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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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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

天空廣闊到令人恐懼。

無論在哪一國的神話中,天空都被視為神明的領域。

人們相信,那些舉手投足就可改天換地的神明,在天上建立了奢華到無法想象的宮殿,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比蟻群還要渺小的人類。

祂們司掌著雷霆和閃電,懲罰一切主動靠近天空的人類。

盡管擡頭就能看見蔚藍的藍天,但是人們總是在無意識間認為,天空不是凡人可以接近的地方。

隨著時代的變遷,過去的觀點也發生改變。時過境遷,人類的飛機已經可以穿梭於雲層之間,人類的火箭已經可以沖破引力的束縛,在比天空更遠的地方窺見地球的全貌。

天空對人類已經不再是神話,而是可以自由探索的存在。

曾經令人敬畏的天空,已經是人類可以輕易前往的地方,只要購買一張機票,無論是誰都能自由遨游於藍天。

不過——事實當真如此嗎?

倘若,神話並未消失,只是隱藏在人們的視線之外。

倘若,神明真的存在,只是不想出現在人類的面前。

當上述前提成為現實,人類會變得如何?

“啊……”

就在同一時間。

地球兩百二十四個國家和地區的人們同時目睹了這一現象。

他們的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就像關掉了房間裏的電燈開關,天地頃刻間被可怖的黑暗吞噬。

這不是局限於某個地區的小規模停電,而是橫跨地球二十四個時區、連南北極點都包含在內的規模空前的極夜。

幽暗的夜晚,在全球七十億人的眼前極速擴張。

哪怕是不久前還在陽光普照的海邊享受日光浴的游客,此刻也驚得摘掉墨鏡,揉著眼睛望向比墨色更深的天空。

如果說之前的日全食是非常罕見的天文現象,那麽眼前的景象又該作何解釋?

就連最狂熱的天文愛好者都丟掉了望遠鏡,目瞪口呆地仰望此刻的天空。

天文學完全無法解釋的極夜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不過,和先前的黑暗有所不同的是。

這一次的極夜,再也不是月亮遮住了太陽。

本該以明亮的光芒照耀大地、為所有物種帶來能量與生命的太陽,消失了。

那輪維持著異常尺寸的神秘天體,好像以星球為食的外星生物一樣,將熊熊燃燒的太陽一口接一口地吞食了。

這是怎麽回事?

太陽為什麽會消失?

說到底,出現在自己頭頂上空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人們至今為止積累起來的常識,在目睹太陽被吃掉的時候,就已粉碎成了齏粉。

就在地上的人們陷入恐慌之前——

天地間的開關被再次打開。

那輪巨大的天體發出強烈的亮光,一口氣消除了夜晚的黑暗。

原本閃爍的群星在它的照耀之下,全部隱沒了蹤跡,完全消失無蹤。

簡直像是沒有經過它的準許,就無法在天空閃耀一樣。

垂掛在空中的天體,閃著如夢似幻的光芒。

仿佛堂堂正正地宣告,自己已經取代了太陽。

名副其實的真月。

超越所有生命的異星。

司掌著死亡的星球的活體,也是天空的統治者和毀滅的化身。

其真名為——七夜·布倫史塔德。

“唔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

亞斯金雙手捂眼,撲倒在地來回翻滾。

“我建議,我只是建議,她變身的時候能不能來一個預告什麽的,在屏幕的一角打上‘為了防止視力受損甚至眼球爆掉,請所有觀眾現在起立即閉上眼睛’的加紅加粗警告!老實說,在這種距離變身,我真的感覺我要死掉了誒!”

也不怪他叫成這樣。

七夜的真體降臨根本不是舞臺燈照眼睛這種傷害級別可以比擬的,完全就是近距離目睹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核爆。

其他滅卻師倒是沒像亞斯金那樣慘叫出聲,但是樣子看起來也不好受。他們在發現七夜發光的瞬間,就給眼睛用上了最強的靜血裝,即便如此,他們的眼睛也像連續通宵了幾個月一樣血絲密布。

那簡直可以用暴力來形容的光亮甚至穿通了利捷·巴羅緊閉的左眼,讓一部分晶狀體直接液化。

葛雷密好似頭疼地按著腦袋,他倒是第一時間用聖文字修覆了自己的眼睛,但是那種大腦被焚燒般的痛楚卻遲遲沒有緩解。

對他而言,被七夜直接打上一頓倒也不叫丟人,但是被連戰鬥餘波都算不上的變身特效閃瞎眼睛可太恥辱了。

“我也知道,破面也有成為滅卻師的資質,事實上,開啟完聖體後完全不像人類的也不是沒有。而且,像是變出星球這種事,我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依舊緊閉雙眼,語氣中透露出惱火:

