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獨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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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獨鐘（二）
陸雪緣盯著蠱雕，冷冷開口：“不要過來。”
橫在眼前的斬.馬刀刃淬出鋥亮的氣焰，將屠戮聻龕王之地隔絕，少女法力失控，那道屏障更是密不透風，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秦熄從來沒想過她的法力能這麽高，縱使他用盡全力，也破不開。
他不明白，為何她不許他靠近。
為什麽在她孤軍奮戰之時，要拒他於千裏之外。
聻龕王的怒吼還在繼續：
“你的命格裏，被種下了紫微鬥宿，這紫微鬥宿是什麽，不用本王提醒你吧。”
紫微鬥宿這種不潔之物，乃是小鬼、巫術的心頭愛，上古時代的頂級魔神編創出的詭道術法，一旦沾惹上，會使宿主黴運纏身。
陸雪緣一楞，她屬實不清楚，體內的紫薇鬥宿是何時種下的。只記得神魔大戰那日，她在星盤中看到了虞星連的前塵——
三百年前，虞星連還在幼年時，就被紫微鬥宿盯上，從此開啟了他悲慘的人生。
他歷經滄桑，嘗盡人生八苦，從未被愛過。最終在嬴煞的誘導下，將半片魂魄抵押給那面象征著邪惡的星盤，走上不歸路。
可是陸雪緣卻不知道，原來她自己的命格竟也如此悲慘，同時被種下紫微鬥宿這種鬼東西，難怪她這一生命運淒慘，黴運連連。
心臟咚咚跳動。
一息，兩息，三息過後……
……郁結在心口的怨氣化為無限的恐懼，猶如冰冷生銹的鐵索，她擡眸，卻見屏障之外，蠱雕恢覆人身，不斷拍打著屏障。
陸雪緣視野混沌。
他在救她嗎？
如果他那麽在乎她，為何不來找她，為何丟她在魔域北部受苦，就算他自己不能來，派別人來也是好的，可是他沒有。
聻龕王嘿嘿笑道：
“景王不許三界交鬼，而你，一個身懷咒詛之人，是他的汙點！他是天帝，你的存在，令他蒙羞！他討厭你，他恨你！！！”
他是天帝。
令他蒙羞。
他討厭你……
他恨你……
……
陸雪緣眸光一凜，埋藏在心底的怨氣在這一刻陡然爆發。
她催動全部的法力，剎那間，天邊出現一片七角星盤網羅，每一角尖端都是一朵黑蓮，黑蓮中心仿佛孕育著邪惡種子，然而只是虛幻，而非實物。
噗。
呲。
陸雪緣身上苦毒花汁。
背後是一朵盛開紫曼陀，緊接著又盛開黑曼陀，最後她被七角尖端的黑蓮中打中，倏爾，少女心口驀然出現七顆黢黑的洞，放眼望去，像極了心臟被戳穿了密密麻麻的七個窟窿，看著驚人可怖，瘆得難受。
一道黑影掠上雲端。
虞星連騰空看清了她的心臟，這魔物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黑蓮邪種！！
自從神魔大戰過後，虞星連就失去了星盤的法力加持，同時也失去了向上攀升的法器。
如今再次見到曾經引以為傲的法器，竟然發現，它們一直貯存在陸雪緣的身體裏。
眼下秦熄還在釋放法力，冀圖破開屏障，與陸雪緣一同對抗那只大鬼。他一側眸，看到虞星連逆風而上，懸在半空中，發射出無數光波，與他一同破屏。
通體的光芒環繞在陸雪緣身上，金色琵琶隱去身形，只剩下四根琴弦，泠泠悅耳。
斬.馬刀隨著口訣飛出，神出鬼沒，制造出一片片殘影，擾亂聻龕王的思緒。
屏障中的聻龕王扯著嗓子，鬼體在逐漸消散，它忍著挫骨揚灰的劇痛，也不放過殺人誅心的機會：
