

不進則退。

當別人都在拼命地往前沖,他那躺平似的學習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站在光榮榜前,少年一眼瞥見了那個讓他停下目光的名字。

“你這次考得不錯。”

面對突如其來的誇讚,溫不語有些不好意思,看著自己的排名低聲接話。

“是進步了......”

她上次才550,這次猛進20分,考了570。

差五分,他們之間卻隔了六個人,有個同學和祈願同分,但名字排在他前面。

看著光榮榜上相隔不遠的名字,溫不語心裏有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知道祈願同學會去哪個大學。

陽光灑在光榮榜上,燙金的字體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望著自己的名字在榜單上與溫不語相距不遠,少年擡眸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見她眼底閃爍如星,心中砰然一動。

一閃而過的一個念頭,在他腦海深處愈演愈烈。

“溫不語。”他突然間對她說,“我們來打個賭吧。”

“賭?賭什麽?”

“就賭,我們能不能上同一個學校。”

-

課間休息,校園裏人來人往,溫不語準備回教室,祈願走在她前面。

眼前少年清瘦的背影讓她一時恍神,一如曾經初見時,那個走在她面前替她擋球的他,那樣陽光肆然。

溫不語從沒想過,她會和祈願做同桌,也從沒想過,她和祈願能像朋友一樣說上話。

原以為自己會就這樣默默過完整個高中,然後平平無奇結束她的中學青蔥歲月。但生活的走向和手裏握不住的美好一樣,總是南轅北轍。

溫不語升了高三,最突如其來的一件事,就是祈願和她,不再是同桌了。

坐在祈願後面的同學,以祈願擋住他的視線影響學習為由,申請老師把他換走。祈願不滿。讓那個同學自己去找個位置。

祈願堅定地不願意換:如果被擋住了,自己選個位置不就好了,憑什麽把他換走?

那個同學也不滿意,兩個人暗暗較勁。

平時兩個人碰在一起,那個人路過祈願的時候,還撞了一下少年的肩膀。

祈願冷著臉,沒說話,也撞了他一下。他單手插兜從後桌的身邊走過,眼眸暗淡挑眉,意味不明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被那個人看成了挑釁。

那人的鬥志突然被燃起,他張口不滿道,“祈願你什麽意思啊?”

聲音很大,即使是在課間,嬉戲打鬧的同學們還是聽見了,扭頭紛紛向二人看去。

祈願沒搭話,臉色淡然睨了他一眼,並沒放在心上。

後面的桌椅發出吱呀的拖地怪聲,有人見勢不對,移步走到旁邊的空位去。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那人又問。

原本兩個人就因為換位置的事情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矛盾的種子在暗地裏萌發,這一下碰撞,憤怒破土而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想換座位不就是為了你身邊那個溫......”

椅子突然被推翻了倒在地上,砰的一聲發出一陣尖銳怪響。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二人扭打在一起。

有人跑去報告老師,班主任王志剛來的時候,後桌捂著側脖子靠在沒倒的桌子上,手臂上有紅痕。

王志剛氣的發音都正了不少,指著二人,眉尾的皺紋皺起很深的紋路,“幹什麽呢你們!全部都給我到辦公室來!”

眾人散開。祈願握成拳頭的手被班長邵成浩攔住,手背依舊青筋暴起,蔓延突兀。

與另一個人不同,他臉上也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看起來沒有大礙,眼底卻陰婺得有些瘆人。

辦公室裏,溫不語抱著書彎腰問老師題目,聽得仔細。

“你們兩個,就站在這裏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王志剛的聲音,他說話的聲音獨特,溫不語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辦公室裏老師教導學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溫不語來問題目的時候,經常會聽見哪個班的老師又在訓學生這種話。

沒在意那些,溫不語側耳認真聽老師講題,她一邊握著筆記。

“祈願,你先說”

王志剛扭頭,對一直一言不發的少年展開了詢問。

聽到熟悉的名字,女孩握著筆的手微頓,筆尖壓在白紙上,暈開墨跡。

少年嗓音淡淡,雙手插兜依舊一副肆意的樣子:“是他先動的手。”

這態度,老王被氣得不輕,眼見著祈願臉上的傷都變得耀武揚威起來。

溫不語眼前的正在講題的老師扶了扶眼鏡,遙望著王志剛的方向問他,“王老師,怎麽了這是?”

