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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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今夜的虛圈悄然無聲。

此時的虛夜宮已是人去樓空,只有一輪月亮好像眷戀一般照耀著空闊的宮殿。

我把背靠在墻上,就這樣望著透過窗檻的月亮。

在這裏,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還有著許許多多的回憶。

雖說不全是快樂的事,但是回憶起來總會不自覺帶著笑臉。

今日的月下,朦朧浮現著昨日的幻象。

被面露恭敬的從屬官鞠躬問好,在實驗的間隙抽出時間翻閱文章,抓住八刃和九刃的衣領催促他們盡早立項,勾住四刃的脖子吊在他的身上,把沒有眼力的六刃丟出窗外,和一刃漫無目的地閑聊。

只是看著什麽都沒有的走廊,破面們的面孔就變得清晰起來。

“……”

遙遙望著月亮,做一次深呼吸。

“真是不錯的天象,一看就與勝利格外相稱。”

“七夜。”

這時,背後有人叫著我的名字。

不用轉身,我的探查神經早已告知了來者的身份。

“來找我有什麽事,烏爾奇奧拉。”

“會很危險?”

“如果想說‘我很擔心你’應該要用更柔和的表達才對,考慮到你本來就是不善言辭的家夥,所以這次就原諒你吧。”

我轉過身去,眼睛映照著黑發破面的身影。

“快回去吧,烏爾奇奧拉,我不想說重話,但是你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

既然知道的話就趕快離開。我命令著。

“會陪你的。”

這句話極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我會陪著你,無論結局是好是壞。”

烏爾奇奧拉以認真的表情說著這番話。

在他欠缺情感起伏的眼瞳中,只顯示著這一個想法。

“呵呵。”

唇邊不禁浮現出了笑意。

雖然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笑容的含義,但我還是久違地、開心地笑了起來。

“難以想象你也會有說這話的時候。”

烏爾奇奧拉並沒有笑。

“你去對付對方的主力,雜兵就由我來對付,我會時刻關註戰局,如果有牽制的機會,我會……”

正在說話的烏爾奇奧拉突然停了下來。

原因是從被扯開的領口處,投入虛洞的黑色立方體。

那是反膜之匪,而且還是經我之手改造的版本。

“……”

烏爾奇奧拉只默默地看著面前的臉龐。

被註視的我依舊在用伸出的手,輕輕抓著他的衣服。

“謝謝。”

我率先發出了聲音。

然後松開他的衣領,做出如下結論。

“但是你知道我不喜歡你說‘我會陪你去死’吧。”

收納破面的異空間在眼前閉合。

明知此時的聲音不會傳到任何人的耳中,依然低聲說著無法得到回應的離別之語。

“——現在,我要走了哦。”

回頭看向身後,理所當然不會存在任何人的身影。

就連自己在想什麽也不得而知,我望著後方的建築群,微微搖了搖頭。

不久,轉身踏出腳步,就這樣背對著無人的宮殿,消失在了茫茫白沙之中。

雖然身份是虛,但我同時也是虛圈最強的滅卻師,更何況滅卻師展開影之領域的時候,我可以有所察覺。

換句話說,我從半小時前就發現了影之領域擴張的痕跡,如此匆忙地和烏爾奇奧拉道別也正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面對真正意義上的戰力天花板,過去的作戰經驗無法全部通用,更何況對方還能字面意義上的預測未來。

如果不賭上生命,就無法分出勝負,想要打敗最強的敵人,至少要有面對終結的信念。

啪嗒。

打斷思緒的,是一道清晰的腳步。

那是軍靴踏在沙地上的聲響。

感知中的人影纏繞著滅卻師的專屬靈絡,攜以強大的壓迫感一步步走來。

(這就是有哈巴赫的靈壓?)

出乎我的意料,滅卻師之王的靈壓完全沒有我想象的那般強大,不僅不如崩玉加持的藍染,就連和火力全開的山本元柳齋相比也有一定差別。

(是因為有哈巴赫是滅卻師,只需要驅動外周的靈子作戰即可,自身的靈壓不需要太強嗎?還是說我太強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傲慢,就在以俯瞰的視角註視著他?)

我無法得出結論。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我拂去心底的疑惑,握緊手中的刀柄。

不管有哈巴赫的真正實力如何,與他現在散發的靈壓是否相匹,我都會搶在他開眼之前、也就是他最輕敵的時候歸刃,全無保留地斬出我的最強一擊,直接把他送進地獄。

在以崩玉藍染為試驗對象的模擬戰中,我已經大概把握了歸刃狀態獲得的力量,根據藍染受到的傷害,我的力量至少可以抗衡無月狀態的一護,只要用魔眼確認對方的死線所在,靜血裝在我刀下就和紙糊的沒什麽兩樣。

我站在原地,聆聽由遠及近的足音。

腳步聲的主人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但卻完全沒有放輕聲音的意思,他那不急不緩、充滿了韻律感的腳步,就像騎士將純白的手套脫下,丟在我的面前宣戰一般。那是象征著絕對自信的、如同確認自己將取得壓倒性勝利的開戰宣言,同時也是提前告知敵手的勝利宣言。

