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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夜(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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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夜(二十)

聽見藍染與現場氣氛不合的柔和嗓音,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是真的很會煽動人心誒,你看周圍那些破面的眼神,就和夜晚裏的螢火蟲一樣發亮啊。”

“拜他所賜,看來我也會被沒有眼力的蠢材拖到場地上進行一場情非得已的比賽。”

薩爾阿波羅也一臉不爽地抱怨道。

“為什麽我們非要被一群沒有理性的野獸圍在中間,演一場既沒有出場費也沒有實驗補貼的低級演出。”

融入話題的亞羅尼洛同樣面露不快。

我們三個齊聲嘆了口氣,即將要和瘋狗對打的抑郁籠罩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六目相對的眼睛流露出了有氣無力的低落感。

在這時。

“餵,女人,我要和你決鬥!”

薩爾阿波羅和亞羅尼洛的註意力轉向聲源的方向。

其中,只有我一個人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在身後,未曾聽過的腳步隨著強大的靈壓擴散。

“你這個女人,難道連回頭也不屑一顧嗎!好啊,作為從頭到尾把我無視到底的代價,就算到地獄哭得涕泗橫流也沒有意見吧!我還真想看看你那張白蠟一樣的面孔,哭起來的時候到底能惡心到何等地步!”

大膽而狂妄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響。

說出這番話的到底是什麽品種的白癡——我這樣想著,帶著一絲好奇轉過頭去。

目光所指之處,一個頭上長著圓盤、一只眼睛蒙著眼罩的白衣男人堂堂正正地挺立在那裏。

他的手上拿著新月形狀的鐮刀,臉上的肌肉因為激烈的情緒震動不已。

尤為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嘴角還扯出猙獰的笑容。

(難道我身後有什麽東西?)

於是我轉動脖頸看向身後。

在我身後倒是有兩只小貓小狗,但是他們很明顯被眼罩男的靈壓所震懾,竟然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那就是找錯人了。)

然後我向左挪動一步。

眼罩男的眼珠也向左一動。

接著我向右挪動一步。

眼罩男的眼珠也跟著向右一轉。

被如此怒火洋溢的眼神一頓狠瞪,我不由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誰啊?”

“臭女人,你果然把我忘了……!”

眼罩男露出獠牙狂叫起來。

就在眼罩男仰天咆哮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從身旁投來的視線。

眼睛左右一轉,就看到薩爾阿波羅和亞羅尼洛異常詭異的臉孔。

他們的眼神好像在說——你這變|態究竟到達了多麽遙遠的世界啊。

“等、等一下,我可沒對這種家夥做出那種事情!鬼知道這個家夥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別告訴我你們會相信在大選時抱住別人大腿叫爸爸的孩子的一面之詞!”

我嘴唇發青地辯解道。

但是緊隨其後的話語令我的臉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你這個臭女人,在做出那種事之後就把我五花大綁!”

從背後響起的低沈咆哮在空氣中回蕩。

“你打斷我的脖子,把我頭朝下埋在沙丘裏,然後心滿意足地走掉了!”

那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怨恨之言。

字字句句都滴淌著著自尊心被徹底踐踏的男人的血與淚。

然後。

眼罩男仰起脖子。

擠壓出肺內的全部空氣。

像要喊破嗓子一般放聲咆哮。

“讓我蒙受如此屈辱的臭女人,我要把我所經受的一切百倍奉還到你的身上!!!給我好好領會此刻的絕望吧你這只會動用絲線玩弄別人身體的毒婦!!!我要砍下你的腦袋掛在鐮刀上蹭著虛圈的白沙剮個三天三夜,看看磨爛你那張惡心吧啦的笑臉究竟需要多久時間!!!”

寂靜。

寂靜,寂靜。

除了寂靜之外還是寂靜。

廣闊的虛夜宮內鴉雀無聲。

就連薩爾阿波羅和亞羅尼洛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我先是短暫的沈默。

接著嫣然一笑。

隨後那張笑臉因為暴怒而扭曲。

“喲,這不是螳螂老兄嗎?”

我抓起斬魄刀的刀柄,輕輕歪著頭。

以一種和表情完全相反、甜到發膩的嗓音說:

“好久不見,你怎麽就這麽想——體會被人捆綁的感覺呀~”

嘎吱一聲,將雪白的脖頸歪曲到不可思議的角度。

我在唇角、太陽穴和額頭全都遍布著詭異的抽動的情況下,用小貓賣萌般的甜美語氣繼續道:

“既然如此,我只能讓你體會最愛的五花大綁,直到全身上下都噴出感動的液體了呢。”

諾伊特拉知道自己挑戰的是瓦史托德。

即使通過破面化打破界限,瓦史托德依舊淩駕於亞丘卡斯之上。就算賭上一切發起挑戰,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保住一條性命。無論靈壓還是攻擊,那個緩步走來的白發女人都比他強上太多,純論實力的話兩者說不定天差地別。

這些諾伊特拉全部理解。

然而名為諾伊特拉·吉爾加的野獸依然咧嘴大笑。

他的臉部張開一張血盆大口。

兇猛的笑聲撕裂了寂靜的空氣。

他不假思索地歸刃,全身竄出引擎一樣的轟鳴,共計六把鐮刀從他的手臂延伸而出。

足跟用力碾磨大地。

諾伊特拉如同放出籠子的猛獸,朝著近在眼前的女人激突而去。

他因即將到來的殊死拼殺發出興奮的咆哮。

“來啊,臭蜘蛛,這次我可不會給你時間布下陷阱——”

