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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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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祭司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門口,她雖然看不見,但仍然吵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她懷疑這群士兵到底是沖著誰來的,為了避免麻煩,她是不是應該盡早回到到屋子裏頭去?

正當她提起裙擺慢吞吞的起身時,她的耳朵全是雜亂的腳步聲,她甚至敏銳的聞到了鐵銹和鮮血的味道。

祭司心中莫名出現了一個念頭——原來,他們是沖著自己而來。

祭司這時候只是有些煩躁,她得為了這些稀奇古怪的糟心事而浪費大量的時間。她剛剛昨天答應了她的朋友,要為她制造出一件美麗飄逸的衣裳,用於她成年禮時候穿。在宴會上,祭司的朋友會準備裝飾華麗的小蛋糕,以及甜美的果汁,最重要的是,她的朋友耳根子通紅,湊在祭司的耳邊小聲說道,會為她準備一些上好的葡萄酒。

那可是葡萄酒!

祭司從未被允許喝過酒,因為他們年齡的關系,但是這次可不同。

出於一種要做“壞事”的緊張和興奮,那杯還未被喝到嘴中的葡萄酒,顯得格外醇厚香甜。

原本祭司信誓旦旦這一定能做完,這樣一來,她就得將制作完成的時間推往明天了。

直到祭司被粗暴地抓起手腕,又被粗暴地帶去教堂,她所有的幻想都戛然而止,在後來祭司的生活中,她一直過得跟苦行僧一樣,可是在祭司尚且年輕的時候,她是最愛美,也是最愛享受生活的那個。

祭司得一直穿著能將她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長袍,無法品嘗美味的甜品和松軟的面包,她被迫壓抑著一個女孩愛美的天性,痛苦而麻木的生活著,她的靈魂也在日覆一日的折磨中扭曲。

祭司在朦朧的睡意中想起,她幼時夥伴的聲音和被太陽曬過的,身上的氣息。

她想到朋友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和她約定好,他們會在人群走散時,喝上一杯葡萄酒的模樣,心中一陣好笑。

祭司喝上了相隔數十年的酒,味道一般,喝完後頭暈眼花,惡心想吐,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願意再試一次。

她在那種輕飄飄的醉意中,回憶到了小時候的故事。

祭司趁著酒意,腳步淩亂地來到了教堂,現在是深夜,無人來拜訪,頭頂上鑲嵌了寶石的巨大房頂,而祭司的頭頂,神明的石像以威嚴的姿態,俯瞰著眾生。

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拉開一小條縫隙之前,祭司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率先躲進了櫃子裏。

祭司如此慌張。

可是等她徹底平靜下來,思索著那份慌張來自何處的時候,祭司就聽到了外面傳來的一陣談話聲。

……祭司非常確定,來人是一個瘦弱的女孩,她的步子又輕又快,就像是一只靈活的貓。

可是,從對話來講,教堂中應該有兩個人才是。

祭司將自己的呼吸放到了最低,她將耳朵貼在櫃門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阿賽洛,你今天怎麽突然主動找我了?”是個清脆的少年音,但仔細聽,又像是古典樂器,音節的連接中,有一股自然的優雅味道,“是你在石像的後面放了雛菊的吧!”

“是我,”阿賽洛回覆,“我這次來,是想問你些事情。”

阿波羅有些激動,他看著阿賽洛的臉龐,瑩潤飽滿,像是深海中的貝殼孕育出的華美珍珠,他伸出手指,想要去觸碰阿賽洛的臉,可是阿賽洛卻不動聲色的避開了,還往後退了兩步,以一種警覺的姿態看著他。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永遠都是如此,只有向阿波羅尋求幫助的時候,阿賽洛的臉上才會露出楚楚可憐的討好,不然,阿賽洛就會顯出冷淡的模樣。

阿波羅早就已經習慣了,他明白,這就是阿賽洛的本性,他無法要求阿賽洛違背本性,

為他而改變。

她要是能真的做到的話,她就不是阿賽洛了。

如果她不再是阿賽洛,失去了她本身的種種欲.望和野心,成了一只任人把玩是鳥雀,阿波羅還會像現在這樣愛她嗎?

這似乎永遠會成為一個無解的謎題。

阿波羅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說,“這次,你又想從我身邊拿走些什麽?”