腳步聲在距離我十幾米遠的白沙上停住。

我輕輕笑了一下,擡頭看著腳步聲的主人。

在視野的前方,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軍服的男人。

那是一個長相俊美的青年。他的氣質與其說是像雪或者冰,不如說更貼近於玻璃或者水晶。

他稍顯冷淡的容貌美麗到令人不可思議,身形也相當高挑瘦削。他纖細的長發披在身後,閃耀著晨光一樣的光輝。他的軍服和西洋劍一塵不染,明凈到不容許一滴汙濁,雖然只是相當樸素的款式,但當它們被青年穿配在身上時,就像被名貴寶石裝點過般光芒畢現。

金發青年站在原處,用海水般湛藍的眼眸看著我,隨後叫出了我的名字。

“七夜·布倫史塔德。”

在這片純白的土地上。

他就好像傳遞神諭的天使,以冷漠的語調對我說道。

“我是雨葛蘭·哈斯沃德,是星十字騎士團的團長,在無形帝國身負咎罪的職責。既然陛下指派我來到這裏,我就會肩負陛下賜予的責任,即使獻上我的一切,也要將你從世界上抹去。”

外形俊美的騎士團長,緩緩抽出了寬刃的西洋劍。

這位傳達某種意志的代行者,借由自己之口如此宣告。

“垂首吧,破面,這是我等侍奉的陛下親自為你指定的終點,所以,希望你心懷感激,同意並接受你的結局。想要反抗的話也無所謂,不論你在這裏如何掙紮,都無法改變陛下看見的未來。”

哈斯沃德踏前一步。

他和破面間的距離至少超過了十米,但是他只一步就讓兩人的間距縮短到了極限。

西洋劍瞄準女破面白皙的脖頸,從正上方像斷頭臺一樣落了下來。

揮劍的滅卻師和持刀的破面。

兩人的目光在一瞬間發生了重合。

突然,哈斯沃德註意到了奇怪的事情。

一直摸著刀的破面的目光,還沒有出現恐懼和絕望。

她簡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事情一般,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她在幹什麽)

盡管這麽想著,哈斯沃德的劍尖依舊毫不留情地揮落。

然而比起他的揮劍速度,疑問被解開的速度反而更快。

女破面的臉上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與此同時,她擎起太刀,一道劍光乍亮,宛如紫雷躍過,映照出她怒意勃發的臉龐。

不可思議的是,哈斯沃德從她的眼中看見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崩潰。

七夜表層的皮膚就像凝固的巖漿,覆蓋住了內在熾熱的情感。

對著舉劍劈來的騎士團長,她如此表情扭曲地大喊。

“我要等的人不是你啊——!!!”

劍鋒相交,靈壓四溢。

一聲金屬的清鳴在兩人間炸響,哈斯沃德和七夜只短暫地交上一劍,就連退數步拉開距離,彼此之間四目相望。

“這是什麽意思。”

哈斯沃德的表情不見任何變化。

他以湛藍的眼眸直視著七夜,開口說道。

“難道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並非來自屍魂界的敵人涉足這裏?”

“怎麽說呢。”

七夜單手轉動劍柄,用劍隨意地指著哈斯沃德,完全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知道來到這裏的是你,還真是讓人提不起勁。”

說著,她垂下肩膀,很無聊似地嘆息道。

“原以為上的會是量大份足的主菜,結果端來的卻是不能填飽肚子的精致甜點,你能想象這會讓翹首以盼的食客有多失望嗎。”

那是一瞬間的事。

女破面百無聊賴的面孔,突然浮現出一張魅惑的笑臉。

她歪著頭,誘人地舔砥著唇邊,她纖細的手指在刀身輕輕游|走,仿佛別有用意的暗示。

“吮著手指苦苦等待的滋味可不好受,我的時間成本還沒廉價到可以被你隨便敷衍,如果期待已久的美味不能令我滿意,那麽差值就由你和你的劍來代為支付吧。”

哈斯沃德沒有回應七夜充滿戲謔的話語。

他從女破面的身上察覺到了與她聲音不符的狂躁和殺氣。

“雨葛蘭·哈斯沃德,星十字騎士團的團長閣下。”

七夜甜美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撒嬌。

她緩緩地笑著,把手指放在刀柄上。

“不管你的實力是否和你的臉蛋一樣出彩,既然你帶著使命來到這裏,就要做好迎接人生中至關重要的第一次的準備。”

移動著蕩漾的視線,破面用隱含殺意的柔媚嗓音說道,

“身為你們眼中的墮落生靈,我會通過種種方式滿足自己的陰暗欲望,並且在你身上逐一實現。”

沐浴著蒼白的月亮。

展露於世的漆黑刀刃,終於亮起了死亡的寒光。

“與我共度夜晚的騎士大人,你一定要在被玩成破爛之前,讓我享用到盡興為止哦。”

在昏暗的夜晚。

一點與月光不同的亮點,悄然浮現於她的眼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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