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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渡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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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渡劫(二)

陸雪緣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我想做天帝啊。”

少女言語輕佻,若是讓人聽了,定不會懷疑這話只是絕望後的玩笑,可陸沈棠是她的兄長,妹妹一舉一動,內心的所求所想,他一眼便知。

“可惜我沒有一個好的家世,也沒有什麽師父將通天的法力賜予我,我鬥不過景王和宗師,我認了。”陸雪緣幽幽地說:“魔宗師兇狠殘暴,三界定不能交到這種人手裏,若景王可以勝任,三界安穩,也不錯。”

陸沈棠沈默了。這些日子恢覆了記憶,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都是當年被挖金丹後,被顧城寧帶進城主府的零星畫面,還有些在魔域臥底時的經歷。

這麽多年,他受命於秦熄,跟在慕冥身邊,與九殿下暗中通信,並私下將慕家的情報透露給秦熄。

為了提升法力,他接受以魔核維持生命,可即便如此,傳統禮教深入骨髓,他生得芝蘭玉樹,為人處世也是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為這對慕家兄弟奔走賣命多年,直到第四顆邪種出世,魔宗師化身成形,斬殺龍鼎,追殺慕冥,制霸三界……

陸沈棠自認為是個好人。

身為陸家大少爺,他孝敬父母長老,對家訓百般順服,堅守陸氏香爐的秘籍。

身為南湘城副城主,他忠君愛民,追隨秦熄出生入死,恪盡守責,從未有過謀逆之心。

身為景王殿下的下屬,他盡心輔佐,即便沒有金丹穩固心魂,即便體內揣著魔核,他的道心依然堅定,都從未走火入魔。

身為一個男人,他關愛下屬,憐愛弱者,體貼老弱病殘。

還記得失去記憶前的最後一晚,陸沈棠被挖了金丹,丟進一群即將為焚燒的屍群中。

奄奄一息之時,他心裏依然有一種不甘。

不甘與妹妹分離,心裏反覆想著陸雪緣離開了他,無人庇護,會過怎麽樣的生活,會不會被人欺負。

他放不下妹妹,也舍不得死,那時他對天發誓,只要老天爺給他的妹妹多一些恩待,只要這世上之人可以代替他照顧好妹妹,他定會竭盡所能,溫暖世上所有可憐人。

就是帶著這個信念,他才活了下來。

可是現在呢?

陸沈棠看著身心千瘡百孔的陸雪緣,從未有過的惡念在心裏攀升,在血液中滋長。

如果自己的妹妹遭受了如此不公的待遇,那世人的苦難與他何幹?!

陸沈棠也知道,他的妹妹和他不同。

陸雪緣自幼不受傳統禮教管束,根本沒有君臣觀念。

她那麽小就能當眾潑朝陽宗官員豬肘子,而且她渴望自由,放蕩不羈,可是,如此離經叛道之人,竟然也會因為愛上一個人甘願臣服,實在不像她。

陸沈棠寧願妹妹如今能退而求其次,是被現實打壓後的無奈之舉。

“哥。”

陸沈棠擡眸。

陸雪緣看著兄長,笑得很溫柔:“我們一定要幫助景王,讓他成功登上帝位。”

陸沈棠嘆了口氣,握緊妹妹的手:“知道了。”

這一刻,陸雪緣眼眸一亮,同時也握緊了兄長,魂識感受著傳音符與掌心的交接,將符中的一切灌入腦海中。

直到陸沈棠,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想:原來哥哥來之前見過蕭鶩。

陸沈棠剛出門,幾個魔兵圍上來,無數把刀劍指著他,刃部擦過手臂,素白的袍子染上紅色。

這時,幾只嗜血蝙蝠飛來,傳遞著魔宗師的話——

“將陸沈棠帶到機關區,他體內有第六顆邪種寄生,千萬不要殺了他。”