“但是那個女人——七夜·布倫史塔德,她的本體真的是虛嗎?能夠將自己變成直徑三千千米的星體的虛,在虛圈的歷史中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葛雷密喊完之後,就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他一點也不想在那個女人面前示弱,更不想被她像逗小孩一樣戲弄。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早在她完成羽化的一刻,他的直覺就在全力吶喊著要撤離。

之所以沒有挪開雙腳,只是因為比起直接死掉,他更不想讓那個女人認為自己是個小鬼。

雖然這樣的感覺來得莫名起來,但他就是不想低頭認輸,好像他只要背過身去,那個令人惱怒的女人就要去到非常遙遠的地方。

(為什麽我會這麽想?她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

內心沒有緣由的不甘,讓葛雷密煩躁地咬起嘴唇。

“在靈王分化三界之前,魂魄不會經過屍魂界回流,而是直接成為虛的食量。”

哈斯沃德原本被血色覆蓋的蔚藍的眼眸,不到瞬間就已恢覆原本的瞳色。

“經過不斷地吞噬魂魄和同族互喰,活到最後的一只虛據說連世界也能吞噬。”

“你是說那個女人把虛圈都吃空了?”

哈斯沃德對此搖了搖頭。

“我只是指出這種可能性。而且我認為,布倫史塔德已經不是我們常理認知中的虛,就算她說自己是來自外星的生命我也接受。”

“好吧,姑且就當那女人成長到了那種地步,又或者說她是外星人好了,反正她剛才不就在我們的眼前,像吃點心一樣吃掉了太陽嗎。”

葛雷密冷笑著說:

“我根本想象不出一只虛能三兩口吃掉太陽,自己也變成和太陽同等規模的天體。”

至此為止,葛雷密不得不承認,這已經是一場自己沒有資格幹涉的戰鬥。

一旦上面兩個人動真格地要殺掉對方,說不定連世界也會被一並掃除幹凈。

天空之上,純白的光束向著四面八方掃射。這大概是七夜為了牽涉友哈巴赫行動發起的詳攻。

那閃耀到無法直視的光束僅僅掠過幾百米外的空氣,就會讓臉頰一陣刺痛。

毫無疑問,那道光束中充盈的熱量可以擊穿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心臟,哪怕是沒有心臟的佩尼達也會變成烤焦的雞爪。而這樣的攻擊,不過是在天空中閃動的無數道光束中的其中一道。

這無關地點,從上面兩個人決定動手的一刻起,地獄就在以他們為中心無限向外擴散。

而葛雷密只有屈辱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這場戰鬥的結果。

“你不離開嗎,葛雷密?”

“哈?”

聽到哈斯沃德的聲音,葛雷密帶著不爽的表情回過頭。

他看到曾經比現世最大的廣場還要寬闊、如今已經化為廢墟的表參道上,只有哈斯沃德和石田雨龍還留在原地。其餘親衛隊成員似乎是意識到敵我差距過於懸殊,選擇拉遠距離圍觀戰局,亞斯金臨走之前還帶走了他的保溫杯,非常珍惜地喝掉了最後一點咖啡歐蕾。

“……我不知道。”

葛雷密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一點也不關心滅卻師的未來,更不在乎世界會變成什麽樣,他們兩個無論誰輸誰贏,和我也沒有一點關系!”

少年借由吼叫,將胸中紛亂的情感全部吐出。

“就連我都不知道我站在這裏到底想幹什麽,明明沒有需要對付的敵人,也沒有需要參加的戰鬥,但是我卻站在這裏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看到什麽!”

他將矛頭轉向雨龍,以更加不爽的表情質問:

“我知道哈斯沃德是想守望滅卻師的未來,你留在這裏又想幹什麽,無形帝國的下任皇帝?你是覺得被那個女人羞辱很不爽,專門來這裏看她的熱鬧的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對我有那麽大的意見,我也不認為七夜小姐對我有什麽惡意。”

雨龍推了一下眼鏡。

“首先,我需要更正你的說辭,七夜小姐並沒有羞辱我,她只是性格有些奇怪,對男女之間的距離沒有多少意識。至於我為什麽留在這裏——”

他的語氣似乎在說,這麽簡單的問題有什麽回答的必要。

“幫助自己的朋友,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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