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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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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信》

文/見三月

202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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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好......我找祈願。”

“你好,我是祈願。”

嘀——

2013年夏。

30幾度的天氣,灼熱十足的太陽焦烤著操場,主席臺上教導主任的禿腦門亮著光,話筒裏聲音幾乎響徹整個學校。

主席臺上大標語滾動:【江夏一中2013~2014學年高二第一次月考表彰大會】

室外溫度高,老師訓話的時間長了,底下不少同學開始跺腳抱怨,對這漫長的動員大會感到厭煩。

溫不語站在隊伍最後面,頭發綁成馬尾,幾縷碎發也被安分地別在耳後。

一滴熱汗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過,燙得灼人。

“下面公布的是本次期中考試單科成績優異的同學。”

話筒前王志剛咳咳兩聲清嗓,瞇著眼翻過稿子,目光鎖定在幾行常見的名字上。

操場上方的日頭毒辣,外圈樹梢上的蟬鳴聒噪不已。

溫不語擡手擦去了臉上的薄汗,刻意忽略身邊同學吵鬧的玩笑聲,認真聽著臺上的講話。

心裏撲通撲通跳得有些緊張,她不免擡眼往臺上看去。

“咳咳。”

王志剛掃過陽光下泛亮的白紙,再次清清嗓子。

溫不語不安的心幾乎都要躍出來了,抿唇期待他接下來的發言。

在老師的灼灼目光審視下,周圍難得安靜了些許。

她便豎著耳朵仔細聽著,生怕錯過一點點風吹草動。

“語文,高二二班,溫不語,143——”

老師故意拉長了尾音強調成績。

臺下的躁動聲又起,有人只聽了一個名字就交頭接耳,問溫不語是哪個,怎麽好幾次都是她。

溫不語本人則默默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後面,聽到自己的名字時,眼睫落下,心裏也緩緩慢了下來。

震天響的話筒聲依舊,老師沙礫般的嗓音接著響起:

“數學,高二二班,祈願,150——”

數學,祈願。

150。

溫不語沈慢下來的心跳突然落了一拍,而後驟然緊縮。

似有一陣疾風從她的耳邊驟然刮過,大腦宕機。

祈願,祈願。

耳邊風停,可她就連身邊人的聲音都沒聽清。

老師一連喊了三次少年的名字,因為他這次突飛猛進,連奪三個榜首。

他太優秀了。

指尖攥著自己的校服衣角,溫不語抿唇重重沈了口氣,目光淺淺去尋少年的身影。

女孩回頭,眼見暖色的陽光半灑在祈願身上,給他清瘦的身影鍍了層淺淺的暖色光暈,看著有些恍眼。

高中的男生臉上褪去了不少稚感,偏祈願的五官優越,眉眼清冽間又帶著痞氣,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說話時,臉上總帶著肆意的笑。

少年意氣看著總讓人晃眼,特別是對於溫不語來說。

祈願不動聲色地擡手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依舊懶散地不想動。

身邊邵成浩就憋不住了,小聲和另一個看過來的同學炫耀:

“臥槽,牛逼,理科還是得看我祈哥。”

“數學、物理、生物,沒一科落下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擡頭便和那人繼續吹噓,“我們班的,牛吧?”邵成浩朝他挑眉。

被搭話的同學是隔壁班的,見他炫耀,有些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邵成浩也朝那人翻了個白眼。

小樣,比不過就比不過吧,怎麽還鄙視他?!

“請以上念到名字的同學上臺領獎。”

臺上的聲音依舊響徹這個操場,躁動的人群,滾燙的熱浪也依舊。

她擡眼去看不遠處的少年。

“餵,你怎麽還不走。”

思緒被這並不和善的聲音打斷,硬生生拉回現實。

溫不語天生的溫吞性子,做什麽都要慢半拍,卻也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沒出過岔子。

就好比這次聽見林潔提醒的話,她反應過來時,也不過老師剛叫完她們上去。

林潔轉過頭去和身邊的陳雨寧怪嗔,“難怪叫‘不語’,真的跟不會說話的啞巴一樣......”說著氣得踹了一下空氣。

話落,溫不語無奈地動動唇想要說話。

左右躊躇一會又不知道反駁什麽,她眸光微斂,放棄了這個想法。

算了。

女孩沈默著,獨自往主席臺去了。

四散的人從班級隊伍裏走出來,往臺上聚集。

領獎人之一的祈願蹩著眉不甚在意,嘴裏還說著放學去打球之類的閑話,完全沒聽老師在講什麽。

他最煩學校這些條條框框的規矩,比如必須穿校服,必須帶校牌,現在又讓他在大太陽下曬著,連坐下也不能,還必須遵守?

