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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妖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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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妖狐(十四)

龍子塹揮劍一斬,狠戾的光波劈開了密室。

驀然,環環相扣的機關層被打通,大門嘭地一聲被破開。

尖銳的嘶吼聲劃破夜空,邪風呼嘯而過,黑樹被吹得東倒西歪,吹散了地上爬行的陰濕之獸,兩道白色劍光直穿雲霄。伴隨著空中骷髏星宿降下猶如雷針般的鬼雨。

毒雨在鬼氣的滋養下,從淅淅瀝瀝的小雨,轉眼間瓢潑大雨。這鬼雨奇黑無比,每一滴都是劇毒的。魔器群魂受到了刺激,沸騰得更加兇猛。

“你們竟然隨便進入魔皇子的密室,好大的膽子。”

身披狐皮的陸雪緣一栗,白衣少年卻面色平靜,連一丁點失措都沒有。

“快抓住他們——!”

機關被廢,動靜極大,幾個護法和魔師聞聲湧進來,列隊布陣,將他們團團圍住,封印符咒滿天飛。

咣當!

陣法破了——

“啊……”

白衣少年一塊核桃丟過去,被打中的魔使手一滑,掉了兵器,摔得粉碎。

“我、我的兵器……”

慕舟走出來,白了魔使一眼:“沒用。”

在場的魔兵面色極冷,鄙夷地斜楞他,感覺被他拖累了。

骷髏星宿出現,地動山搖,若手裏沒個兵器,一定會被強大的鬼氣擊傷,甚至喪命。魔域的競爭向來殘酷無情,大家都是拿實力說話,沒有人會在你困難的時候拉一把,適者生存,就是這個道理。

大門破開一個大洞,忽然一陣狂風刮過,黑壓壓的鬼氣對流席卷,巨大的邪力沖擊著雙目、鼓膜、軀體……魔使們紛紛控住兵器,以此來抵擋傷害,有些修為不足,還是難逃重傷的命運。

陸雪緣沒什麽感覺,雖然剛裝上的金蓮藕有些不適應,但她此刻法力極高,僅意念運功,就能夠在如此疾風驟雨的環境下鎮定自若。而龍子塹更是冷靜如斯,他緩緩落下,隨手開了個結界護盾給二人罩住,靴底碰到地面的一刻,就抱起了她。

“你不舒服,我帶你出去。”龍子塹打橫抱著她,看都沒看後面的人。

誰知下一剎那,懷裏的少女突然翻白眼抽搐起來!

怎麽會這樣?

龍子塹不知所措。

魔使也察覺到異樣,竊竊私語。

慕舟瞇了瞇眼,頓時想到了什麽似的,露出暴怒的神情,他看到那光禿禿的木架子,上面的完整狐皮沒有了。

狐皮穿在了眼前這個少女身上!

慕舟看在眼裏,每走一步,腿都在發抖,狠狠攥拳,指骨咯吱咯吱捏響。他擡起手,“狐皮還給我!”

話音一落,狐皮像是受了詛咒,可愛的狐貍臉變成了哭臉,將陸雪緣纏得更緊,緊緊攀附在她身上,不願下來。

現場一片混亂,見少女不停發抖,難耐地在懷裏掙紮,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龍子塹眼睛一亮,最後目光落在那片狐皮上。狐頭的毛,兩顆圓圓的瞳仁,尖尖的下巴,肉嘟嘟的臉。

那是一張……與羅黛月完美重合的臉!!

陸雪緣被完整狐裘包裹住,身體緊繃,動彈不得,詭異的疑慮在腦海中蔓延。

這狐皮這麽像羅黛月,又將強烈的怨氣附著在了狐皮上,難道這只死去的狐皮是羅黛月?