陸沈棠知道魔宗師不會放過他,便沒有反抗,當即束手就擒。他闔眸,心中祈禱:雪緣,不要生病。

*

虞星連接連三日傳醫師來訪為陸雪緣診脈看病。

估計是意識到自己下手太重了,他行事格外小心,每次醫師交待的事情他都記住,生怕遺漏了細節。

陸雪緣像個木偶似的,魔宗師整日給她餵藥,梳頭,清理身體,深夜還會抱著她睡覺。

貼身的蝴.蝶刀和香爐以及所有鋒利的東西,都被收走了,觸手可及的東西只有枕頭,帷幔,被褥,大概是防止她刺殺,也同樣防止她自歿。

陸雪緣一開始還會反抗,豈料虞星連直接脫光她的衣服,往榻邊支一個鏡子,正好她一擡頭,就能看到肩處的黑蛟圖騰。

無奈,陸雪緣只堅持了半個時辰,就認輸了。求你放過自己,撤掉鏡子。

她躺在虞星連的床上,夢到的卻都是跟另一個男人有關的一切。

曾經崇拜秦熄身上的權勢、強悍的法力,陸雪緣寧願低眉順眼做小伏低,卻整日惶恐。如今在虞星連身邊,同樣是位高權重的男人,而她,也是同樣的忐忑不安。也許虞星連終歸是不想讓陸雪緣死,但是不敢面對她的滿身傷痕,所以只敢在她睡著的時候露面。

這三日陸雪緣渾渾噩噩的,睡得非常不固定。

但是能感覺到,虞星連會在她熟睡時,偷偷使用咒語將金鏈打開,又在她醒來之前再次重新銬住。無論她怎麽求他,都換不來魔宗師的心軟。

陸雪緣恨這具身體這般不爭氣,自己睡得太死,以至於沒有聽到金鏈的咒語,想偷偷做些什麽根本不可能。可是她如果連這鎖鏈都無法擺脫,怎麽為秦熄偷扳指呢?

近日星圖騰的變化對魔宗師造成不小的打擊,又趕上嫡子去世,也許他能意識到,景王遲早有一天會統治三界,以至於他最近時常在黑蓮祭臺修養護魂。

四下無人之時,陸雪緣會嘗試各種咒語,冀圖解開金鏈,可是嘗試了無數次,都是一無所獲。

又想到紫陵王說過的話,魔宗師私藏的星盤中有三個口訣,只有找到準確的口訣才能打開星盤。

口訣和咒語的不同是,口訣簡單便捷,只要抓住關鍵要害,就能解開。

而咒語與心魂相通,是一種從心魂中釋放出的法術,它是一種超自然力,沒有固定的功法,若要解開,解咒者的心魂必須與咒語創始人的心魂達到一種默契的平衡,才能解開。

陸雪緣嘗試幾次無果,最後越來越絕望,而今日卻是個意外。因為她剛剛睡醒,竟然發現手腳腕的束縛被打開了。

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小腹開始蔓延,陸雪緣察覺到身體的異樣,隨即掀開被子,看到榻上鮮紅一片!

這時,一陣嘶叫聲響起。

陸雪緣一擡頭,見窗柩外飛來一只游隼,正在用嘴“嗒嗒”啄木。

游隼出面,莫非是秦熄有救了?

陸雪緣想起秦熄曾說過,他的游隼已經認過自己了,所以它是能聽懂她的話的!

她一時激動,想著靠游隼傳遞消息,卻忘記了雙腿受過刑,一動就痛,她滾落外地,嘗試站起來,卻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盯著游隼,一步一步地以蝸牛的速度往窗柩爬。

忽然,游隼抖了個機靈,飛走了。

“等等,不要!你別走!”

陸雪緣瞳孔一暗,趴在冰涼的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要走?!

用力往前爬著,她眼淚汪汪,從啜泣到嗚咽,再到失聲痛哭,仿佛這只游隼帶走了她滿心期待的光。

秦熄,秦熄,秦熄!

別離開我……

秦熄,我是你的人,帶我一起走!

陸雪緣急火攻心,驀然抓起旁邊的燭臺,朝著窗外扔去。

檀木和帷幄遇火燃燒,窗紙當即裂開,紅綢般的焰色照映在少女蒼白的臉色,混雜著嗆鼻的濃煙彌漫過來。

忽然,一道烏光投射下來,火滅了。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這窗戶跟你有仇?”