“你的爹娘受鬼蠱惑，你的祖輩曾是鬼怪信徒，你的母親信了神婆的話，你會很弱，你會失權，你會被孽緣捆綁，你會淪落風塵與那些你此生最厭惡的男人魂識相連，你會承擔他們的惡，你身邊的所有女子，除了你，都會得到幸福，而你永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這就是造物主的不公，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雙柳葉眸子淌下兩行血淚，心口的七顆黢黑種子被她按住，釋放出銳利無比的法力，將它們全部壓下。
看準時機，陸雪緣松開手，一刀過去——
爆破聲刺穿雲霄，骷髏與小鬼化為齏粉。
一霎那。
嘭——
聻龕王被穿胸而過。
“哈哈哈哈，小魔女，你真蠢，你想好了，現在耗盡了法力，以後怎麽辦？”
“不要忘記，你在嬴煞星盤中抵押的那半片魂魄，以及那操控你身體的黑蛟圖騰，沒有法力的加持，你是最弱的那一個，就連黑蓮邪種都會暴露……”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森然可怖的笑聲過後，屏障剎那間被破了個稀碎。
熟悉的聲音拉回了她的理智，背後是秦熄的吼聲：“雪緣，你可以的！不要相信它的話，你是人，它是鬼，鬼的話，怎麽能信！”
少女渾身光芒萬丈——
幾顆佛珠“唰唰”飛上天，打中了鬼的眼睛，四肢，軀幹，心臟……
聻龕王的象頭被劈成兩半，九條手臂全被砍下來，掉落在地，毒血彌漫出腥臭難聞氣味，地上圍觀的陰山群眾一個個趴在地上嘔吐。
幽冥鬼府的門大大張開，宛如天邊的裂縫，強悍的吸力猶如龍卷風，將聻龕王的鬼魂拖拽到縫隙口。
聻龕王回光返照一般大叫起來，縱使萬般不甘，還是被吸去縫隙！！！
一道淬著幽光的魔線宛如鐮刀，將陸雪緣身體一分為二，她的身體裂開一點小縫，有半片魂魄分裂出去，飛到天空中的七角星盤。
秦熄：“雪緣！”
虞星連擡手，堪堪接住佛珠：“那是……師父的星盤？”
究竟為何，半片魂魄會從陸雪緣身體裏分裂出來，彌補了星盤的缺口。
那半片魂魄比陸雪緣本體魂魄大了好多，顯然不是她本人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兩年來，有半片魂魄寄生在陸雪緣體內。
難道說，當時神魔大戰之事另有隱情？
嘩嘩——
屏障破碎。
秦熄縱身一躍，沖上雲端，接住了少女。他打橫抱著她，二人緩緩落地。
他伸手握住她的腕子，正在這時，遠處的虞星連急忙趕來，道：“她怎麽樣了？”
秦熄探著陸雪緣的脈搏，臉色一沈，“她魂魄不全，怎麽會這樣？”
“咳咳——”
懷中少女一陣痙攣，“哇”地一聲，猛然嘔出滾燙的鮮血。
看著她孱弱的樣子，虞星連紅了眼眶，秦熄更是心如刀絞。
含著一口血，喉嚨裏粘稠的聲音，陸雪緣下意識抽搐，睜開眼睛，看到他們二人，更是本能地推拒，“不，不要，不要碰我，疼……”
“秦熄……聻龕王，死了嗎？如果它沒死，幫我，幫我弄死它……”
“雪緣，別怕。”
秦熄聲線顫抖，抽出來她的手臂，卻發現蒼白的肌膚處多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他不知道，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壓力，才使得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這般應激。
“莫非這星盤含有劇毒，”秦熄自言自語，“黑斑就是通過撕裂魂魄，進入她的身體？”
“不是。”
虞星連也半蹲下來，“是星盤收走了加給她的法力，她體內的毒素失去法力的壓制，全部反應出來了。”
虞星連伸手，想要觸碰少女的發梢，卻被一拳打開。
秦熄打橫抱起昏迷的陸雪緣，同虞星連擦肩而過，丟下一句話：“你沒資格碰她。”