阿賽洛只是撇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回答,“我這幾天,幾乎次次都能在窗外看到一只黑色的烏鴉。”

阿波羅的心臟狠狠一顫,又傳來了熟悉的鈍痛,他其實早就該猜到的,像阿賽洛這樣聰明且敏銳的人,遲早有一天會發現身邊多出來的東西。

可是阿波羅沒想到被戳穿的時刻來的那樣快。

他已經足夠小心,在烏鴉被發現的第一天,他就讓那只烏鴉隔得遠遠的,去觀察阿賽洛的一舉一動,可是到最後,阿波羅奇跡般地發現,那只烏鴉似乎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在一個籠罩著霧氣的深夜,它撲閃著翅膀,再次停留在了阿賽洛曾經將它趕走的大樹上。

它歪著腦袋,看著阿賽洛的一舉一動。

阿波羅發誓,他並沒有下達類似的指令,完全是那只烏鴉自作主張,他是阿波羅身體中一部分的延伸,或許是阿波羅太喜歡阿賽洛了,連帶著那只裝載是他部分靈魂的烏鴉,都不由自主地被阿賽洛所吸引,不斷地靠近。

阿賽洛向他描述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我讓人來趕走它,我清楚的記得,木棍敲打在它的身上,大片的羽毛從它身上掉落,然後,那些羽毛一點一點就此消失不見。”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那只烏鴉絕對不一般,所以,那只烏鴉是不是你派來監視我的?”

阿賽洛雖然用著疑問的語氣,但是她的眼睛卻直直地看著阿波羅,語氣中充滿了嚴肅的意味,聯合之前的種種蛛絲馬跡,阿賽洛早已猜出了事情的真相,那只烏鴉大概率就是阿波羅的手筆。

阿波羅還想嘴硬,“不是我,你並沒有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推測……阿賽洛乖一點,沒必要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明不白的流失。”

阿賽洛明白了阿波羅話語中的威脅,她冷靜地說,“如果你不說實話的話,我們的感情才會徹底流失,我知道是你,你雖然沒在我身邊,但是卻對我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還有那只詭異的烏鴉,在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我就覺得非常怪異。”

阿波羅自以為自己做的事情非常隱秘,也足夠小心,他將那只那只烏鴉制作出來的時候,還信誓旦旦覺得阿賽洛一定不會發現。

——烏鴉是一只真正的烏鴉,它的一舉一動和普通的烏鴉簡直沒有任何區別,它優雅打理自己羽毛的同時,只不過也會監視著阿賽洛的舉動而已。

可是阿賽洛卻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它,如果不是烏鴉突然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執著地想要往阿賽洛的身邊飛去,或許他所做的一切仍然不會被發現。

……或許並不是烏鴉自作主張,或許它只是聽到了阿波羅內心最深處的意思,並照做了而已。

阿波羅嘆了口氣,他太知道阿賽洛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了,她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哄騙的人,相反,如果阿賽洛知道別人騙了自己,她只會毫不猶豫的抽身遠離,冷笑地看著對方辯解。

阿波羅一方面還殘留著屬於太陽神的驕傲認為阿賽洛不過就是個普通人類,而另一方面他感覺到了實打實的慌張,阿波羅非常恐懼還未到來的結局。

阿賽洛做得出來的。

他知道。

兩人互相望著對方,阿波羅看到了阿賽洛黑色的眼珠,倒映著一個縮小的他自己,有那麽一瞬間,阿波羅認命了。

他無法失去阿賽洛。

他和阿賽洛之間的聯系,在各方面有意無意的推動下,牢牢地連接在一起,就像是同一個大樹的根系,緊緊糾纏……分開實屬要廢好大的勁,更何況,阿波羅也並不想同阿賽洛分開。

還是坦白的比較好。

阿賽洛比他想象的要聰明許多。

阿波羅也並不是沒有和人類接觸過,他們看著自己是眼神熱切且瘋狂,與其說他們看著自己,不如說他們看的是太陽神的光環,看的是自己的不斷瘋長的欲.望。

無聊,且讓人作嘔。

這是阿波羅對所有人類的刻板印象,他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和看著密密麻麻蟲堆沒什麽不同。

可是面對阿賽洛,那又是另外一種不同的心境了——阿波羅甚至感受到了所謂的患得患失,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他也知道,繼續瞞下去並不會使結果變好,只會讓阿賽洛越發的生氣。

阿賽洛是特殊的,和那些愚蠢的人類完全不同。

阿波羅當機立斷,決定坦白,道,“是的,那只烏鴉是我的手筆,但是我的初衷只是為了保護你,僅此而已。”

阿賽洛像看著小醜一樣戲謔地看著阿波羅,道,“是真是假?我不信,你要是誠心想要保護我,你會選擇將那只烏鴉存在的消息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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