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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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攀

宴如驚一直跟韓奕折騰到臥室的床上。

他的喘息聲粗重,卻還是主動和她分開。

“不好意思,宴老師。”

“沒事。”

宴如驚晃了晃腦袋,恢覆幾分眼底的清明。

韓奕大概需要緩上一會兒,宴如驚先一步拿了床邊的一件外套裹在身上。

外套有些寬大,拉鏈拉到最上方,她聞到一股屬於宋昱身上的味道。

這衣服是他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在這兒的。

韓奕背對著她,氣息漸漸緩和下來。

宴如驚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保持這樣兒大概就能一次過了,也省的別人陪咱們熬。”

韓奕點了點頭,“這次還是太麻煩你了。”

“別客氣,能快點把戲拍完演好對我們都有好處。”

“是這樣。”

韓奕站起身,他不太敢擡頭看宴如驚。

遮遮掩掩地,“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明天開拍的時候我們再聊。”

“好。”

宴如驚點點頭。

韓奕走得很倉促,他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匆匆撿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幾件外套。

宴如驚走到客廳去把自己的衣服撿起來。

她還記得似乎中間碰碎了個花瓶,不知道碎片會不會弄得到處都是。

走到客廳準備開燈,扭頭卻看見陽臺上的宋昱。

宴如驚瞇了瞇眼,她還是開了燈。

花瓶碎片的位置在餐桌那邊,離這邊還有點距離。

她扭身先去陽臺找了宋昱。

拉開玻璃門,宋昱坐在陽臺的地板上,他靠著欄桿,見了她也不吭聲,只用那種審視的眼神在她渾身上下掃視著。

看得宴如驚不太自在。

“怎麽不進去坐?”

雖然是春夏天,但這地板上也是冰涼的,坐著想必並不舒服。

宋昱低了低頭,扯著唇角嗤笑,“不敢,怕打擾你們。”

“你們”兩個字,幾乎是他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只是對戲,沒做別的。”

“我不是也喊你幫我對來著?”

宋昱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他當然知道只是對戲。

不然的話,五分鐘也太快了點兒。

可他看起來依舊不高興。

宴如驚湊過去,蹲在他支起的兩條腿中間,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她楞了下,因為宋昱的眼尾很紅。

眼角隱約的淚花似乎也是強忍著憋在那兒。

“你這是怎麽了?”

宴如驚勾著唇,拍著他的臉逗他,“怎麽?見不得我跟別人親熱?”

“宋昱,”她喊著他的名字,調侃他,“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宴如驚只當是平常的逗弄,誰知道宋昱兩滴眼淚驀然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溫熱的濕潤感觸到她的手指,讓她不免皺了皺眉。

宋昱盯著她,深邃的瞳孔映射著她的模樣。

他歪了歪腦袋,眼睛緩緩眨著,語氣很緩,有些無奈地說著,“是啊,愛上你了。”

宴如驚徹底怔在那兒。

他輕輕擡頭在她唇上吻了下,又問她,“怎麽辦啊?宴宴。”

宴如驚回神後輕笑著,“還記得嗎?你說過你不缺愛,只缺錢。”

“那你應該記得你也說過,人總是會變。”

宋昱不知道,宴如驚會不會把他的話當真。

但她比以往都溫柔,她幫他擦了擦淌到眼角的淚。

輕輕地吻他。

從額頭,到眉頭,順著鼻梁骨一直向下,最後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

宴如驚捧著他的臉,“是啊,人總會變。”

“現在我好像還挺喜歡你這樣說愛我的。”

宴如驚很少會對除了親人之外的人產生長久的感情,比起來,她更願意遵循內心裏當下的感受。

宋昱此刻的樣子,不是可憐,也不是委屈。

他像是要碎掉一般。

眼底沒有更多覆雜的情緒。

似乎只是在說愛她。

沒有索求,是一種無助的釋然。

宴如驚從沒有比此刻更想去相信一個人。

她說,“宋昱,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我只會信你一次。”

宋昱擡手把她摟進懷裏,力道重的仿佛要把她揉到自己身體裏面,他說,“當然。”

這是宴如驚第二次跟宋昱躺在同一張床上一整夜,卻什麽都沒做。

宋昱也許是真的累了,躺下沒多久呼吸便開始變得均勻。

宴如驚枕著他的胳膊,她發現似乎跟宋昱待在一起的時候,她會變得更加安心點兒。

也許是因為他把人照顧的太周到了吧。

看在他聽話的份上,她願意把自己為數不多的信任分給他一點。

當然,也只有信任。

*

有了前一天晚上的試戲,隔天的那場加戲拍的十分順暢,完美地一次性通過,並且不需要多保一條。

拍戲的那段時間,宴如驚把宋昱支出去給她買喝的。

既然看了會讓他覺得不舒服那就不讓他看見。

這是宴如驚能想到的對宋昱的最佳處理方案。

“給,拍好了嗎?”