懸在半空中的手怎麽也落不下，虞星連道：“難道你想任由那些黑斑在她身上長滿？”
頓住腳步，秦熄呼吸一滯。
下一瞬，虞星連攥住少女的腕子，催動術法，黑斑宛如的惡詛痕，掙紮著泛起氤氳黑霧，他將這些全部過濾到自己掌心，伴隨著汩汩的毒血，少女手臂的黑斑逐漸消散。
這些毒血，就是苦毒花汁。
星盤曾是虞星連的法器，他自然對此法駕輕就熟。所以這種事，理應他來做。
秦熄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算陳年舊帳，只要能救陸雪緣，他不在乎情敵的施舍。
清理一個人體內的苦毒，最快的方式就是將這苦毒先過到自己身上。若是曾經的魔宗師，絕不會奉上自己作為器皿，去給別人療傷。但此刻的他不知中了什麽邪，他心甘情願，他甘之如飴。
慢慢的，陸雪緣的面色紅潤了，喘息也逐漸均勻。她靠在男人懷裏，喃喃道：“秦熄，是你嗎？”
秦熄一頓，無言地抱她更緊，隨即他感受到虞星連的情緒，那股吸力斷斷續續，有些不穩。他看了虞星連一眼，示意他冷靜。
如果苦毒花汁沒有清理幹凈，方才的力氣就白費了。
“……”
虞星連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繼續吸著她的毒，“我知道該怎麽做，不用你提醒。”
直到毒素過濾幹凈，秦熄給少女理了理淩亂的頭發，讓她小腦袋耷在自己肩膀，托著她的下肢，跟懷抱小嬰兒似的，抱走了陸雪緣。
黑斑褪色，形成的毒血彌漫在掌心。
虞星連落寞地轉身，看著秦熄的身影，心仿佛哽到嗓子眼。他心痛到忘記了毒血腐蝕掌心的痛，仿佛這痛是在提醒他什麽似的。
最終，毒素與心絞雜糅在一起，猶如荊棘一般纏繞在心臟。他猛地捂住心口，不知是毒傷，還是心痛。鬢角淌下汗珠，他每喘一口，心臟都如刀割般痛。
鬼是他幫忙打的，毒是他清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陸雪緣心裏只有秦熄，哪怕神志不清時，也下意識喊秦熄的名字。
吧嗒。
幾滴血淚落下。
他的心掉在地上，碎得一塌糊塗。
虞星連自嘲地嗤笑，心道：她恐怕，真的恨極了我，不願再見到我了吧……
*
聻龕王一事，女趕鬼師的消息傳遍魔域。一只大鬼的詭道勢力被徹底粉碎，從此被封印在幽冥鬼府，再也無法出來害人。
此事對三界交鬼風氣起到了震懾作用，曾經的鬼廟被砸，被洗腦的信徒脫下鬼衣，恢覆了良民身份。
交鬼術清除後，百姓的生活漸漸好了起來，人們紛紛湧入玖月城，想看一看這位藍兒姑娘，結果都被景王帝君趕出去了。
陸雪緣耗盡法力，打敗了聻龕王，最終也只給羅黛月留下了十日彌留。
慕玄在陸雪緣榻邊磕了三個響頭，抱著羅黛月，回到了他們的寢殿。
他說，十日，足矣。
最後的時光，或許是他們之間純凈和毫無算計的最後十日吧。
慕玄和羅黛月，終於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看起來一切都好，秦熄陪著陸雪緣在慕玄這裏住了幾日。
他推掉了所有公務，留在陰山貼心照顧她，日夜抱著她，寸步不離，一遍一遍說我愛你，一遍一遍不會拋棄你，但無論如何用心，陸雪緣始終情緒很不穩定，而且根本不願意和他同房。
秦熄不知為何，往日二人躺在榻上，她都會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而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惶恐。
他無法過問，只能順著她。
奈何有一夜實在把持不住，他翻身覆住她，伸手就去扯那灰色帶著補丁的褻衣……
“秦熄！”
少女雙手抵在身前，卻沒有力氣拒絕他，她仰面，淚從眼尾落下，淋濕了枕頭。