這個懷疑太荒謬了,不太可能啊……

羅黛月是只普通的白狐貍,她只有一條尾巴,而這條狐皮是粉色九尾妖狐,比她足足多了八條尾巴,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龍子塹知道她在想什麽,下意識拍拍她的肩,安撫道:“別想了,先出去再說。”他冀圖抱起她就走,沒想到此刻的少女竟仿佛有千斤重,比他練功時抗得秤砣都要重好幾倍。

更糟糕的是,在骷髏星宿釋放的鬼氣催動下,小鬼們一個個活泛了起來,冒著綠色火苗的鬼氣沸騰,黴味彌漫,要命地往上生撲,呲著黑牙,張牙舞爪,嘴裏哼唱出鬼味童謠,時不時發出陰惻惻的鬼叫,“啊啊啊”地嘶鳴鬼哭鬼喊,瘋狂向二人發動攻擊!

龍子塹揮劍,砍掉一個又一個撲向他們的小鬼,然而蚊子多了不怕打,打死一群又一群,這些小鬼縷縷行行,宛如黏在腳上的蟾蜍,就是賴上了,趕都趕不走。

漫天的啊啊鬼叫吵得人想吐,龍子塹一邊斬殺小鬼,視野一片模糊,越過層層鬼氣,瞪了慕舟一眼:“讓它們停下!”

可他吼這一句,無人回應他。

龍子塹暗罵一聲,又吼出了那句話,卻聽到刀劍呯呯與鬼氣纏鬥的聲音。緊接著慕舟的聲音傳來:“它們不聽我使喚!”

龍子塹:“那它們為何不攻擊你!!”

“你沒看到我的下屬都被它們纏成什麽樣了?!”慕舟無故背鍋,氣急敗壞道:“我怎麽知道小鬼為何不攻擊我!”

原本他們貿然闖入密室,破壞了機關,偷窺了他的私物,還搞得一團糟,慕舟就已經夠窩火了,如今又質問他,簡直不講道理。慕舟憤憤地對上龍子塹的眼眸,那雙眼眸對他有著不可替代的血脈壓制,他光是看一眼,就矮了半截。

少女啞著嗓子,指著房梁大喊:“龍子塹,你看!”

方才,遠遠的,陸雪緣就註意到魔器室屋頂,那裏魔影上竄下跳,爭戰得厲害,龍子塹單手成訣,點燃了傳送符,他問:“何物在此作祟?”

慕舟和他的魔使聞聲望去,瞬間變臉。

他們大概是認得這位神秘魔影,見到他時,驚恐萬分。

“弟兄們,又是那個魔影,魔影跑出來了!!”

“殺人了,魔影來殺人了!”

魔氣裹挾著劍魂襲來,威力高漲,眼見就要炸山了,慕舟低吼一聲:“通通退下!”

下一瞬,巨大的爆破聲響起,地動山搖,粗壯的樹幹在魔影的強力沖擊下,直接攔腰折斷,魔使哀嚎嘶吼,慘叫連連。

慕舟一聲令下,駟炎殿派出魔兵團施法布陣,魔文符字漫天飛舞,橙紅色的法陣宛如熊熊烈火,魔兵全體出動,開始抓捕魔影。

“藍兒,你的傀儡線呢?”

他見她如今這樣子,他們不適合戀戰,需要盡快找了地方給她醫治。

方才還能聽到羅黛月和慕玄的聲音,後來打得激烈,聲音越發模糊了。陸雪緣遞給龍子塹傀儡線,卻發現對面一片安靜,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九爺,夫人,能聽到我說話嗎?”

無聲,死一般的沈寂。

龍子塹奪過冷冰冰傀儡線,向對面輸送法力,依然沒有回應。

二人的心瞬間懸起,突然,傀儡線末端亮起一束紅光。

“不好!”陸雪緣瞪大眼睛,“九爺和夫人有危險。”

傀儡線是連接兩端魂識的橋梁,若是末端發出綠光,說明對面有好事發生,或者任務順利完成。若是黃光,說明對面暫時安全,不要擔憂。可若是紅光,則是警醒,隊友出事了!

龍子塹:“趕緊念口訣,我們過去!”

陸雪緣意念成訣,正向傀儡線輸送著法力,突然魔影一閃而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飛出黢黑的刀刃,她的手勢瞬間卡殼,濃烈的魔氣入侵體內,繚繚黑煙從心口散開,猶如一把刀,將她的心臟切成兩半。

劇痛蔓延開來,她疼得眉頭緊皺,強烈的窒息感在耳邊警鈴大作。

“藍兒!”

