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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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啊!

萬書芫取笑居亦衡:“你是沒別的口罩了嗎?”

居亦衡黑著一張臉側過頭去,不想搭理她。

回到宿舍,田與歌糾結了一晚上還是沒敢問居亦衡,周陽雪的事情萬書芫最後是怎麽說的。她解決不了問題,關心就只是空話。

另一方面,她也害怕知道自己看不出問題的行為,在別人那裏,卻哪哪都是暴露愚蠢的證據。

這一夜,她又失眠了,好在第二天是周六,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居亦衡今天會去見表演老師,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會直接開始上課。

日上三竿醒來,田與歌發現萬書芫居然給她發了消息。

她先緊張地點開了萬書芫的消息。

圖片。

“冷峻少爺如此黑臉:給你三分鐘,讓所有看過這張圖片的人立馬從地球上消失。”

圖片顯示是在車裏,居亦衡的黑色口罩被畫外伸過來的手扯開,冷峻的側臉上黑白分明。

是她網購的口罩掉色!昨天拆快遞的時候居亦衡拿了兩個。

田與歌立馬點開居亦衡的對話框,居亦衡同樣給她發了消息。

“昨天的口罩你用了嗎?掉色很嚴重,你不要用了。”

“起來了嗎?”

“萬姐說她那還有很多N95還沒用完,讓我們幫忙消消庫存。”

居亦衡一點也沒有怪她……

田與歌立馬下床翻出昨天快遞收到的口罩,猛抓一把沖到廁所。

口罩沾水一搓,她的指尖被染成了黑色,每一個都是。

羞恥的潮水瞬間湧入田與歌的心頭。為什麽眼睛只能盯著便宜,這不就被人坑了!為什麽貪心不足,為什麽這麽摳門!

如果不在居亦衡家拆快遞就好了,那麽他就不會拿,她的摳門至少不會損害到別人!

他今天還要辦正事!

田與歌憤怒地點開購物軟件,發現商品鏈接打開後已經不見了,她又繼續向平臺客服投訴,平臺客服說給她退錢。

田與歌心中淒涼。投訴,退錢,又有什麽用呢?

她趴在桌子上,盯著居亦衡發過來的文字,獨自惶惶不安許久。他好像沒有生氣,也看不出來他為此遭受了什麽後果。

“水都染黑了!我這就找那個黑心店家去。”田與歌緊張地把回覆發了過去,不安中等待著居亦衡的反應。

“起來了,吃飯了嗎?”

“等下去吃。”

“萬姐愛囤東西,自己又用不完,我們把她囤的口罩拿過來,她正好買新的。”

田與歌咬咬牙:“好。你現在在幹嘛?確定開始上課了嗎?”

“是的,今天開始。現在在吃飯,吃完飯休息會下午繼續。”

好像真的沒發生什麽事情?

低沈了幾天之後,田與歌才驚覺自己似乎又小題大做了。

居亦衡並沒有如她所恐懼的,受到了什麽影響,表演課也進行的很順利,世界其實並沒有因為她一次摳門的失誤,產生什麽太大的變化。

只有她的心情天翻地覆。

居亦衡忙了起來,田與歌也努力讓自己忙起來。她一點也不介意居亦衡陪她的時間變少,相反她感覺自己一想到要周四見居亦衡,反而有點,害怕?無力感?

她不知道。

她現在寫小說,一有時間就用構思填滿腦袋,走路,吃飯,睡覺,或看見一花一草,一鳥一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靈感靈光一閃。

通話的時間變多,居亦衡問她吃飯吃了什麽的次數就變多了。

田與歌真的討厭回答這個問題,每次都不怎麽說。幾次下來,居亦衡也感覺她不愛回答這個問題,就不這麽直接問了。倒是偶爾叫跑腿送菜過來,說是他吃到的很好吃的菜,想讓她也嘗嘗。

居亦衡是真喜歡投餵她。

她也喜歡被居亦衡投餵,田與歌暖心地想。

所以她只能更認真的寫小說,爭取努力將她這邊的天平擡起來,也包括和居亦衡的,和各方面的天平,讓投餵僅僅是投餵,而不是逗貓逗狗。

周三晚上,居亦衡表示對明天上午約會的期待,田與歌也同樣表示了期待。

可哪知到了第二天上午,田與歌居然靈感爆發了。

猶豫半秒,田與歌忍痛決定放居亦衡鴿子,因為再多半秒,靈感就會無情地從腦子裏溜走。

居亦衡收到她的消息,努力乖巧地扮演了一天“乖巧ing”男朋友。

晚上的時候,她就收到了“憤憤”的男朋友爭取在家一起吃午飯的權利。居亦衡表示專車接送。

田與歌表示,她本來可用的寫作時間就少,這一來一去實在浪費的時間。

居亦衡表示,他還能怎樣,他是個支持女朋友事業的好男朋友。

又是努力碼字的一天。

居亦衡周末上課早出晚歸,田與歌又是碼字,他們還是沒能見面。

新一周的周三,天氣晴好。由於最後一包可以配面的辣味小零食,已經在昨天被吃掉,午餐時間,田與歌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去食堂吃飯。