“雪緣，你是不是在生氣？”秦熄撫摸她的側臉，擦掉眼淚，“因為我這兩年沒有尋你。”
她咬住下唇，含淚搖頭。
依然不說話。
只是哭。
見她死活不願意脫衣裳，秦熄坐在床頭，讓她偎著自己，雙臂摟住纖細的腰肢，道：“雪緣，無論你經歷了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汩汩淚珠吧嗒吧嗒淌在男人手背，陸雪緣緩緩搖了搖頭，露出疲憊的笑臉，這一笑，包含了數不盡的無奈和酸澀。
明明是一件讓她開心的事，明明他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明明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繞之人就在身邊，但她卻覺得他好遠好遠，仿佛一個轉身，沒有抓住，他就不見了。
屋裏，秦熄和陸雪緣情意綿綿。
屋外，虞星連守了一夜。
靠在門外，身子緩緩下降。
虞星連幫陸雪緣把苦毒花汁吸出後，燒了好幾個晚上，好不容易恢覆了精神，想來看看她好不好，卻從門縫中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因為這件事只有他能做，他受了很重的傷，體內苦毒在他身上運行，如今看到自己愛的人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苦毒花汁也沒有放過他。
也許只有經歷過同樣痛苦，才有資格說抱歉。
背後門閂響起。
虞星連回頭，看到秦熄走了出來。他問：“雪緣怎麽樣了？”
秦熄：“明日我就帶她走。”
虞星連：“去哪裏？”
秦熄：“回仙京。”
……
他要帶她回家。
他要封她為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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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緣盯著蠱雕，冷冷開口：“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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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熄從來沒想過她的法力能這麽高，縱使他用盡全力，也破不開。
他不明白，為何她不許他靠近。
為什麽在她孤軍奮戰之時，要拒他於千裏之外。
聻龕王的怒吼還在繼續：
“你的命格裏，被種下了紫微鬥宿，這紫微鬥宿是什麽，不用本王提醒你吧。”
紫微鬥宿這種不潔之物，乃是小鬼、巫術的心頭愛，上古時代的頂級魔神編創出的詭道術法，一旦沾惹上，會使宿主黴運纏身。
陸雪緣一楞，她屬實不清楚，體內的紫薇鬥宿是何時種下的。只記得神魔大戰那日，她在星盤中看到了虞星連的前塵——
三百年前，虞星連還在幼年時，就被紫微鬥宿盯上，從此開啟了他悲慘的人生。
他歷經滄桑，嘗盡人生八苦，從未被愛過。最終在嬴煞的誘導下，將半片魂魄抵押給那面象征著邪惡的星盤，走上不歸路。
可是陸雪緣卻不知道，原來她自己的命格竟也如此悲慘，同時被種下紫微鬥宿這種鬼東西，難怪她這一生命運淒慘，黴運連連。
心臟咚咚跳動。
一息，兩息，三息過後……
……郁結在心口的怨氣化為無限的恐懼，猶如冰冷生銹的鐵索，她擡眸，卻見屏障之外，蠱雕恢覆人身，不斷拍打著屏障。
陸雪緣視野混沌。
他在救她嗎？