“兩個小崽子打架,把桌子都掀翻了。”

他先是和陳老師娓娓道來,而後瞪了一眼直楞楞站在身邊的二人,怒目再訓。

“真是反了天了!怎麽不把學校也給掀了!”

祈願聽了這話直起腰板,低聲喃喃。

“我倒是想......”

“祈願!你還說!枉費老師一片苦心栽培你,你是個好苗子,怎麽還整天只想著打架玩鬧?”

王志剛是氣急了,說話間唾沫星子都胡飛。

祈願平時吊兒郎當,在這節骨眼上也知道玩笑開不得,挺直了身板不再胡鬧。

見他難得站正了,王志剛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插在口袋裏。“看著我!”

直視老師。

祈願難得聽話站正。

“現在都高三了,要有點緊迫意識。你爸難道沒有叮囑你在學校要怎麽做嗎?”

王志剛搬出了祈文曜。

祈願最煩別人借他爸來訓誡他。

少年不滿這句話,壓低了眉,臉上又恢覆了剛剛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樣:

“我爸怎麽說我也用不著您來管。”

王志剛氣得太陽穴直跳,拿起邊上的教導書拍了他一下,用帶著口音的話和少年展開了激烈了辯論。

幾經輾轉之下,祈願不得不妥協了老師的安排。

少年實在是被老王搬出他父親的話給堵住了口。黑著臉回到座位上收拾東西:行!換就換!

書包砰地一下重重摔在桌子上,祈願沈住氣,冷臉看著剛剛和他打架的男生。

“好狗不擋道。”

“你!”

“都少說兩句!”

邵成浩身為班長,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嗓子當起了和事佬。

一旁的溫不語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扭頭的動作定格在那一瞬,悄咪咪擡眼看了眼前的少年。

祈願目不斜視,同那個男生在眼神電光火石間對視,差點又燃起來。

同樣楞住的還有課後來找溫不語的任寒霜。她常常來找溫不語說話,拉她一起去接水,升國旗做課間操也會拉著她一起。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很純粹也很簡單。

溫不語覺得這可能就是緣分,或許命運的簽,就是讓她遇上任寒霜這麽好的女孩子。

今年的暑假,任寒霜去隔壁市參加舞蹈比賽,拿了一等獎。

她回來的時候,還貼心地帶了幾樣禮物送給身邊的朋友。給邵成浩的,是一個帶線的白色耳機;給隔壁一班同為舞蹈社的朋友一個娃娃;而給溫不語的,則是一個很好看的掛件鈴鐺。

這些禮物都留到了新學期,任寒霜想親手送到朋友手上。

溫不語的掛件整條都是淺藍色調,繩子上綁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和一個圓乎乎的鏤空鈴鐺。鈴鐺整體輕巧,風一吹,晃一下,就響起來了。

女孩收到這個禮物,放在掌心愛不釋手看了好一會,眼底清晰映著那一輪淺藍色彎月。

任寒霜猜到她會喜歡,心裏也高興,自己的心意沒有白費。

“喜歡吧?”

她雙手環胸,仰著臉傲嬌道。

溫不語眼裏亮晶晶的,點頭如搗蒜,攥在手裏不撒手,怎麽看也看不夠。

從沒想到,任寒霜這次出去比賽,回來還惦記著給她買禮物。

她從來沒收過別人的禮物,這還是平生第一次,她的朋友送她禮物。

朋友麽。

溫不語用指尖碰了一下鈴鐺,鈴鐺清脆的聲音響起。

輕微的震動和鈴鐺聲同時迸發,她把鈴鐺攥緊了些,包在掌心。

鈴響聲被捂著,她收到禮物的第一個想法是,不知道要怎麽償還任寒霜對她的好。

任寒霜很好,對她也好,但她越是對她這樣好,溫不語越是糾結。她怕還不起,也怕辜負他人的一番好意,所以總要逃避,總要拒絕。

她過分內向,過分安靜,又不懂幽默。別人只會覺得,溫不語是個很奇怪的人。

可有個人是例外——

祈願趴在她後桌的位置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裏的三角板,將手指穿進三角空洞裏立起來轉。

三角板在食指上來回轉了好幾圈,他的大拇指彎曲打向尺子的尖角,讓停下來的三角板繼續轉。

課間休息的時間,他真的很無聊。

以前,少年還能時不時和他那個可愛小同桌聊天,不管人家理不理,在她身邊就有一搭沒一搭自言自語似說半天。

吐槽作業多,吐槽老師嘮叨,吐槽學校規矩多,有時還會故意提起關於溫不語的話題。

“溫不語。”

祈願先是在她背後叫了她一聲,等她轉過頭來,才犯賤似的湊上前詢問:

“你初中話也這麽少嗎?”

