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寶

回憶總是在腦海裏翻湧，然後消退。

夜漸深，田與歌猛地從床上爬起來，她下地後踩到了地板上的筷子，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了“啪嗒”的響聲。

她安靜地收拾好錢包、手機、鑰匙，輕手輕腳離開了家門。

密集且細碎的的腳步聲從黑夜的街巷中流過。

池塘延伸的深處，有一個紅點明明滅滅，田語輕聲喊：“居亦衡？”

紅點頓了一下，下落，消失在視線裏。

看見田與歌用手機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居亦衡有些局促，他單手在半空中揮動，想把空氣中的蚊香味趕開，想想覺得傻，又放棄了。

“對不起！”

“你怎麽來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

“我媽去找你了。她向你說了什麽難聽的話嗎？”居亦衡擔心地率先打破平靜。

“沒有。”反倒是她將他媽臭罵了一頓，然後她又被他媽打了我一巴掌而已，“她只是認為在這兒你只認識我，我應該知道你在哪裏了。”

“那你還挺幸運的，想當初……”居亦衡這句話停在了一半，轉而說起別的。

“下午我僅僅就是想請你吃西瓜，感謝你又一次幫助了我而已。和你待在一起很放松很開心，但是我媽叫我吃飯的時候肯定會發現我不見了，所以我就算著時間離開了，可是沒想到還是牽扯到了你。”

“你媽會臆想我們倆有不正常的關系，從而辱罵我。”田與歌直接挑明他話裏的意思。

“是，我媽很反對我和女同學交往，甚至到了厭惡的程度。”居亦衡羞愧中帶著苦笑，“有一次一個哥們的生日聚會我沒有告訴她，不知道她從哪裏找到了飯店。她闖進來的時候，剛巧碰到女生在向我表白，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和那個女生罵得狗血淋頭。當時那個女生眼神中的驚懼，令人難以忘記。”

何止那個女生的驚恐，他媽當時帶來的壓抑，也令他難以忘記。他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媽媽會將那麽多貶低人的話語用在他的身上，仿佛他就是一個她一點兒也瞧不上的垃圾。

“你說我真的有那麽差嗎？讓她這麽嫌棄。”居亦衡失落地問。

可他明明覺得自己還行！人品還行，性格也還行，在學校也從不違紀違規，從無不良嗜好，成績中等的偏上，雖然她一直都不滿意，但實際上他發揮好說不定還能上個不錯的大學。

這不夠嗎？

家裏面到底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讓你就那麽不想待在家裏！難道我對你照顧得還不夠細致嗎？是不是外面你的那些同學老拉著你，還有那些個女的勾著你？你就要這樣由著自己自甘墮落嗎！

媽媽現在的世界裏全都是你，只有你，但為什麽還是教不好你？

媽媽只是想讓你好，媽媽做錯了什麽？

是不是要等到將來，你看見身旁所有人都功成名就的時候，才能體會到媽媽的用心良苦？

我們走，去州府。從今以後，我們把這裏一切的亂七八糟全都忘記掉。一切歸零，重新開始。你答應媽媽一定要好好讀書，你其實很聰明，只要你認真學就一定能考上國內理想的大學，絕對會比當什麽空殼海歸要好！

“她羞辱你了？”

羞辱，居亦衡覺得田與歌問的這個詞用得真準確！

“可能她對我的期望太高了，我卻對自己的期望太低。她覺得我不求上進，我覺得她以勢壓人。”

“你知道你在我眼中是什麽樣的人嗎？”田與歌打斷他的思緒。

“是什麽樣的人？”居亦衡直接問。

“看見你第一眼，我感覺，哇，好幹凈的一個人。然後你跟我說對不起，我覺得這個人很有禮貌。我給你帶路，你跟在我身後尷尬的樣子，讓我覺得這個人真清爽。你在超市裏偷偷跟著我那天，我覺得這個人真傻，自己暴露了還不知道。然後是那天，你直接把芒果塞我懷裏說是謝禮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人真溫暖，世界上能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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