媽的煩死了。

這就是祈願現在唯一的情緒。

身邊的兄弟還硬要撞在他的槍口上,各種嬉笑打趣:

“祈哥你快上去。”“理科大佬快上”,然後眾人把他笑著推搡去了。

他面對著邵成浩被猝不及防推開,不小心撞到一個軟綿綿的身子,對方一個沒站穩,差點摔著。

“邵成浩你......”丫的。

他的狠話到嘴邊突然止住了。

溫不語一個人跟在他身後,不過一步之遙。

她餘驚未定,向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子,祈願見她已經穩住了腳跟,想拉她的手停在半途收了回來。

這距離,呃......有點近了。

他低眉看著不到他肩膀的小腦袋,柔順的黑發被汗水打濕幾縷,黏糊糊的搭在白透的臉上。

汗珠順著她流暢的鵝蛋臉滑落,停在她小巧的下巴處。

祈願動唇正欲開口,溫不語卻先一步越過他。

他看著,無奈勾唇,對不起的話都噎在喉嚨裏了。

真的乖。

太他媽乖了。

心裏不著邊際胡想,祈願轉頭給了邵成浩一記眼神,漆黑的眸子陰惻惻的有點瘆人。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完了】

身上還散漫地搭著校服外套,祈願單手勾起邵成浩頭上的黑色鴨舌帽,邁開長腿默默往主席臺去了。

邵成浩頭上一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語無倫次的絮叨。

“你,我!不是這......”

祈願回頭,帶著狡黠的笑意睨了邵成浩一眼,又痞又欠。

溫不語沒發現身邊的氣氛不對勁,只是揉了一下被撞到的肩膀,微低著腦袋往臺上走。

一步一步,越靠近越心慌。

她只能默默和身邊這個人保持距離。

即使是接老師遞過來的獎狀,經過祈願的手之後,溫不語都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因為這次祈願的難得上榜,讓溫不語覺得這次的頒獎時間好長好長,她都在臺上站好久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再久一點也沒關系。

她偷偷地想。

領完獎後回到教室,還要進行英語聽力。

這是額外的聽力時間,老師基本上都下班了。

年級裏就留了一個英語老師巡查值班,她又走不開,原本準備叫英語課代表去廣播室播放錄音的,可林潔不在。

溫不語的英語成績不錯,老師和她熟絡:

“溫同學,麻煩你去廣播室換一下錄音音頻可以麽?”

“好的老師。”溫不語回應著,乖乖抱著本聽力書去了廣播室。

廣播室在走廊的最盡頭,小小的一間。溫不語站在走廊上遠遠看著,眼裏黯淡下來,移步緩慢。

那個地方,曾經是她的噩夢。

狹小的廣播室連窗戶也極小,只剛好一塊半米瓷磚那麽大,且打不開,關上了門就好似不透氣一般窒息。

溫不語深呼吸一口,默默推開門進去了,打開所需的音頻開始放。

需要等音頻結束了點關閉,她只能找了個椅子坐。

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溫不語都無比焦灼。

橘紅色的夕陽燒著天空的一角,溫不語擡眸往外望去,發現天上有一朵雲特別像外婆家的小狗白白。

白白不白,她剛見白白的時候,白白是灰黑色臟兮兮的一團小狗狗。

她見不得小狗沒有人家收養被欺負流浪,就自作主張抱回了家。

外婆很意外她抱了這麽一只灰撲撲的流浪小狗回來,卻也不嫌麻煩,連帶著小狗一起養。

小狗是被上一個主人家遺棄的寵物狗,洗幹凈後毛絨絨白乎乎的,溫不語就給它起名叫“白白。”

外婆養什麽都養的胖乎乎的,自家的貓狗,鄰居家的雞鴨。

可唯獨溫不語這個小外孫女,怎麽養都養不胖。

溫不語從小身體就不好,多病的命,有人說她嬌氣、難養活。

只有外婆疼她愛她,經常拿皺巴巴的鈔票給她買東西吃,她最喜歡的甜食糖葫蘆或者小蛋糕,只要是溫不語喜歡的,外婆都

會給她買。

那時候還是個小屁孩的溫不語就說,等她長大了,也賺錢給外婆買好吃的。

可是啊可是,外婆等啊等,卻沒等來那一天。

秋末冬至,大雪落於北山。

外婆死了。

那個總是喜歡在老舊搖椅上躺著的人,她再也見不到了......

生前外婆舍不得穿的衣服要被燒掉,溫不語抱著東西死活不肯松手,最後還是在爸爸的厲聲勸誡下不得不妥協。

出殯的時候別人告訴她,不能回頭看,不然死者放不下人間事,會跟著她走。

溫不語乖乖地被媽媽牽著手走,卻一步三回頭。

她在心裏偷偷的想:外婆跟上來了嗎?

夜裏黑,外婆一個人怕不怕?

正當她出神之際,有個高大的身影朝廣播室飛速移動。

砰!咚!

一個比她高許多的少年無意間撞進了廣播室的門,帶著一股輕飄飄的煙霧氣,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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