陸雪緣知道背後是誰,她頓在原地不動了,任由兩行淚在臉上流淌,心裏想著:還好沒有被發現。

“你說不需要本座幫忙,可是你現在連滅火這點小事都做不了,還逞強嗎?”

大概是最近氣血不足,變得耳背了,她不知虞星連是何事進來的,回頭一看,卻見到魔宗師正坐在榻邊。

她意識到了什麽,急了:“住手,不要掀開!”

這只是本能反應,她當然知道他不會聽。

話音未落,陸雪緣眼睜睜地看著虞星連掀起被子,露出那一抹血腥的紅。

麻木的浪潮在心室裏湧動,她冷冷地看著他,一種絕望和空虛的混沌感,將她全身充斥得滿滿的。

她一向倔強,遇到再難的困境也不肯屈服,哪怕是秦熄在她落紅時強行冰療,她無論內心多麽脆弱,都盡力維持體面,而眼下這種感覺,卻是哀莫大於心死。

虞星連勾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挑釁的光,甚是得意。

陸雪緣瞳孔灰灰的,面無表情地癱在地上。

被魔宗師看到了最不堪無助的一面,床上那一抹刺眼的鮮紅像是將她開膛破肚後的弱點公布於眾。

陸雪緣閉上眼睛。

她在他面前,已經沒有任何尊嚴了。

虞星連走到她身邊,兩根指頭挑起她的下巴,“剛為你解開金鏈就這麽不老實,看樣子就應該日夜鎖著你!”

陸雪緣狠狠一偏頭,下巴剛從那兩根手指中解脫出來,緊接著又被捏住掰到男人面前,被迫對上那雙陰翳的眼眸,僅僅就這樣被他看著,少女就感覺自己被玷汙了。

“你在本座床上躺了三天了,哪件事不是本座幫你做的?”

這話說的沒錯,這三天她的一切都是虞星連親力親為,再難堪的樣子他都看過,這點小忙,確實沒什麽可矯情的。

看著虞星連,陸雪緣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裏不受控地閃過秦熄的臉,他的一條羽翼,一根斷指,一只扳指……她心如刀割。

下一刻,猛地撲上去,緊緊摟住虞星連的脖子。

“抱我。”

“這麽主動?”虞星連下意識扶住她的背,“上次你對我投懷送抱,還是在我兒子墳前。你這女人,真是夠賤。”

腮幫子裏的軟肉都咬破了,陸雪緣道:“我有些熱……”

虞星連嗤笑一聲,抓緊她的頭發往後一拽,盯著她的臉。

“這次本座不知你有何目的,但是甘願被你戲耍,陸雪緣,你究竟練得什麽狐媚功夫,讓本座對你這般動心?”

“不知道,我只是枂兒的替身,有幸獲得宗師垂愛,順勢而為罷了。”

看著那雙楚楚可憐的柳葉眼,虞星連的心瞬間癢了起來。

他心裏暗罵一聲,不再和她廢話,打橫抱起她。

走到側室,將她放進浴桶時。

兩只手沾滿了血,虞星連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半響,隨即命令她,“把自己洗幹凈,本座可不想讓你臟兮兮地躺在床上。”

“我若不洗,宗師會怎樣?”陸雪緣摸著臉,“你扇的那一巴掌,現在還痛呢。”

虞星連端起一杯羽觴:“還記得這是什麽嗎?”

陸雪緣聞到詭譎的血腥味,瞪大了眼睛:“血酒?”

“沒錯,就是血酒。”虞星連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中,“你在第四機關區遇見的本座的分身,血蛟,它的血酒,還缺本體的一味引子。”

陸雪緣腦子裏閃過一絲恐慌,她緊緊靠住桶壁,冀圖和他保持距離:“走開,不要過來……”

一語未了,虞星連捏著她的下頜,先自己喝了一口,隨即欺上她的唇,將血酒全部從嘴裏灌進去。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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