如果他那麽在乎她，為何不來找她，為何丟她在魔域北部受苦，就算他自己不能來，派別人來也是好的，可是他沒有。
聻龕王嘿嘿笑道：
“景王不許三界交鬼，而你，一個身懷咒詛之人，是他的汙點！他是天帝，你的存在，令他蒙羞！他討厭你，他恨你！！！”
他是天帝。
令他蒙羞。
他討厭你……
他恨你……
……
陸雪緣眸光一凜，埋藏在心底的怨氣在這一刻陡然爆發。
她催動全部的法力，剎那間，天邊出現一片七角星盤網羅，每一角尖端都是一朵黑蓮，黑蓮中心仿佛孕育著邪惡種子，然而只是虛幻，而非實物。
噗。
呲。
陸雪緣身上苦毒花汁。
背後是一朵盛開紫曼陀，緊接著又盛開黑曼陀，最後她被七角尖端的黑蓮中打中，倏爾，少女心口驀然出現七顆黢黑的洞，放眼望去，像極了心臟被戳穿了密密麻麻的七個窟窿，看著驚人可怖，瘆得難受。
一道黑影掠上雲端。
虞星連騰空看清了她的心臟，這魔物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黑蓮邪種！！
自從神魔大戰過後，虞星連就失去了星盤的法力加持，同時也失去了向上攀升的法器。
如今再次見到曾經引以為傲的法器，竟然發現，它們一直貯存在陸雪緣的身體裏。
眼下秦熄還在釋放法力，冀圖破開屏障，與陸雪緣一同對抗那只大鬼。他一側眸，看到虞星連逆風而上，懸在半空中，發射出無數光波，與他一同破屏。
通體的光芒環繞在陸雪緣身上，金色琵琶隱去身形，只剩下四根琴弦，泠泠悅耳。
斬.馬刀隨著口訣飛出，神出鬼沒，制造出一片片殘影，擾亂聻龕王的思緒。
屏障中的聻龕王扯著嗓子，鬼體在逐漸消散，它忍著挫骨揚灰的劇痛，也不放過殺人誅心的機會：
“你的爹娘受鬼蠱惑，你的祖輩曾是鬼怪信徒，你的母親信了神婆的話，你會很弱，你會失權，你會被孽緣捆綁，你會淪落風塵與那些你此生最厭惡的男人魂識相連，你會承擔他們的惡，你身邊的所有女子，除了你，都會得到幸福，而你永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這就是造物主的不公，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雙柳葉眸子淌下兩行血淚，心口的七顆黢黑種子被她按住，釋放出銳利無比的法力，將它們全部壓下。
看準時機，陸雪緣松開手，一刀過去——
爆破聲刺穿雲霄，骷髏與小鬼化為齏粉。
一霎那。
嘭——
聻龕王被穿胸而過。
“哈哈哈哈，小魔女，你真蠢，你想好了，現在耗盡了法力，以後怎麽辦？”
“不要忘記，你在嬴煞星盤中抵押的那半片魂魄，以及那操控你身體的黑蛟圖騰，沒有法力的加持，你是最弱的那一個，就連黑蓮邪種都會暴露……”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森然可怖的笑聲過後，屏障剎那間被破了個稀碎。
熟悉的聲音拉回了她的理智，背後是秦熄的吼聲：“雪緣，你可以的！不要相信它的話，你是人，它是鬼，鬼的話，怎麽能信！”
少女渾身光芒萬丈——
幾顆佛珠“唰唰”飛上天，打中了鬼的眼睛，四肢，軀幹，心臟……
聻龕王的象頭被劈成兩半，九條手臂全被砍下來，掉落在地，毒血彌漫出腥臭難聞氣味，地上圍觀的陰山群眾一個個趴在地上嘔吐。
幽冥鬼府的門大大張開，宛如天邊的裂縫，強悍的吸力猶如龍卷風，將聻龕王的鬼魂拖拽到縫隙口。
聻龕王回光返照一般大叫起來，縱使萬般不甘，還是被吸去縫隙！！！
一道淬著幽光的魔線宛如鐮刀，將陸雪緣身體一分為二，她的身體裂開一點小縫，有半片魂魄分裂出去，飛到天空中的七角星盤。
秦熄：“雪緣！”
虞星連擡手，堪堪接住佛珠：“那是……師父的星盤？”
究竟為何，半片魂魄會從陸雪緣身體裏分裂出來，彌補了星盤的缺口。
