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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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阿賽洛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埃佩斯——那個年紀已經很大,卻始終以身體不好為借口,吃吃不曾出現的男人。

連阿賽洛都搞不清,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的身上充斥著一團迷霧,阿賽洛因此對他有些忌憚,只要埃佩斯選擇安分一些,阿賽洛自然也願意同他井水不犯河水。

這樣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反正阿賽洛心中裝著更加遠大的目標,無所謂一些小小的波折,她以為,埃佩斯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那個預知夢卻告訴阿賽洛,自己的生命,很可能消失在埃佩斯的手中,他年邁的雙手會很輕易的奪走阿賽洛的命。

可是在此刻,阿賽洛卻悲哀的發現,她的手中沒有任何關於埃佩斯的把柄,或是說,她曾經派了最好的人一直日夜監視著他,可是到頭來,卻什麽都沒有獲得。

他說,埃佩斯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老年人一樣,上午逗鳥,下午就陪著理查德吃飯玩耍……一片其樂融融,全無野心的模樣。

阿賽洛當然不願意相信這些,她不相信埃佩斯真的會如此簡單,可事實就擺在她的眼前,阿賽洛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甚至,在阿賽洛下達一些毫無理由,毫無根據的命令的時候,埃佩斯第一個跳出來響應阿賽洛的政策。

也正是因為以上的種種,阿賽洛就算是真的想要出手,她也無法找到一個很好的,得體的理由。

阿賽洛氣地咬牙切齒。

為此,她還刻意停下了為即將到來的戰爭所做的一切準備。

她敢保證,預知中的那個人就是埃佩斯,那種古怪的熟悉感,這種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阿賽洛還沒想好要不要去找他,埃佩斯卻主動找上了門,這次,他沒有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袍,阿賽洛也是第一次看到埃佩斯的臉。

其實他長得還算是英俊,只是常年的生病讓他的皮膚蒙著一層慘白,他很瘦,皮肉緊緊的扒著骨頭,可是高凸的眉骨和凹下去的眼眶,還是可以看出,埃佩斯年輕時候擁有一張非常俊俏的臉蛋。

埃佩斯看上去從容不迫,卻在和阿賽洛第一次說話的時候,透露出了幾分急切。

“我知道,這幾年你非常地不老實,妄想發動戰爭去吞噬別人的領地。”

阿賽洛眉頭一挑,雖然她已經非常疲憊了,每當她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關於很多未來的東西。

很多時候,阿賽洛覺得自己在看著未來,可是當她猛然驚醒的時候,才會發覺自己不過就是做了一場夢,她毫不懷疑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阿賽洛會精神失常,完全瘋掉,她得用幾乎全部的力氣克制自己。

但無論如何,在提及阿賽洛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布局的時候,她仍舊精神充沛,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阿賽洛笑著說道,“我可不是那麽想的,我的最終目的不過就是看我們國家過於弱小,所以更得想方設法強大起來,叔叔,你也是知道的,我從小就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平時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

埃佩斯卻用一種無法言說的,晦暗的視線看著阿賽洛,“我太清楚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了,阿賽洛,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阿賽洛道,“什麽事?”

“我們身體中流淌著的血脈。”埃佩斯像是在評論什麽牛羊一般評論著自己,姿態隨意,“我們家族中似乎就只出現過兩種人,一種是蠢貨,他們除了享樂,就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了,另外一種,他們有著像雜草一樣茂盛的野心,他們聰明,偉大,他們幾乎擁有征服全世界的能力。阿賽洛,猜猜看吧,你是哪一種呢?”

阿賽洛不動聲色地說,“我最親愛的叔叔,我似乎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些什麽?無論如何,我的父親始終是我的父親,是他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來的,無論如何,我都不該以這樣惡毒的姿態詛咒他,叔叔,他也是你的親人。”

埃佩斯發出了嘲諷的聲音,“阿賽洛,你可真是虛偽,如果我猜想沒錯的話,他們的死亡全部與你有關,不用懷疑我的想法……作為被命運偏愛的一方,我擁有能看穿命運的能力。阿賽洛,你什麽都好,唯獨有一點,思維過於狹隘了,目光放在了一分地和錢財上,其實人生還可以有更多的追求,比方說永遠的生命,無上的能力,脫離命運的玩弄。”

