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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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時間是早上七點。

身著連帽外套的石田雨龍來到約定好的露天咖啡廳。

今天是個晴朗的日子。

天空零星漂浮著幾朵雲彩,呈現出了賞心悅目的蔚藍,難得一見的艷陽在天邊閃耀,沿途的店鋪和路面反射著燦爛的金光,咖啡廳的彩色遮陽傘也在日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通過影之領域趕路的石田雨龍沒有怎麽體會到陽光的溫暖,他在咖啡廳裏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並把它放在一邊。

在玻璃杯裏的冰塊逐漸失去棱角之前,七夜終於趕到。

她在位於他對面的座位坐下,隨手拿起一旁的菜單。

“今天我請客,畢竟你沒有收入,還掛著翹課+離家出走的雙重BUFF……為什麽突然這樣看我?”

“沒什麽。”

雨龍克制住自己,沒有讓搖搖欲墜的眼鏡從鼻梁滑脫。

“我只是沒有想到七夜小姐的衣著品味如此……時尚?抱歉,我對女性的時裝潮流不太精通。”

雖說平時的七夜也會將制服的長裙側邊撕破,改造成類似於奧黛的高開叉裙,大膽地把大腿根部暴露在外,但是現在的七夜散發出來的氣息,讓雨龍完全不知道把眼睛放在什麽地方。

穿著透光度極高的露臍襯衫的七夜,領口已經開到了彌足危險的程度。她不是把衣領敞開到第二顆紐扣的位置,而是除了第二顆紐扣以外,其他位置的紐扣全都沒有扣上,任由亮麗的肌膚和幽深的溝壑暴露在明媚的陽光之中。唯一讓石田雨龍感到些許慰藉的是,她還記得在襯衫裏面穿上胸衣,雖然胸衣的顏色和輪廓清晰可辨,但至少比只貼兩片創口貼要好上太多。

“怎麽,這身裝扮對處……石田小哥的殺傷力太高了嗎?”

不是沒有在意七夜帶著暧昧神情吞入喉中的音節,少年還是決定盡可能無視掉她的微笑。

“你要知道,雨龍,露的越多活得越長,可是少年漫畫的隱藏法則。”

七夜一邊說著,一邊將修長的腿翹到另一條腿上,這一動作極大地強調了她包裹在牛仔短褲下的大腿根部。

“只知道強化防禦力根本沒有半點前途,誰不知道鐵塊是海軍六式中最沒用的技能,還不如當個玻璃大炮活得痛快。”

面前的指尖就像塗了甘甜的毒藥,只要在鼻尖輕輕晃動就能擾亂思考。

所以雨龍垂下眼眸,不去看面前釋放出甜美香味的艷麗毒花。

“七夜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麽。”

雨龍沒有等她回答,就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和我,是虛和滅卻師,也就是終極敵對的關系吧?盡管你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是你不可能沒有發現聖兵和騎士對你源源不斷的惡意。比起被陛下確認為繼承者的我,身為虛卻混跡在滅卻師中的你感受到的惡意應該比我更為深刻才對!”

雨龍猛然睜開雙眼,以一副快要崩潰的表情全力吐槽道:

“你難道就不覺得,這種像情侶約會一樣的見面場景很奇怪嗎?!就算退一萬步講我們也是不可能握手言和的敵人啊,為什麽要面對著面悠悠哉哉地吃飯啊?!”

“只是想稍稍和你聊會天而已,有必要那麽大驚小怪嗎?如果你想回到從前,我也可以在公共場合給你套上項圈把你當做椅子哦。”

“我說你的倫理道德還真是喪失的很徹底啊,請容我全力拒絕!”

“誒呀,你不明白嗎,越是掙紮和反抗才越能體會到調|教的樂趣。”

七夜從面露怪異的服務生手裏接過五彩繽紛的芭菲。

她敲了敲滲出冷凝水的玻璃杯壁,笑著轉換了話題。

“這樣吧,我先糾正你的一個錯誤觀念。可能在你看來,中途加入而且還是虛的我,一定會被滅卻師刻意針對,但其實不是的,因為不懂得表情管理的廢物全都被我收拾了一遍,在我彬彬有禮地詢問他們,‘再露出這樣的表情後半輩子就用鼻孔進食如何’,他們就立刻學會了友善待人。拜此所賜,我在騎士團過得還挺舒心哦。”

七夜轉動著手裏的湯勺,以開朗的聲音繼續道。

“畢竟友哈巴赫討厭內鬥,除了偶爾被我們的團長用審視犯人的眼神盯著,我和騎士團的其餘成員還是能維持著不錯的關系。只要實力至上的原則還在支配世界,我就能教會所有對我不服的白癡什麽叫做道理。”

“反倒是你,石田雨龍。”

七夜單手將銀發撩至耳後,堯起一勺冰淇淋置於殷紅的舌尖。

“我倒想問問你,把殺母仇人的血喝進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感受?”

