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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大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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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大亂(六)

窗外的九嬰微笑道:“你現在精元損耗過度,宗師差我尋了個轎子給你。”

“你們要帶我去哪?”

“參觀冊封大典。”九嬰馭馬而行,見她滿身的殘花,隨手將一件淺藍色道袍丟在少女臉上,“趕緊換上,一身臟兮兮的。”

陸雪緣用那雙指甲縫裏滲血的手,忍痛拔掉嵌進皮肉裏的花根,渾身青一塊紫一塊,許多腐爛的花瓣融成黑乎乎的汁水,宛如在泥裏滾過,她自己看著惡心,急忙接過道袍包裹住身體。

陸雪緣被擡到了冊封大典。

遠遠的,她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龍川先生坐在官輦中,被四個魔使推上臺階,眾人尊他為聖君大人。

龍川先生?

他怎麽成為了魔宗師的下屬!

龍川是她的啟蒙師父,從小教導她走正途,哪怕三界所有人都成魔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敬重的師長會向魔宗師的權勢低頭。

陸雪緣急得差點跳車,冷靜過後,才裝出一副淡淡的臉。

因為她看到了龍川已經將新的三界地圖呈給虞星連,整張圖公布於眾,記錄著魔宗師一派的戰況。

如今,凡間的魔息以古安國為起點,往四面八方蔓延發散。

古安國是第一個淪陷的,虞星連很快會安排第二個九嬰去頂替城池中坐鎮的神官,其他國家和部落只是時間問題。

通過地圖顯示來看,虞星連攻陷了神族仙京,控制了凡間,作為南洋之主的他,胃口越來越大。眼下在整個魔族之中,他的對手是陰山慕家,還有荒淵中的異獸。

在他完全統治三界之前,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秦熄渡劫,畢竟這個變數太不可控了。

陸雪緣仔細看了看神界那一片土地,她驚訝地發現仙京並未全部淪陷。

鳳凰族的仙鄉煌陵被保存了下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座殿,竟然能頂著混沌繚繞的魔氣,屹立不倒。

無論如何,鎮守京城的龍鼎被虞星連所取代,眼下京城幾千座廟宇都是供奉魔宗師的,簡直是主大喜,大肆慶祝也是情理之中。

此刻頂樓處,魔宗師虞星連坐在高臺,護法九嬰的九頭軍旗立在旁邊。再往下的占據主位的,是一個頭戴魔族官帽身穿紫色錦服的男人。

九嬰看了看陸雪緣,笑道:“知道他是誰嗎?”

九嬰說:“他就是窮奇兇獸,紫陵王。”

陸雪緣一驚:“什麽?”

紫陵王可是龍鼎的人,是仙京之上掌管神器閣的神官。也就是說,龍鼎的失敗也有紫陵王的功勞。

九嬰:“沒錯,多年來他一直潛伏在仙京。是他透露了龍鼎的行蹤和法器破綻,這次任務圓滿成功,他被提拔成一品魔官,僅在我之下。”

陸雪緣正欲下轎,忽然面前哐哐兩聲兵器碰撞聲,看著鐵刃橫在自己面前,她不滿道:“讓他們退下,九嬰!”

九嬰道:“回去。”

陸雪緣斜睨著他:“你為何還在這裏?”

九嬰攤手道:“奉主之托,宗師讓我盯著你。”

二人的爭吵未止,緊接著,一陣高昂的尖銳聲音迎風而過。

魔使們立成兩排,每個人右手邊舉著長刀,一個墨綠色華服的男人走出來。

陸雪緣心道:是他……

原來今日受封的是人是葉蒲衣。

九嬰說:“葉蒲衣自從拜入宗師麾下,就一直在尋找他失蹤的妹妹葉嵐。”

“血濃於水?”

“若真是那樣就好了。”九嬰搖了搖頭,“聽葉蒲衣說,這個妹妹是他們家婢女的孩子,跟葉家沒有任何關系,如今他侍奉宗師,需要一個葉家女子替他吹枕邊風,就像紫陵王,冊封之前,也是將女兒送到宗師床上去。”

“對嘛,這才是葉蒲衣。”陸雪緣冷笑一聲:“當初為了自己的前途,強迫葉嵐嫁給秦熄,如今又想利用她討好新主。呵呵,九嬰,虞星連的後宮現在幾口人?”

九嬰想了想:“少說三四百吧。”

“那麽多人,為何不賞你幾個?”

陸雪緣正盤算著將來打敗虞星連後,如何解放他的後宮,九嬰看了陸雪緣一眼,隨即說:“陸小姐,你我也算半個朋友了,你不用提防,我不會像葉蒲衣那樣傷害你的。”

“你我之間還用不著寒暄。”陸雪緣護住中衣內的平安符,道:“敢問護法,魔宗師身邊是不是囚禁著一位神女。”

“你想幹嘛啊?”

“護法不妨直接告訴我,白鳳凰在哪?”

九嬰一楞,隨即笑了。

“陸小姐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盤問我?你是在為阿鮫抱不平,還是想救走白鳳凰?”

