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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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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被濺到的臉頰,語氣卻平靜,咬牙搖搖頭,“沒事。”

星星點點的墨跡鋪在他的臉上。

他憑感覺擡手去擦,把那墨點抹開了。

臉上一塊白一塊黑的,倒像是只......被惹毛、的貓?

做了壞事的溫不語怯怯擡頭,悄咪咪看了他一眼,又立馬低下腦袋。

不像是貓,祈願那眉眼裏淩厲的氣質,倒不如說是只野獅子合適......

只是,是只落了難的、森林野獸。

她伸出手在抽屜裏摸索,找到了包紙巾。溫不語恭恭敬敬地拆開,遞了一張給祈願。

“你拿這個擦......”

她說話聲音軟糯糯,手舉在半空中顫顫巍巍的。

活脫一個小孩氣的模樣。

祈願接過,又伸手把自己桌上的礦泉水拎起擰開,浸濕了純白的紙張。

“怕我?”

他的聲音跟著軟下來,似是有些無奈。

“我又不會說你。”

擦完臉,濕噠噠的白紙已是灰黑一片。

他把紙攥在手裏,人還站在溫不語身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嗯......”

溫不語臉上發著熱氣,緊張得額前都冒汗了。

要不,再道個歉?

她眼睫半落,張了張嘴準備開口。

沒成想對方啪的一聲甩了本書在她桌上,溫不語一個激靈,嚇得差點哭了。

“讓讓。”



什麽意思?

溫不語楞神,睜著圓眼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少年清冽的眉眼同樣轉向她。

“我說,給你同桌讓個位。”

祈願有些無奈,轉身把剩下的一摞高高的書也搬了過來。

同桌?

他的意思是,他是她同桌?!

早上班主任說的時候,溫不語還以為他是開玩笑的,說什麽“讓溫同學幫忙補課”。

可祈願什麽都會,還用得著她補嗎?

溫不語顧不了那麽多了,人都來了,總要給他騰位置的。

女孩乖乖開始收東西,伸出手掌去拿書包的時候,不小心懟到了剛剛的筆尖。

“嘶。”好痛。

猛地被紮了一下,筆尖戳進肉裏,尖銳的痛感迅速蔓延。

“你別激動啊。”

祈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股悠然的痞氣。

他單手把包拎到她身邊的空椅子上,長腿一邁就坐了下來。

“跟哥一起坐,這麽高興?”

溫不語吃痛的倒吸一口涼氣,紅著臉搖搖頭,把自己被紮紅的手埋在長袖外套下。

“才不是......”

她低下頭,抽出一張紙巾按住自己泛疼的掌心。

“手流血了。”

他出聲提醒她。

溫不語小聲否認,聲音低低的回覆:

“沒流血,是我自己被黑水筆芯蹭到的墨跡。”

祈願半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剪影,單手撐著臉。

“真流血了。”他都看見了。

溫不語不解皺眉:被筆芯紮到應該不至於流血吧?

她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被擦去少量墨跡的白嫩掌心,只剩下一個紅紅的印記。

少年灼熱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一個紅色的疤,很醒目,看樣子應該已經很久了。

估計是小時候貪玩,被什麽東西燙到留下的疤。

祈願註視著她的手掌,想得出神。

感受到對方一瞬也不瞬的註視,她立馬將手握成一個拳頭,抵在下面的抽屜上。

似乎這樣對方就不會註意到她的窘態了。

祈願眉間一動,唇角淡淡地勾起,而後楞了一下,才無所謂似地把頭移向另一邊,單手敲著筆。

有這麽可怕嗎?他笑。

邵成浩從他身邊的過道裏擠過,“讓讓讓讓......”

“謝謝謝謝。”

他好不容易把上半身擠了過去,屁股卻險些卡住不動。

再有一個同班同學站在了後面,想要從這條過道路過時,就被邵成浩一個屁股頂開了。

“走那邊。”

“班長,你搞什麽?”那人抱著書抗議。

“沒見到你祈哥在這嗎?”邵成浩轉移火力,搭著祈願的肩傲嬌地努努下巴。

“不背鍋。”

祈願半彎著腰,把手伸到抽屜裏翻找著什麽,高冷得頭都不擡一下。

“靠,不是吧?”

邵成浩說話時,無意間發現溫不語坐在最裏面。

“你真坐這?!”

邵成浩好奇地把身子湊過去,猝不及防碰倒了祈願桌子上高高的一摞書。

高高的書堆像是傾倒的大廈,歪歪地向地面下墜。

幾本厚重的五三被壓彎了書頁,露出了裏面的一小角。

一張粉紅色的紙......

祈願睨了一眼地上雜七雜八的書,沒發現那處異樣,只是用眼神示意邵成浩。

撿!

邵成浩癟嘴,乖乖彎腰撿了起來。

藍色封面的五三,書頁裏掉下來一張頗有厚度的信封。

“情書還留著呢......”

邵成浩兩眼放光,不怕死地調侃祈願。

少年的身板肉眼可見僵了一瞬。

他媽的,豬隊友。

話真多。

祈願的神色依舊風輕雲淡,一字一句道:

“你不說話會死嗎。”

溫不語一直偷偷註意著身邊的動靜,忽而聽見邵成浩說的話,筆尖停頓,在紙上暈開了墨點。

少年低啞著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慍怒。

她連眼睛都不敢看過去,只能放緩動作和呼吸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察覺到他祈哥心情不好,邵成浩嘿嘿一笑,把目光定向他被點點黑漬染紅的白衣,趁著說話之際立馬把情書塞回原處。

“你這衣服不錯。”

“還是水墨風格呢。”

衣服!