話都沒有說完。

只聽一聲絲線繃緊般的聲音輕快作響。

接著他握有鐮刀的兩條手臂就飛到了天上。

對方沒有做什麽特別的舉動。

不過是伸出食指,不過是水平一劃。

不過是操控憑空出現的蛛絲,一舉切斷了他的手臂而已。

在空中飛舞的斷臂慢了半拍滲出暗沈的液體。

沒有及時收縮的血管、肌肉以及脂肪還在微微地蠕動,那過於平整的斷面甚至給人一種面對人體模型時的恐懼。

“你……!”

諾伊特拉比起恐懼,首先感覺到的是強烈的疑惑。

(那個時候,她的蛛絲是這樣用的嗎?)

就算對戰鬥的渴求壓倒一切,沈醉於無盡戰鬥的戰鬥狂依舊擁有分析對手技能的基礎能力。

他不覺得他記憶中的蛛絲有著和現在一樣的特性,空氣中蠢動的絲線與其說是生物的分泌物,不如說是虛圈的靈子即興編織的產物。

黏性、彈性、延展性……眼前的絲線摒棄了生物捕獵所需的一切,只為將銳利的概念發揮到極致,將阻擋在前方的萬事萬物切個粉碎。

(但是這有什麽關系!決一死戰的戰鬥怎麽會需要平局這種東西!)

他的臉上絕不會流露出恐懼或者求饒的表情。

即使失去兩條手臂,諾伊特拉也沒有失去他臉上那殘虐的笑容。

“來啊,這正是我想看見的。”

他伸出剩下的四條手臂。

四把造型猙獰的鐮刀向著前方劃出橫線。

像是要將對方的上下半身劈成九塊一般。

“讓我們盡情發洩一切,把自己擁有的所有武器都瞄準對方狂轟一氣吧,讓武器碰撞的聲音直到地獄盡頭也在高亢回蕩!”

作為唯一的回應。

刺啦刺啦刺啦!

數十道絲線構成的閃光,帶著猛烈的氣勢釋放了。

三百六十度的死亡狂歡毫不留情襲向四條手臂的螳螂。

然後狂噴而出的紅黑兩色瞬間汙染了整個會場。

一切都結束之後。

渾身是血的諾伊特拉倒在地上。

手臂、跟腱和股神經被悉數切斷的他,這次是真的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朝著與其說是遍體鱗傷、不如說是支離破碎的諾伊特拉,一把漆黑的斬魄刀毫不手軟地刺了過來。

筆直刺進距離他微弱收縮的咽喉、僅有幾厘米的地面上。

從頭到尾把化為地毯的失敗者無視到底。

反手握刀的女人的眼神,就如昆蟲一般無機質。

“藍染閣下。”

她表情未變,向著面露笑容的舉辦方詢問。

“我只要現在的排名就夠了,既然如此我可以先行退場嗎?”

她緩緩環顧四周,好似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反正看到這一幕後,也不會有出言不遜的傻瓜擅自冒頭了。”

我獨自一人坐在漆黑的房間。

一張大小和生日賀卡相似的卡片被我抓在手裏,上面依稀可以看見數行德語花體字。

【被封印的王已經取回心跳】

【距離他取回意識的那天,還有六十年不到的時間】

我嘆了口氣,將卡片丟入腳下的影子中。

從刺進地面的斬魄刀下延伸出來的黑影漸漸轉化形狀,身披黑衣的黑發青年無聲無息出現在我的身邊。

“朱月,從今天開始你就專心收割完現術者的靈王碎片。”

我瞇了瞇眼睛,隨後補充了一句話。

“還有,絕對不要對混血滅卻師動手。”

“因為友哈巴赫?”

“沒錯。”

我冷冷地笑著說。

“接下來的時間,他會在世界範圍內招募聖兵,尋找星十字騎士團的適格者,最後發動聖別,奪去所有混血滅卻師的性命。”

“如果讓他發現滅卻師體內的力量被我們奪取——”

我聳了聳肩,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會很麻煩,而且是將我數百年的努力付之一炬的大麻煩,這會令友哈巴赫發現他的部分靈魂已經徹底消散於世間。”

“我知道了,七夜。”

佇立不動的朱月接著說:

“我們最近一次掠奪的混血已經老去,並在友哈巴赫取回意識前轉世輪回,我們的舉動不會被只有心跳的友哈巴赫察覺。”

“這樣就好,朱月,還有——”

我帶著緩慢的語調,告訴青年。

“留心無形的影子。”

“不要讓無形帝國即將流入現世的陰影,窺見到你真實的面容。”

朱月慢慢地嘆了口氣。

“但是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接觸那些完現術者。”

“這個身份以及變裝的材料我都幫你準備好了。”

我將小小的包袱放在影子上,臉上泛著奇異的笑容說:

“你的新名字是奧伯龍,而你將成為來自英國的完現術者奧伯龍·伏提庚,你來到鳴木市,是為了將惶恐不安的完現術者們,從避之不及的‘虛’的力量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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