見陸雪緣生生咽下湧如口的血,龍子塹瞪了魔影一眼,保持冷靜地道了一句:“找死!”

究竟是怎麽回事?魔影不讓他們走?

難道那些小鬼也是他在控制......

龍子塹蓄過力的掌心直劈而下,只是他需要護著陸雪緣,再加上被小鬼叫得頭暈腦脹,行動也遲緩了。

說時遲,那時快,魔使的法陣被魔影一掌激活,散出劈裏啪啦的火焰,將陸雪緣和龍子塹死死圈禁,無路可逃。

龍子塹感覺背後一涼,堪堪垂眸,一股暖流從小腹溢出。

法陣中的幾只小鬼厲聲尖叫,黑壓壓的烏雲蓋頂,一時間煙霧彌漫,魔兵沸騰。

魔影不舍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似乎是嘆息一聲,緊接著傀儡線挑起,纏在了被他打傷的慕舟身上。

“......”

完蛋了!

她剛念完口訣,傀儡線末端已經開了口,若這時被纏上的人,會......

倏爾,慕舟消失。

而魔影還嫌不夠,他分化出幾個分身,向二人撲來。在他們分身乏術之時,手起刀落,斬斷了傀儡線!!

陸雪緣氣虛地喃呢:“這魔影怎麽那麽熟悉......”

龍子塹松手,佩劍瞄準目標,從主人掌中脫離。

一把劍就這樣追著魔影,越過魔器室,追著他飛了大半個森林。一盞茶的功夫,只見龍子塹,瞳孔一暗,佩劍又飛回他的手裏。

耳畔是少年無奈的冷笑,“當然熟悉。”

“藍兒,你還能走嗎?”

陸雪緣沒有說話。

“藍兒?”

“……”少女低聲道,“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麽?”

陸雪緣攏了攏狐皮,說:“你還沒有發現問題嗎?”

龍子塹沒有說話。

也許他們早就料到了。

慕冥為何不許他們去禁地?因為禁地有他惹不起的東西!

為什麽陰山創建不到三百年,狐媚子活了三千年,卻只有十六年記憶?

為什麽這裏那麽多九尾狐墓碑,卻可以光明正大蔓延,而且怎麽砍都砍不完?為什麽九尾妖狐被抹黑成不祥之物?

……真相只有一個!!

九尾妖狐才是陰山這片土地的原住民!!!

狐媚子之所以只殺蠱雕血統男人,那是因為是蠱雕族統治了這片土地,而九尾妖狐全是雌性,她們肯定與蠱雕族有過千絲萬縷的聯系!

“噗——”

一口血噴出。

陸雪緣體力不支,倒在龍子塹懷裏,狐皮附在身上,驀然一緊。

一縷充滿怨氣的殘魂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刺入她的動脈。

“這是……共情術!!”

是的,狐皮上被施了法術,陸雪緣作為被動共情者,被它帶入一場血腥殘忍的夢境——

…………

嘭!

一聲爆破巨響,雷電滾滾,猛然穿透漆黑的夜空。陰山血流漂杵,哀哭連連不斷,颶風夾雜著邪氣猛然襲來,森林黑樹攔腰折斷,戰火久久不息。

一座座狐洞只剩斷壁殘垣,鄉間澄澈的泉水集滿汙漬,斷尾傷殘的九尾狐貍屍身鋪了一地,鮮血染紅了天地,宛如一片火燒雲。

“姐妹們!快跑呀!魔族要來了——”

“魔族占領了我們的家園!”

“好可怕呀,啊啊啊啊,我的尾巴,燒禿了!”

狐女甜美的尖叫過後,熔坑密集的石筍坍塌。

一只粉色九尾妖狐從泥濘的土堆裏爬出來,她劇烈咳出肺裏的灰塵,身體顫抖,雙手皸裂,指甲縫裏溢滿了血,依舊踉蹌地向前走。

突然,魔氣籠罩的樹林,偶爾傳出兇獸的哀嚎。

大片大片的黑樹下,一只雪白的九尾妖狐被幾個鬣狼妖塞進麻袋,用繩索綁住封口,栓在馬車上拖拽,拉出一道血線。

粉色九尾妖狐已經重傷,渾身血汙,眼看著雪白九尾妖狐被劫走,立刻默念心訣,越到佩劍上方,在空中飛馳而行,聲嘶力竭地吼道:“放開那只狐妖!那是我的妹妹!”