溫不語聽到了關鍵詞,默默在心裏祈禱,希望邵成浩不要再把話題轉向她了。

還好他不再講這個話題,轉身拉著謝明朗聊天。

謝明朗說起了自己在網上聊天,遇見個說話甜糯糯的軟妹。

說那人叫學長叫得老甜了,還說什麽是個低一年級的小妹妹。

又說要不是匿名,他都想知道她是幾班的,想去碰碰運氣。

謝明朗說話的時候,還抱著手臂撞了祈願,試圖引起他的興趣。

祈願被一連串的語言炮彈攻擊,沒插上話。

他默默拍拍謝明朗的肩,示意他可以了,他不想聽這些。

“那我們現在就走。”

邵成浩拉著謝明朗朝他鞠了一躬,“祈哥你好,祈哥再見。”

溫不語被邵成浩逗笑,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揚。

祈願難得見她臉上帶笑,筆也不轉了,停下來看她。

溫不語心裏一顫,眼眸流轉間怯生生瞥了少年一眼,而後被抓包似的低下腦袋。

她立馬抿唇止住笑意。

祈願的笑意淺淺,眼見著女孩把看向他的視線移開。

臂彎處壓著一本化學書,他漫不經心地彎了一下唇角,突然認真地琢磨起同桌的神情。

他有那麽嚇人嗎?

她都不敢看他。

“溫不語。”

祈願沒忍住,把手撐在椅子上,挪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嗯?”溫不語悶聲胡亂應著,還是沒看向他。

“我會吃人嗎?”

“嗯?”

“我會吃人嗎?”

祈願怕她沒聽清,認真再次重覆了一遍。

他說話時,眼看著女孩微微側過臉,一副要轉過頭看他的樣子。

鼻尖縈繞著一陣若有若無的洗衣液香氣,像是清冽的夏天,冰檸檬的氣息。

他沒忍住靠近一些。

溫不語濃密的黑色眼睫如同展翅欲飛的蝴蝶,眨眼的那一刻,把他的思緒都一起帶走了。

祈願的眼裏撞見她領口脖子的一大抹白,眸色漸深。

臉上立馬浮現著發燒似的熱氣,燙得厲害。

他強迫自己回神,彎著腰把手伸進抽屜裏找東西。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只是不敢看她罷了,所以逃避。

為什麽想看她,卻在她目光回落的時候,卻又不敢和她對視?祈願也不大清楚。

溫不語從題海之中航渡了出來,右手還老老實實握著筆。

“怎麽了?”

輕柔的嗓音飄過祈願的耳朵。

像是炎熱夏天裏透明冰塊摔進玻璃杯,在他心裏沁出了乒乓一聲清脆的響聲,迸濺出了涼意。

很好聽的聲音,好聽到他想逗她多說幾句話。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和你做同桌嗎?”他問。

溫不語認真道,“好奇。”

“那你為什麽不問?”

溫不語覺得這話有點道理。她拿著筆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皺眉思索了一會。

“那......為什麽?”

她一臉懵懂的問。

祈願扶額。

傻子也知道是因為她吧。

他無奈,失神之際摸出了一個東西,把它稍微掐在手裏,手掌毫不費力將它捏到變形。

溫不語看著他手背上突出來的青筋,絲絲縷縷蔓延開來,像是伊甸園裏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她眼看著那個煙盒被揉到殘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突然間又安靜了。

他的意思是,因為煙的事情,他怕她說出去?

溫不語被祈願的無意之舉嚇得冷汗直流,她立馬伸出手發誓: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語氣堅定誠懇。

身旁的少年暗沈的眸子閃了一下。

“什麽?”

“我說,不會說出去的。”

溫不語鄭重其事地又重覆一遍,很是認真。

祈願這才晃過神來,松開手把煙盒丟回抽屜裏。

完了,她誤會了。

他不是說廣播室那件事。

溫不語這怯生生的樣子,襯得他倒像是要收她保護費的......混混?

自祈願和溫不語做同桌之後,他自己的話都變少了好多。

他發現這小姑娘是真的不喜歡講話,也是真的安靜。

祈願這麽鬧騰的一個人,在她面前被感染的,話也少了好多。

“欸,你不會說話嗎?”

他終於忍不住了。

祈願左手圈著自己的物理書,右手手肘抵了一下她的手臂,下一秒立馬禮貌地收回來。

溫不語拿筆計算的動作沒停,半垂眼睫,耳朵向他那邊偏一點,“什麽?”

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縈繞在他鼻尖,是熟悉的檸檬氣味的。

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口水。

“沒事。”

他的熱情打動不了溫不語,自覺無趣後抿唇,身子向後仰去,繼續做物理題。

溫不語狐疑看了他一眼,祈願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顯然有什麽話想說,卻只是說一半。但他沒講,她也不好追問。

她不知道怎麽和身邊的少年說話,畢竟他一句漫不經心的話語,都會在她心裏停留許久。

她果真像個啞巴,在喜歡的人面前......

溫不語不敢與他對視,握著筆怎麽也看不進去題目,楞是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

大課間時間長,班裏的垃圾桶經歷同學們一早上的早餐零食攻擊,已經滿了。

“今天的值日生是誰?”

邵成浩從陽臺外走進來,“垃圾桶已經滿了,值日生是不是該倒垃圾了。”

“垃圾不是要下午放學才倒嗎?”

“可是垃圾桶滿了。”

邵成浩對著謝明朗指了指垃圾桶,一臉無奈。

祈願就站在門邊,把玩著手裏老師教學用的三角板,漫不經心地搭話:

“踩兩下不就行了。”

“不要。”

邵成浩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垃圾桶,一臉嫌棄地皺眉,“你踩。”

祈願半低下眼簾瞥了一眼,懶懶的不太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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