那半片魂魄比陸雪緣本體魂魄大了好多，顯然不是她本人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兩年來，有半片魂魄寄生在陸雪緣體內。
難道說，當時神魔大戰之事另有隱情？
嘩嘩——
屏障破碎。
秦熄縱身一躍，沖上雲端，接住了少女。他打橫抱著她，二人緩緩落地。
他伸手握住她的腕子，正在這時，遠處的虞星連急忙趕來，道：“她怎麽樣了？”
秦熄探著陸雪緣的脈搏，臉色一沈，“她魂魄不全，怎麽會這樣？”
“咳咳——”
懷中少女一陣痙攣，“哇”地一聲，猛然嘔出滾燙的鮮血。
看著她孱弱的樣子，虞星連紅了眼眶，秦熄更是心如刀絞。
含著一口血，喉嚨裏粘稠的聲音，陸雪緣下意識抽搐，睜開眼睛，看到他們二人，更是本能地推拒，“不，不要，不要碰我，疼……”
“秦熄……聻龕王，死了嗎？如果它沒死，幫我，幫我弄死它……”
“雪緣，別怕。”
秦熄聲線顫抖，抽出來她的手臂，卻發現蒼白的肌膚處多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他不知道，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壓力，才使得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這般應激。
“莫非這星盤含有劇毒，”秦熄自言自語，“黑斑就是通過撕裂魂魄，進入她的身體？”
“不是。”
虞星連也半蹲下來，“是星盤收走了加給她的法力，她體內的毒素失去法力的壓制，全部反應出來了。”
虞星連伸手，想要觸碰少女的發梢，卻被一拳打開。
秦熄打橫抱起昏迷的陸雪緣，同虞星連擦肩而過，丟下一句話：“你沒資格碰她。”
懸在半空中的手怎麽也落不下，虞星連道：“難道你想任由那些黑斑在她身上長滿？”
頓住腳步，秦熄呼吸一滯。
下一瞬，虞星連攥住少女的腕子，催動術法，黑斑宛如的惡詛痕，掙紮著泛起氤氳黑霧，他將這些全部過濾到自己掌心，伴隨著汩汩的毒血，少女手臂的黑斑逐漸消散。
這些毒血，就是苦毒花汁。
星盤曾是虞星連的法器，他自然對此法駕輕就熟。所以這種事，理應他來做。
秦熄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算陳年舊帳，只要能救陸雪緣，他不在乎情敵的施舍。
清理一個人體內的苦毒，最快的方式就是將這苦毒先過到自己身上。若是曾經的魔宗師，絕不會奉上自己作為器皿，去給別人療傷。但此刻的他不知中了什麽邪，他心甘情願，他甘之如飴。
慢慢的，陸雪緣的面色紅潤了，喘息也逐漸均勻。她靠在男人懷裏，喃喃道：“秦熄，是你嗎？”
秦熄一頓，無言地抱她更緊，隨即他感受到虞星連的情緒，那股吸力斷斷續續，有些不穩。他看了虞星連一眼，示意他冷靜。
如果苦毒花汁沒有清理幹凈，方才的力氣就白費了。
“……”
虞星連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繼續吸著她的毒，“我知道該怎麽做，不用你提醒。”
直到毒素過濾幹凈，秦熄給少女理了理淩亂的頭發，讓她小腦袋耷在自己肩膀，托著她的下肢，跟懷抱小嬰兒似的，抱走了陸雪緣。
黑斑褪色，形成的毒血彌漫在掌心。
虞星連落寞地轉身，看著秦熄的身影，心仿佛哽到嗓子眼。他心痛到忘記了毒血腐蝕掌心的痛，仿佛這痛是在提醒他什麽似的。
最終，毒素與心絞雜糅在一起，猶如荊棘一般纏繞在心臟。他猛地捂住心口，不知是毒傷，還是心痛。鬢角淌下汗珠，他每喘一口，心臟都如刀割般痛。
鬼是他幫忙打的，毒是他清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陸雪緣心裏只有秦熄，哪怕神志不清時，也下意識喊秦熄的名字。