那時她邊走著,邊埋頭想著劇情,忽的背後響起接連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頭頂上一聲輕快地輕咳聲。

居亦衡!單憑聲音,田與歌就猜出來人是誰。

她沒有回頭和他相認,但微微一個低頭的動作,已經讓居亦衡的心情飄了起來。他知道,這是她害羞的反應。

排隊打飯的時候,田與歌感覺自己腳後跟被踢了一下,借著機會回頭,嬌俏地瞪了一眼背後怕跟丟了一樣緊追著的居亦衡,警告他註意分寸。

“抱歉。”居亦衡裝作陌生人的樣子後退了半步,心裏卻被女朋友瞪得蕩漾,翻轉把玩著手中的手機,樂不思蜀。

田與歌打了個紅燒魚塊,就丟下居亦衡先找了個靠邊的位子坐下,意思是告訴居亦衡別坐她旁邊。

誰知,她才剛坐下,對面的人吃完飯端起盤子就走了,而那邊,居亦衡也找到了方向,正朝她這邊走過來。

田與歌低著頭,心裏做著視死如歸被同學看見的準備,居亦衡帥帥氣氣帶著風從她旁邊經過,然後又往前走了一段,在更遠的那一排面、對著她的方向坐了下來。

還在哪裏朝她笑!田與歌簡直“不忍直視”,低頭扶額,紅著臉吃自己的魚。

“驚喜嗎?”居亦衡的消息發了過來。

田與歌這仿佛在耳邊聽到他那小得意的語氣!

“你是故意的!”

“可是,我們已經十多天沒見了!”

呃,確實是她放鴿子在先。

“求安慰!我每天都來偶遇,沒想到這麽多天就遇見你一次。”居亦衡沒等到回信,又發了過來。

她可以告訴他,其實他是一次就中的運氣嗎?

“要怎麽安慰?”田與歌問。

“既然我都‘愛而不見,搔首踟躕’了,那不得有‘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出自《詩經·邶風·靜女》)

哈哈,這是跟她學的嗎?

“我保證明天不重蹈覆轍。”

“周末老師有事,會放兩天假,我們一起出去玩!”

周末……他是那個意思?她還以為他不知道。

“那周日上完課我們出去玩,我順便去給書芫姐挑生日禮物。”

居亦衡一怔,為什麽是周日,而且她為什麽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驚喜?

他試探地問:“那周六呢?”

“幹活。”

看到這決絕的兩個字,居亦衡微微蹙眉。她這是忘記自己生日了?還是不想和他一起過生日?

居亦衡沒有再問,因為他知道,她不說就是不能直接問。

生日……?田與歌今天的魚吃得沒什麽興致。

下自習後的安靜的宿舍裏,“砰”一聲巨響驚起舍友兩人註目。

“怎麽了?”舍友們都被驚動了,田與歌強裝鎮定連忙安撫:“活動活動,不小心打到手了,沒事。”

田與歌收回猛擊在桌子上的拳頭,指節發麻,疼痛逐漸蔓延。她不想讓破防的思緒繼續蔓延,強行讓開啟理智,按照自己的計劃打開了筆記本,想要努力讓自己進入創作模式。

然而,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對一切好像都不敏感了!

故事該怎麽進展?沒有故事性,沒有主題,角色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為什麽要說這句話,這樣寫有什麽看頭?該用什麽句式,該用什麽詞語,會不會浮誇,會不會繁瑣,會不會詞不達意?意思為什麽總是表達不清楚,兩個人相處之間應該是什麽反應,說話人是什麽目的,聽話人該有什麽反應?

什麽才是對的?

好難啊!

筆記本旁,手機的屏幕從剛才一直亮到現在,停留在上面的是兩條消息,一條到賬消息,她媽給她打了生活費,另一條是附言,沒事多讀書,別一天到晚想著偷懶。

她明明沒有按著她的要求去討好,她對她無奈卻依舊寬宏大量,就像個聖母!

“你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真不知足!想想這世上多少女孩想上學都上不了!你不慚愧嗎!”腦海裏的自責仿佛要震散她的靈魂。

可是,她是成績不好嗎?讀書!讀書!讀書!為什麽她總是在讓她去看書,從小時候她一直考第一名的時候就是讀書!為什麽還要讀書啊!為什麽讀書啊!

她配花她這麽多錢讀書嗎?她不配!

錢真是個好東西,她好想要擁有啊!

可是她好像只能做到寫小說,但是她真的有本事靠寫小說賺到錢嗎?

晶瑩的淚水充盈田與歌的眼睛,這個作為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許可證”真的好難拿到啊!全身心地覺得好難啊!

沒有哪裏痛,但是好難受,好難受!

就像被難受綁架了一樣!

心裏的另一個聲音還充滿了鄙視。

“呵,無病呻吟,你可真無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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