“這是魔尊大人的旨意,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陰山乃魔域要地,不該陰盛陽衰,這裏該換主人了!”

鬣狼妖打量著粉色九尾狐,笑得很是猥瑣。

她們狐族祖祖輩輩生活在陰山,皆是女子,尾巴是她們的繁衍工具,千百年來無人覺得不妥。

怎想此刻受到魔族偷襲,給的借口竟然是陰盛陽衰。

粉色九尾妖狐心臟絞痛。

她知道,狐族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兩百年前那一場天災。

她的族人救下陰山邊境的那群魔族人,將他們帶進家園,結果魔族恩將仇報,為占領陰山,妄圖趕盡殺絕。

鬣狼妖嘿嘿道:“小狐貍有幾分姿色,想救你的家人,可以,放下寶劍,跟我去人魔邊境,答應嫁給我做媳婦兒,我就放了這紅毛。”

“無恥!”粉色九尾妖狐厲聲怒斥,卻無可奈何,她收了劍站在原地,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兩汪清水似的杏眼有種獨特的神韻。

只見鬣狼妖繼續啟動馬車,麻袋裏的雪白狐貍撕心裂肺地哭。

粉色九尾狐手中滑出一把月刃。

伴隨著野狼的嚎叫,鬣狼妖的掌心刺穿。

鮮紅的血洞流血不止。

粉色九尾妖狐身體蜷縮成團,宛如毛球在地上滾了兩圈,咬斷套麻袋的繩索,抱著純白狐毛的妹妹,執劍劈開爆破符。

轟——!

碎石裹挾著熱浪,在爆炸中燃燒起熊熊烈火。

“別怕,姐姐帶你回家。”

………………

陸雪緣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客棧,而身上有一層結界護盾。

她怎麽會在這裏?

方才不是在四殿下的密室嗎?

龍子塹呢?

下了榻,門扉推開了。

這一剎那,她的眸光更加澄澈。

少年一襲白衣,面容冷靜中透著銳利,神色不怒自威,腰間佩劍被一抹黑團裹挾,看不清劍柄上鐫刻的紋路。

陸雪緣本能後退兩步,心砰砰跳,仿佛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眼前。

“龍子塹……”你到底是誰?

“藍兒。”

“……”

“藍兒?”

她實在不願多想。

心裏害怕,又惶恐。

見龍子塹身上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結界護盾,想必護盾是他弄出來給她防身的。

她能感覺到,結界的法力不低,強有力地將她保護在圈內。

用這麽強的護盾不浪費嗎?

不消耗法力嗎?

難道……出什麽事了?

陸雪緣問:“我的狐皮呢?”

少年一頓,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臉色難看至極,道:“別想著那狐皮了,我丟掉了。”

陸雪緣微惱:“你怎麽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丟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別管了。”龍子塹說,“從今日起,你就在這裏,不許出去。”

“龍子塹,你怎能限制我的生活?”

“你想要金蓮藕,如今已經得到了。既如此,其他事情,跟你再沒關系。”

“你說什麽呢?”陸雪緣反駁道,“夫人助我重獲新生,如今我可以站起來了,還未報答她的恩情,怎能心安理得。”

“你的傀儡線斷了,眼下慕玄,羅黛月,慕冥,慕舟,他們全部失聯,魔域大亂,需要等待。”

雖說景王帝君是兩界君主,但魔域的事務一直交由魔尊九爺管理,若發生了事情,慕玄不出面,很難解決。

陸雪緣問:“究竟出了什麽事?還是骷髏星宿嗎?”

龍子塹將她拉到窗前。

“你自己看。”

窗一開,眼前的景象驚人心驚肉跳。陸雪緣宛如被施了定身術,雙手顫抖著扶上窗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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