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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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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三

岑旌還要去趕飛機,帶著自己的人先走了。萬書芫還想問問今天的事情,讓居亦衡開車送他們回酒店。

“導演,今天這位雪姐是有什麽特別註意的事嗎?”

居亦衡在前面開車,聽見了後面萬書芫問起這事,仔細聽了幾耳朵。

“就等著你問呢。”胡導了然一笑,“她叫周陽雪,是周沐風的妹妹,在周游制片部也算是說得上話的人,我和她以前合作過一次。這次我的本子能那麽順利拿到投資,還找人托了她的關系。她工作能力這方面沒有話說,就是這私生活方面,有些不好說。有傳言她經常找小男朋友,而且專挑小藝人下手。據說是被前夫出軌的事情刺激到了,但我沒真的去了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天看她跟著小橫出去,當時我一合計,傳言怕是八九不離十,才讓你出去看看。”

萬書芫有些擔心:“我們也不是那種人,拒絕她會不會有麻煩?你有聽說什麽嗎?”

胡導沒說有沒有麻煩,反而頗有興致地問起居亦衡:“小橫,她怎麽騷擾你了?”

“沒有怎麽樣。”聽著胡導看笑話的語氣,開著車的居亦衡沈聲回答。

“哈哈,聽著語氣是生氣了,我記得之前拍戲的時候,不還挺穩重的嘛。”

萬書芫看居亦衡不高興,自己忙接話。

“年輕人再穩重的也還是有年輕人的性子,還得有您這樣有見識的長輩的指點,不然像今天我們就只能兩眼一抹黑了。”

胡導哈哈一笑,沒再繼續追問。

“你們也別擔心,據我所知她也算不太執著,不往那條路鉆的她會不死心眼追,也不會因為私事在公事上下絆子。而且我聽說她目前有對象,你們只要態度堅決點,她沒機會應該就會放棄了。就是,你們打發她的時候,態度稍微要溫和一點,我是又聽過傳言,說有一個楞頭青被她摸了幾下,就當著在場幾十號工作人員罵了她個沒臉,她一氣之下,後面把人坑到國外去乞討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別惹她,一個離了婚的棄婦找點樂子罷了,咱們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萬書芫細微地皺了皺眉,不過沒有影響她虛心求教的姿態:“你說的是那個楞頭青,是不是前段時間被國內游客拍到,在國外大街上唱歌乞討被驅趕的那位?我記得當時他選秀罵評委被淘汰還上了熱搜,好像後面去拍短劇還有了點水花,再後面不知怎麽就突然宣布要勇闖外娛。原來是被周陽雪算計的?”

“就是他。”

“我記得他簽了公司,是金燦吧?金燦和周游有什麽關系嗎?”

“沒關系怕什麽,只要有錢就能有關系,金燦隨便忽悠他去國外鍍金,找些沒前途的合作把他綁在外面回不來,不就相當於放逐了。不過這些都是傳言,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怪也怪我平常愛聽八卦,當個素材收集。”

“哈哈,導演你這是專業素養。”

居亦衡沒有再註意他們的聊天內容,認真地跟著導航的指引,趕往目的地。

送胡導下車的時候,他最後感嘆了一句:“吃虧是福,人難道還能讓這世上所有不如你意的人都消失不成?她尋常不刁鉆就已經很好處理了,這次不得罪她,下次遇上大家也算是有交集的人,她工作上風格其實還挺專業的。”

“這麽一來我們就放心了,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客氣什麽,大家都是朋友。”

離開後,居亦衡又送了萬書芫回家。

居亦衡問萬書芫:“你說她會不會是他故意帶過來的。”

萬書芫撐個懶腰癱在座椅背上:“應該不是吧,見一面又有什麽作用?單純為了吃你豆腐?他那種不以為意的態度雖然讓人聽著不爽,但有句話還說的有些道理,不如意就是常態。他一個導演,會拍就行,出錢的出錢就行,我這個打工人,努力把事情解決就行,你好好拍戲就行。”

居亦衡沈默了好一會。

萬書芫擡眼看向垂眸思考的居亦衡,目光閃爍仿佛透過時空看見未知的地方:“或者你想出氣?那也行,有什麽具體想法嗎?我們一起研究看看可不可行。”

“剛才那位歌手現在還在國外嗎?”

“他?回來了。其實被拍到也算運氣,金燦迫於輿論壓力讓人回國了,到現在有好久都沒動靜了,我估計還在打官司。”萬書芫把目光從居亦衡身上移動回來,繼續撐懶腰癱在座椅背上。

田與歌拉著同學離開了老太太家,從大樓裏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兩人埋著頭徒步朝著小區外的公交站走去,路燈閃爍著,冷清的綠化帶,一片靜謐。

“別放在心上。”田與歌出聲安慰明顯情緒低落的同學,但很明顯這句話的分量不夠。

“我是一路靠著好心人的資助才考出來的,我以為我成了全村都驕傲的大學生,我以為我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結果,確是別人眼中一百塊兩個、不值錢的大學生。”

一百塊兩個,聽著真刺耳!