吧嗒。
幾滴血淚落下。
他的心掉在地上，碎得一塌糊塗。
虞星連自嘲地嗤笑，心道：她恐怕，真的恨極了我，不願再見到我了吧……
*
聻龕王一事，女趕鬼師的消息傳遍魔域。一只大鬼的詭道勢力被徹底粉碎，從此被封印在幽冥鬼府，再也無法出來害人。
此事對三界交鬼風氣起到了震懾作用，曾經的鬼廟被砸，被洗腦的信徒脫下鬼衣，恢覆了良民身份。
交鬼術清除後，百姓的生活漸漸好了起來，人們紛紛湧入玖月城，想看一看這位藍兒姑娘，結果都被景王帝君趕出去了。
陸雪緣耗盡法力，打敗了聻龕王，最終也只給羅黛月留下了十日彌留。
慕玄在陸雪緣榻邊磕了三個響頭，抱著羅黛月，回到了他們的寢殿。
他說，十日，足矣。
最後的時光，或許是他們之間純凈和毫無算計的最後十日吧。
慕玄和羅黛月，終於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看起來一切都好，秦熄陪著陸雪緣在慕玄這裏住了幾日。
他推掉了所有公務，留在陰山貼心照顧她，日夜抱著她，寸步不離，一遍一遍說我愛你，一遍一遍不會拋棄你，但無論如何用心，陸雪緣始終情緒很不穩定，而且根本不願意和他同房。
秦熄不知為何，往日二人躺在榻上，她都會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而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惶恐。
他無法過問，只能順著她。
奈何有一夜實在把持不住，他翻身覆住她，伸手就去扯那灰色帶著補丁的褻衣……
“秦熄！”
少女雙手抵在身前，卻沒有力氣拒絕他，她仰面，淚從眼尾落下，淋濕了枕頭。
“雪緣，你是不是在生氣？”秦熄撫摸她的側臉，擦掉眼淚，“因為我這兩年沒有尋你。”
她咬住下唇，含淚搖頭。
依然不說話。
只是哭。
見她死活不願意脫衣裳，秦熄坐在床頭，讓她偎著自己，雙臂摟住纖細的腰肢，道：“雪緣，無論你經歷了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汩汩淚珠吧嗒吧嗒淌在男人手背，陸雪緣緩緩搖了搖頭，露出疲憊的笑臉，這一笑，包含了數不盡的無奈和酸澀。
明明是一件讓她開心的事，明明他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明明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繞之人就在身邊，但她卻覺得他好遠好遠，仿佛一個轉身，沒有抓住，他就不見了。
屋裏，秦熄和陸雪緣情意綿綿。
屋外，虞星連守了一夜。
靠在門外，身子緩緩下降。
虞星連幫陸雪緣把苦毒花汁吸出後，燒了好幾個晚上，好不容易恢覆了精神，想來看看她好不好，卻從門縫中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因為這件事只有他能做，他受了很重的傷，體內苦毒在他身上運行，如今看到自己愛的人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苦毒花汁也沒有放過他。
也許只有經歷過同樣痛苦，才有資格說抱歉。
背後門閂響起。
虞星連回頭，看到秦熄走了出來。他問：“雪緣怎麽樣了？”
秦熄：“明日我就帶她走。”
虞星連：“去哪裏？”
秦熄：“回仙京。”
……
他要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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