見女孩不理他,才懨懨地繼續握住手裏的筆比劃,“確實是……”

他又開始自說自話,“你初中話也少,現在都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還總不愛理我。”

祈願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臉上慢慢浮起薄紅一片。

溫不語努力低頭,看著眼前的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她初中的時候……初中……

溫不語寫不下去題目,只是抵著筆仔細回想:她那時候是什麽樣的呢?

沈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埋在人群裏降低存在感,卻又無所適從地恐慌無助。

那時候的祈願呢?

帥氣轉學生,會打籃球,清爽帥氣桀驁不馴,是許多人青春裏不可多得的人。

是只一眼,就能驚艷溫不語整個青春的人。

“你看吧,和你說話,你都不理我。”

這話一朵雲似的在溫不語耳朵裏飄過,在她心底停留。

雲朵白白的很綿軟,她輕輕一碰,就變幻成了軟甜的棉花糖,默默融化。

怎麽會不理他呢。

溫不語有些心虛地捂著發燙的臉,低下腦袋垂眸。

他是真的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她是個磕磕絆絆不會表達情感的困獸……

女孩握著手中的筆轉身,鼓起勇氣面對著眼前笑意明朗的少年,“祈願同學。”

她正色,“你別亂說。”

可這種淡然堅持不了多久,溫不語擡起頭看他那一下就破功了,只好硬著頭皮訥訥繼續。

“我……沒有不理你……”

女孩的聲音撒嬌似的軟的不像話。

“哦?是嗎?”

少年故作思考,撐著臉皺著眉,“那你和我說兩句話?我們聊什麽好?風花雪月?還是學海無涯?”

他一個人幹巴巴地聊天著實沒意思,還不如聽聽溫不語這小姑娘能和他聊什麽。

事實卻是,溫同學卷著書拍了他一下。

“哎呦。”少年怪模怪樣地揉揉肩。

果然,溫不語只會勸他“學海無涯”。

祈願扶額,只好乖乖聽她的話,抱著書開始拼命讀。

風聲漸漸,耳邊傳來幾聲鈴鐺響,少年註意力分散,望著溫不語手裏的小禮物出神。

喲,小月亮呀......

清脆的聲音響著,他無意看書,視線轉移,認真盯著女孩帶笑的側臉。

女孩這麽喜歡月亮,幹脆就叫“小月亮”好了。

這樣一個念頭靈光乍現,少年心裏都泛著軟。

-

班主任王志剛調離了祈願,鑒於他和那個男生在鬧矛盾,索性把兩人分得遠遠的,又把祈願放在溫不語的後面去。任寒霜見溫不語身邊的座位空了,主動向老師申請要和她一起坐。

溫不語心裏也欣喜,還幫任寒霜搬書。

倒是前同桌祈願一臉幽怨,傷心於不和他做同桌,溫不語竟然這麽開心。

溫不語解釋,“是因為霜霜和我關系好。”

這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祈願氣得心梗:

“我和你關系不好嗎?”

言外之意是,我這個同桌對你不好嗎?

他還經常教溫不語題目,教她解題方法,怕她無聊和她聊天嘮嗑呢......少年想到這,心都涼了半截。

溫不語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改口,“不是不是......”

“你們……都是我的朋友,誰和我做同桌,我都高興的……”

少年斂眉,見女孩這副緊張的樣子,覺得又可愛又歡喜。

“好好好。”他無奈。

邵成浩從前門進來,拿著學生資料整理表單,讓第一組的同學先填寫,輪著往下傳。

表單傳到了溫不語手上,任寒霜一直沒加入話題,手裏卷著書若有所思想了一會。

眼看著她在表單上填寫身份證件信息,她轉而想起了她一直以來想問的問題,“小溫。”

她問:“你什麽時候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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