“……”

氣氛陡然緊繃。

仿佛靜電放電般的敵意,擊穿了兩人所在的空間。

咖啡廳冰涼的空氣裏,隱約響起放在強光下暴曬的玻璃、綻開無數裂痕時的聲響。

“七夜小姐,你是來下達宣戰公告的嗎?”

對於渾身噴出瘴氣、聲音仿若泣血的少年,七夜輕搖著齊腰的長發說道。

“別瞪著我啊,我可沒有你想的那個意思哦,我也知道我剛才說的話很不好聽。但是呢,看到片桐的孩子成為友哈巴赫的繼承人,我就有點克制不住內心蠢蠢欲動的惡意啊。”

緊張的氣氛剎時煙消雲散,還在放電的大氣一秒恢覆正常。

石田雨龍找回從前的表情,用發顫的聲調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你,認識我的母親?”

“需要我把你抱在懷裏,用溫柔的語調說聲‘雨龍,媽媽愛你’嗎?不過我和片桐可沒熟到那個份上呢,說到底我們也只有過一面之緣罷了,硬要說的話,就是會在墓碑前感慨一句‘你就這樣死了啊’然後擺上一束花的關系哦。”

七夜一邊攪動杯中的芭菲一邊說道:

“我來到這裏的主要目的,是來確認一個被推上繼承者之位的高中生,究竟能不能抵禦權利的誘惑,向著王座上的暴君堅定地舉起反旗,而次要目的嘛,就是來看看片桐的孩子究竟成長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這就夠了。”

石田雨龍看著被七夜混合在一起、變成非常恐怖的顏色的芭菲,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他以沾有濕氣的雙眸,露出一抹有如被淚水打濕的、無力的微笑。

“媽媽她,如果知道有人能記住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沙沙。

不知不覺垂下臉來的滅卻師的頭頂,突然落下了一種柔軟的觸感。

那是坐在對面的女性把手放在他的頭上,隨意揉亂他的頭發的聲音。

簡直像是,為了讓迷路的孩子止住淚水所做出的安心之舉。

“你還是別哭比較好。”

感觸與男生截然不同的柔軟掌心逐漸下移,細長的五指剛剛好蓋住了石田雨龍的眼睛。

按理來說只有外表和人類相近的破面,有些不是滋味地抱怨著。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不是很能面對小鬼的眼淚啊。”

食指的指腹啪啪敲打著雨龍的額頭,七夜不耐煩地催促道。

“哭完了沒有,哭完了就給我收起你的淚眼,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雖然我不想把我們的行為形容成私奔,但是那位表情恐怖的團長肯定會把我們抓回去。”

“七夜小姐。”

“幹什麽,想舔手心的話還是算了。”

“從剛才開始,你的手指就一直、按在我的眼鏡上!現在上面已經有至少四個指印了啊!”

面對額頭擠出十字的雨龍,七夜像法國人一樣舉起雙手。

(因為憤怒)雙眼泛紅的雨龍一邊擦著眼鏡一邊說。

“我會打倒友哈巴赫。”

盡管知道這句話不該用行動以外的任何言語表達出來,但是雨龍還是這樣說了。

“不過七夜小姐的動機又是什麽。”

雨龍的聲音稍許停頓了一會。

他按在鏡片上的指尖,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地顫動著。

“不管我走哪條路,我們的敵對關系也不會改變,難道不是嗎?”

“能認清這一點真的很不錯啊,雨龍。”

七夜笑著將融化到失去輪廓的芭菲送入嘴中。

“你是人類,而我是虛,我們從來就不是夥伴,只是在某一刻,前進的目標有著一定程度的重合。你有你的顧慮,我也有我的立場,所以呢,你就不要懷有‘這家夥不會背叛我吧’這種沒有意義的疑惑了,因為我一定會背叛你,毫無疑問。正是在這樣的基礎上,我才對你伸手,邀請你合作,你要是自顧自地把我定義為夥伴,才會讓我感到真正意義上的苦惱呢。”

畢竟我對捅直到最後都在信賴著自己的夥伴一刀這件事,可是真情實意地抵觸著吶。

七夜用手指抹去沾在唇邊的奶油,以看不出喜惡的表情說道。

“不過你也別把我的動機想得有多覆雜,我原本就不喜歡一個男人用我無法反抗的力量迫使我跪拜屈服,上一個這麽做的現在就在無間享受時長兩萬年的無期徒刑。為了擊潰擋在面前的敵人,聯合可供聯合的一切力量又有什麽不對?就算你在友哈巴赫倒下的那一刻對我射出神聖滅矢,我也不會有半分意見哦。”

“……”

“不要繃起臉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啦,一句簡單的答覆難道就有那麽難以拼出?又不是拿出兩道杠的驗孕棒要你負責,你有什麽難言之隱才會舉棋不定嗎。”

七夜像是在享受雨龍的反應一般瞇細雙眼,漫不經心地舔過沾有乳白液體的指尖。

“YES還是NO,你想回答哪一個呢,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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