田與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安慰她:“不要被狹隘之人的詆毀所影響,自己的價值不是她人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

“不單單是這件事,我山裏走出來後,越看見外面的世界就越發現,自己和外面的人相比是那樣的平庸。好多東西見都沒見過,好多概念聽都沒聽過,而這些思維、方法,確是別人很早熟知並運用的知識。”

田與歌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她自己何曾沒有這樣感覺過。

前些天和張思雨聊天的時候,聽她提起她打算考研。要考哪個學校,要選什麽方向,什麽階段該做什麽準備,學成之後該去哪裏工作,這一切,她都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問張思雨是怎麽確定的這些信息,張思雨告訴她可以查這個網站,那個資料,可等她打開網站一看,感覺自己像是在看天書,絲毫沒有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她關了網頁之後,心裏就只剩心虛,自己確實腦袋空空。

想當初她自己選專業的時候,明明什麽專業都能選,可她卻是在實在要選的時候胡亂點了個不抵觸的,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糊裏糊塗,無恥至極。

“你當初為什麽選這個專業?”

同學不知道田與歌為什麽問這個,卻還是認真的回答。

“初中的時候,我同班的發小成績不好,總是拿數學太難、自己是女生來當筏子來開脫。我很喜歡數學,一時聽不慣,就主動提議教她數學,結果她不是分心就是偷懶,就是不好好學。

我看不慣她這樣子,就罵是她自己懶散,還要怪知識太難,數學不背鍋,性別也不背鍋,這鍋應該扣在她自己頭上。結果她惱羞成怒也開始罵我,說我成績好就自覺了不起,到處瞧不起人,說我高分低能只會刷題,將來就算考上大學,畢業了也不一定賺得比她多,混得比她好。

當時的我只是單純喜歡數學,並不知道學數學以後可以做什麽,所以沒有反駁她,但是從那天我就下定決心,我一定走到上面去看看,我喜歡的數學,究竟可以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麽。”

“那你就更不應該迷茫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帶著你想探究的事情,加油!”

校園裏,居亦衡從車上來,遠離車水馬龍的喧囂,這一刻偏僻的的安寧,讓他被壓下的思緒重新湧了上來。

周陽雪為什麽會找上他來,他表面看起來和她是同道中人?

本以為立身以正就是在告訴那些齷齪的人不要來招惹,但這些人是既不越線,也不收斂,就純粹的惡心人。難道非要出言呵斥,甚至大聲宣告,他們才會尊重你?那也不行,他們冷眼旁觀說不定還會在暗地裏對你嗤之以鼻,笑你被戳中痛處破防了,實在刁鉆得可以。

萬姐臨走時讓他不要放在心上,他確實不想糾纏報覆,可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釋懷。這樣不道德的行為,大家為什麽習以為常,甚至還用“能力”來為不道德開脫。

你遵從“尊重”,他定義你樂在其中,你尊崇“反抗”,他定義你不識大體,反正都是你的錯。

學校熱鬧的主道上,田與歌和同學分開,沿著小路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沒當著同學的面,她內心的混亂才敢放肆的迸發。

自己懶散,還要怪知識太難!被人貼臉嘲諷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她可以用勵志的言語來鼓舞同學,卻沒辦法用勵志的口號說服自己。

因為,她的感覺就是對的嗎?她還感覺“天書”很難呢!

沒有答案。

就像從前她看小說,在怕鬼的話題下表述自己的觀念。

她不怕鬼,因為如果世界上有鬼,那麽就會有神仙,鬼不存在或者不害她的時候,她為什麽要怕它,鬼要害她的時候,神仙就會保護她。

然後,她被人一擊命中要害:你不怕鬼,但你怕人怕事。



她怕人怕事,當時為什麽一點兒都不敢沖上去當面和老太太理論!

人外有人,旁觀者一眼便可以看透了她的本質。她寫評論的時候,還自鳴得意自己的辦法樂觀向上,沒想到……

所以,她的“才華”真的是才華嗎?她構思的小說會是值得一看的東西嗎?會不會也像那個老太太一樣,全是在明目張膽地暴露自己的愚昧?

清脆的手機短消息提示音打斷了她沈淪的思緒,她拿起來一看,上面是四個字:

“回頭看看。”

回頭看什麽?

田與歌驚喜地轉過身,居亦衡正在她身後不遠處溫柔地笑著。他向她走來,路邊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好看,讓人安寧。

居亦衡緩步來到驚喜的人面前,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對方好久。剎那永恒,這一刻誰都沒有說話,兩個本來心緒萬千的迷途之人,好像就這樣在這靜默中,被這世間的美好治愈了。

什麽是非對錯,什麽煩惱憂愁,敵不過我看見你時,在心裏綻放的煙火。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吧。”

“好。”

“我先去拿個快遞。”

“行。”

一高一矮的小情侶,手牽著手並排前行著。

因為田與歌的步子較短,居亦衡有了經驗之後,將每步控制在和她差不多的長短,於是奇妙地產生了一種漫步的感覺。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感覺尤其的明顯,居亦衡感覺就像老了之後,他們相互扶持著散步回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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