阿賽洛臉上的表情還是非常平靜,沒有人知道,她的心緒是多麽的起伏動蕩,她的呼吸不自覺的急促,她的眼睛死死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阿賽洛現在才發覺,埃佩斯陷入了癲狂的狀態,用更準確的語言形容,那就是迷幻。

他像是陷入了一個柔軟又美好的夢境裏,雙眼散發著怪異的執著,阿賽洛覺得,與其說他在同自己說話,不如說他沈溺在美好的幻想中,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交疊。

“我能看透命運,我也一定能夠掌握所謂的命運,命運到底算什麽呢?只有我……只有我……”

阿賽洛此刻非常擔心埃佩斯的精神狀態,她很擔心埃佩斯下一秒會突然跳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把它架在阿賽洛的脖子上。

她遞過一杯茶水,道,“叔叔,你還好嗎?先平靜一下,我知道你也是經歷過悲慘的戰爭,渴望和平的生活,我也是。”

“不!”埃佩斯速度很快的打斷了阿賽洛的話,“戰爭是個好東西啊!硝煙的味道會擾亂人的心智,會讓他們一門心思只有保全自己,而不去在乎其他……”

阿賽洛下意識地拒絕道,“埃佩斯,你怎麽會那麽想呢。”

剩下的一些話,阿賽洛沒有說出口,通過埃佩斯說出的半句話,她敏銳的得知了,埃佩斯似乎巴不得亂一些,他好從中得到些好處。

他的表情有些癲狂。

埃佩斯的臉頰過於消瘦了,襯托地他的顴骨高聳而挺立,他的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他看上去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阿賽洛無法用語言具體的形容,那種埋藏在心底中,開始蠢蠢欲動,讓她又驚又怕的東西,只是她下意識的想要遠離現在的埃佩斯。

阿賽洛也希望靠著戰爭去獲得她本該獲得的榮耀與地位,當然,如果能有更加好的手段,阿賽洛也不介意去使用。

只是她太明白了,在既得利益面前,沒有誰肯主動退讓,戰爭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手段。

阿賽洛止住了他的話,“可是……叔叔,戰爭對普通人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得到了想要的,當然就得盡快收手。”

埃佩斯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指著阿賽洛的鼻子罵她目光短淺,“阿賽洛,你真是個目光短淺的女人,想得太多,什麽都想要保全,你就真以為你什麽都能得到嗎?不可能的,盡最大努力保全自己的利益,才是我們這種人該做的事情。”

阿賽洛道,“可是我還是不想……”

激動之下,埃佩斯面容扭曲,“阿賽洛,你的固執遲早會害死你的。”

這些日子以來,阿賽洛一直都被自己的預知困住了,那種生命一點一點從身體內流失,連呼吸都成為了一種難得的奢求。

阿賽洛自嘲地想,在她死後,她留存下來的形象到底是怎樣的呢?狼狽,野心勃勃的愚蠢女人?還是一個精明而果決的政治家?

現在看來,這個問題愚蠢的有些可笑。

相比於遙遠的未來,抓住眼下的機遇更為難得。

阿賽洛看著埃佩斯的眼睛,道,“親愛的叔叔,您今天看上去情緒不太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阿賽洛打量著埃佩斯,眼神異常冰冷,仿佛是看一個死物。

是的,死物。

在阿賽洛的心中,早已決定好了埃佩斯的命運。

現在唯一的疑惑就是,埃佩斯他到底在私底下做了些什麽?以至於他如此渴望戰爭帶來的混亂,他是個投機者,他正迫切地需要戰爭為他帶來利益。

阿賽洛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樣,“親愛的叔叔,這幾天我總是做噩夢,每次噩夢醒來,我都難受的無法入眠……我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

預知的能力是一種恩賜,但同時,它也是一種惡毒的詛咒,阿賽洛的生命在不斷的窺探命運當中衰弱下去。

阿賽洛這次看到了她的另外一種結局。

她和眾神站在一起,周身縈繞著一種溫和的光,她的眼眸中帶笑,身上披著輕薄的,材質和雲層類似的服裝。

阿賽洛輕輕拂過快要枯萎的草叢,於是,那些草叢很快又恢覆了生機,它的葉片舒展地伸展,上面還冒出了新鮮的水珠,在看不到的深深的泥土之下,它的根系正在不斷的生長,竭力抓住每一點水分。

阿賽洛掌握著不同於任何神明的力量,只要她想,她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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