宋昱回來,把手裏的杯子遞給宴如驚。

她擡手接過,對著他笑了下,“嗯。”

宋昱的表情依然不太好。

雖然沒看見。

但他也知道她拍了什麽。

宴如驚掃了一眼周圍,沒什麽人註意他們這邊。

她拉了下宋昱的手腕,把人扯到自己身邊。

仰頭輕輕在他臉頰親了口,又湊到他耳邊。

似是哄他,“都拍好了,以後沒有這種戲了。”

“真的?”宋昱的眼神亮了一瞬。

但是又很快黯淡下來,他說,“但還會有下一部。”

宴如驚沒吭聲,喝了一口手裏的飲品,“那是之後的事情。”

“別因為以後的事情提前不開心,嗯?”

宋昱答應她,“嗯。”

片刻,宋昱張了張嘴,但是沒發出聲音,欲言又止地。

念著昨天宋昱難過成那副模樣,宴如驚今天格外註意他的情緒。

“怎麽了?想說什麽?”

宋昱緩緩眨著眼,稍稍低下的頭遮著眼底的情緒。

“我能不能請個假?”

“理由。”

“我的母親的病情好像嚴重了點兒,我想回去看她一眼。”

宴如驚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你跟周渺聯系一下,讓她暫時找個人過來替你。”

“等人到了你回去就行。”

恰好有人來喊宴如驚過去,她應了一聲之後拍了拍宋昱的肩膀,“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記得跟我說。”

宋昱似乎真的很急。

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收到母親病重的消息。

宴如驚只知道自己答應他以後,待到晚上助理便換了個人。

是個小姑娘,名字叫彤彤,長得乖巧也算是聽話。

但用起來肯定沒有宋昱那麽順手。

夜晚,宴如驚獨自坐在酒店的沙發上,給宋昱發了條消息。

【早點回來。】

宋昱沒回覆,也許是在忙吧。

宴如驚不知道,雖然沒離多遠,但是南絳這幾天的天氣很不好。

宋昱是趁著暴雨傾瀉的前幾分鐘落得地,下了飛機之後雨勢便愈發地大。

手機上的消息依舊是一條一條地蹦出來,叮咚叮咚的聲音惹得他煩。

他沒看,不想看。

出租車上,直到一個來自醫院的電話又打進來。

宋昱的心跳的很快,昨天開始就一直這樣,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是快要窒息那般。

直到他按下接聽鍵,“宋昱先生,您好,很抱歉的通知您,宋敏如女士在我院進行救治過程中病情惡化,最終導致不治身亡,請您盡快趕到醫院簽署死亡通知,以便您家屬的遺體處理,請您節哀。”

宋昱一直把手機舉在耳邊,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他的耳中。

他表情有些呆滯,耳鳴聲又在不斷地響起,和道路上車子按喇叭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又好像有一瞬間,他什麽都聽不見。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而後手機屏幕亮了一瞬之後又熄滅。

車子恰好在醫院門口的路邊停下,司機提醒著他,“先生,已經到了,您可以下車了。”

“哦,好。”

宋昱回神,推開車門下了車。

外面雨下得很大,他沒帶傘,一步一步冒著雨直楞楞地朝著醫院的方向走。

他死死攥著手機,片刻後點亮屏幕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言世聰接的很快,“孩子,你想通了嗎?我們見一面可以嗎?”

宋昱的聲音幾乎沒什麽溫度,“宴瓊的醫院,如果你還想見她最後一面的話,現在過來。”

“宴瓊的醫院?”

沒等言世聰多問,宋昱已經把電話掛斷。

他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走到醫院裏面找人,簽字,拿著各種各樣的表格來回奔走。

宋昱沒空去想太多,直到醫生把宋敏如的遺體蓋上白布。

他眼底總算有了點哀傷的情緒,眼尾咬著一塊紅。

走廊的腳步聲混亂又焦急著,宋昱沒想到,言世聰真的會過來,而且還來的這樣快。

他站在門口,宋昱轉身和他對視片刻。

沒說話,宋昱朝著病床的方向揚了揚手。

言世聰的反應很大,他似乎很痛苦,踉蹌地任由身邊的助理扶著走到病床邊上。

“小如,是你嗎小如?”

他臉上的皺紋已經很深,兩行淚顫顫巍巍地流著,擡手想掀起那蓋著的白布一角。

宋昱閉了閉眼,沒攔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言世聰看了眼後又輕輕把那白布蓋上,“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

宋昱轉身出了病房,他靠在走廊的欄桿上,仰了仰頭,又長長舒出一口氣。

病房裏面是言世聰不停的道歉聲音。

宋昱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塊金色的懷表。

打開蓋子,裏面裝著一張鮮艷的彩色照片。

是他剛出生的時候,宋敏如抱著他的畫面。

這是宋敏如第一次抱他,也是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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