九嬰說,“如果為了白鳳凰,那你死心吧,宗師不會放人的,至於阿鮫,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家相識一場,既然都在宗師手下做事,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陸雪緣臉色蒼白得可怕,從耳垂處取下一個鮫珠遞給九嬰,這還是在阿鮫的湖底閨房裏撿的。

“九嬰,我只想見她一面。”

自然是白鳳凰。

陸雪緣說:“阿鮫是秦熄的表妹,看在她的份上,通融一下吧。”

九嬰搖頭:“想都別想。”

*

鬼樓頂上彌漫著濃霧,盛滿魔息的邪種香爐四分五裂,陸雪緣破功後倒地嘔血。

這是她第三十三次失敗了。

明明是香爐神君本人,卻將心法忘記了,可悲。

想起那日從冊封大典回來,她被帶回鬼樓,魔宗師面容陰側側的,掌心的黑蓮花退化成滿口獠牙的邪種。

“陸小姐,即日起,你就在這鬼樓裏閉關修煉,給你七七十四九天時間,只要參透香爐的最高心法,你便自由了。在這期間,本座會命人保護你的安全。”

陸雪緣心知他說是保護,其實是監視,好在她暫時擺脫了虛鏡,可以自由活動了。她說:“我會盡力,只是修煉香爐心法,還需一味入藥。”

“講。”

“南山之上的白色曼珠沙華,當年就是因為這株草藥,還有下在香爐裏的邪毒,我們陸家被誅了九族,這一切都拜宗師所刺,若非您縱容趙曳行事,我們陸家不至於此。我的父母,我的兄長,他們死得很慘,您說……我還怎麽辦呢?”

魔宗師說:“白色曼珠沙華,本座自會找人去取,至於趙曳,還在南湘城的地牢中,你若能完成本座交給你的任務,他的命隨你處置。”

“那又怎樣?”陸雪緣強硬道,“他就算死一萬次,也不足以消除我的心頭之恨,宗師是體面人,我也不繞彎子了。想得到香爐神君的最高心法,可以,只要宗師將南洋大陸的兵符交給我,我陸雪緣從此為你赴湯蹈火。”

一個瘦弱的少女竟如此囂張,魔宗師走近她,低沈的聲線平穩且壓迫感極強。

“南洋的兵符,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陸小姐,你如今不過是個魔修,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香爐神君嗎?即使你是,也沒有資格在本座面前這樣說話。”

陸雪緣一拳砸碎了手裏的香爐,從回憶中脫離出來。

一直這樣沒有進展也不是個事,虞星連不會放過她的。

自從被虞星連生擒後,她就喪失了時間概念,不知道在這裏多久,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一兩年。

陸雪緣喘息著,艱難地爬起來。

許是放魂太久,都用來澆灌翡翠燈了,現在的她人魂不全,想練出香爐神君最高心法談何容易。

這時,虞星連一襲黑袍在她身後,腳尖離地,身體懸空。宛如一只上吊的蝙蝠,周身被氤氳的霧氣籠罩,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道詭譎妖冶的背影晃晃悠悠。

陸雪緣並不知道身後有人,她想起方才在夢裏,她向秦熄好幾次求助,都聽到了秦熄對自己說:雪緣,不要害怕,等著我,我會來救你。

最近總能夢到秦熄,每次清醒過後,她都陷入無盡的失望。

秦熄不會來了吧。

她攤開雙手貼在臉頰兩側,嘴角的血跡混著緩緩滴落的淚,流到地上。

突然,背後傳來幽幽的聲音。

“你想他了?”

陸雪緣本能地舉起手來,沙啞的嗓子仿佛撕裂了似的,發聲無比艱難:“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最高心法很快就有了!”

“修煉心法需要六根清凈,半分雜念都容易走火入魔。你愛著不該愛的人,這種情況是那些神仙口中的……對,情劫!”

陸雪緣狠狠搖頭。

虞星連嘆了口氣,道:“情劫誤事,而且於大業不利,你要學會克制自己的感情,尤其是不要將感情托付給秦熄那種薄情之人。”

陸雪緣惶恐一顫,灰溜溜地往後縮著,將雙手護在心口,警惕地看著他。

虞星連方才說的話她什麽都沒聽到,她只知道,但凡自己不聽話就會受到懲罰。

虞星連想要的是香爐心法,才留下陸雪緣這條命的。有時候葉蒲衣虐待她,他沒有制止,就算默許了。令他驚訝的是,陸雪緣惜命如金,受盡各種折磨都有著極強的求生意志。

陸雪緣心一橫,撲通跪在地上。

“宗師請贖罪!屬下已答應將香爐心法獻給您,那麽便是一顆忠心絕無二意,秦熄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會再想他。”

虞星連的佛珠再次轉悠起來,半響後,他說:“希望如此。”

陸雪緣道:“宗師,還有一個問題……”

魔宗師拖著黑蓮花,闔眸:“講。”

陸雪緣用盡全力吸了口氣,問道:“那個白鳳凰,是誰?”

魔宗師睜開眼:“鳳凰一族的首領。”

“那日在太子東宮,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陸雪緣道,“啖飲鳳凰血肉可百病全消,宗師以她的肉為藥引,所為何事?”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詳細,反而會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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